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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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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蒙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走入密道的孩子,也反应过来:“那日我来找你时在你房中的那个孩子不在。你说的是他么?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暗室?要不要去找找,他或许藏在了哪里。我和你一起去找。”
他说的正是小苏。
江瑀下意识看了陆蒙一眼,不置可否。
要相信他吗?
可凭什么相信他?
他们结盟不过因利驱使。这家伙……难不成还真能是为了他一句感谢,不惜冒这样大的风险?
可正思忖,屋外已经传来脚步声——金枢卫暗卫援兵到了!
来不及细想了!
陆蒙当机立断:“先走,他们人太多了。那小子既然能躲起来,想必暂时还是安全的!”
江瑀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好。”他看向陆蒙,道:“你先进去,暗道入口需得关严,否则他们必能顺着暗道追查过去,我来关。”
陆蒙的确不了解苏宅暗道,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闪身躲入:“你快来……”
谁料一扭头,却看到了黑夜中,江瑀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瞳。
陆蒙心下一沉:“江玠之!你想干什么!”
然而话未说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道石门便已在眼前合拢,将二人阻隔开来,连一丝声音也无法透出。
机括咬合,任他陆蒙再如何天生神力,肉体凡胎也不能和厚重石墙抗衡。
更何况……
江瑀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半嘲不嘲的笑。
陆蒙知道金枢卫已到门外,他若定要在这时候破墙而出,即便能够全身而退,也必将暴露自身。
只要有一个暗卫活着回到皇帝面前,陆蒙和江瑀结盟之事必将败露,皇帝不可能再放陆蒙生路。
陆蒙没那么傻,他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但关于小苏,他不能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他必须确保小苏安然无恙,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不能信任陆蒙,因为他承担不起赌错的后果。
嘈杂脚步声逼至近前,是金枢卫暗卫已然进入院中。
江瑀虽不擅武斗,却至少身形灵巧,借着夜色将自己隐没在了黑暗中。
正巧这时炭盆中炭火燃尽,最后一丝光也黯淡下去,正好方便了江瑀悄无声息顺着墙根游走。
暗卫们各个手中提着汽灯,一进院中便如土匪一般搜寻起来,奈何光照范围实在有限,给了江瑀藏匿的机会。
江瑀将自己动静降至最低,竟就这样在暗卫们眼皮底下,如一尾滑不溜手的鱼,隐入后院草垛后的地窖之中。
这地窖隐蔽,整个苏宅只有江瑀和小苏知道。
如果小苏是在着火之前便躲了起来,那他只可能是躲进了这处地窖。
果然,江瑀甫一进入,便看到了蜷缩在米缸之后,满面皆是惊恐,正不住瑟瑟发抖的少年。
瞧见江瑀,他像只粗制滥造的木偶娃娃,机械地转了转眼珠,半晌才反应过来,扑进江瑀怀中,浑身止不住地打着摆子,几乎语无伦次:“公……公……公子……有人……着火了……有人在……”
“我知道,别怕。”眼下他这个状况,江瑀根本不可能带他安全逃脱,只能一再安抚。
他抬掌抚上了小苏后脑,语气坚定:“有我在,我会护着你,别怕。”
小苏仍在颤,咸湿的泪水顺着那双惊恐的眼瞳扑簌簌滚落,语无伦次地喃喃:“公子……有人……是不是……想杀我?有人想害我……公子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怕,我好怕……”
呜咽哭声唤醒了江瑀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同一根钢针扎进大脑,引起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他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江瑀皱起眉头,竭力忍耐压抑着,苍白瘦削的手背上因痛苦而暴起青筋。
他却丝毫也没让小苏察觉,只矮下身来,视线与少年平齐。
他认真地看着小苏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让人害你,任何人都不行。同样的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你记着,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何等情形,你的性命都至关重要。你必须护好自己!”
此地不能久留,地窖毕竟不比暗道,一旦被发现,他们二人便是瓮中之鳖。
且金枢卫暗卫搜查功夫了得,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发现这里。好在苏宅还有一处暗道,是通往刘大夫家中的。
眼下情形,江瑀能够相信的只有刘大夫。
但他和小苏不能同行。此刻不知有多少金枢卫正在苏宅来来回回搜寻,两个人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察觉,保险起见只能让小苏先走,江瑀随后。
江瑀待小苏稍稍冷静些许,向他交代过后便带人来到了窖口。
后院方才还有不少暗卫,大约是没搜到什么线索,此刻只剩下两人还在继续搜寻。
汽灯光照范围有限,且地窖口离暗道口并不远。若能趁这二人不查快速跑过去,便可以逃脱。
待到小苏成功离开,江瑀再自行找机会脱身,就不会太难。
江瑀死死盯着那两个四下游移的汽灯,瞅准时机在小苏肩膀拍了一下。
小苏立即便冲出地窖,朝着暗道入口奔去。
眼看就要抵达入口,只要进去,就能安全了。
可却就在这时,小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竟滑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
金枢卫耳聪目明,方才小苏的脚步声太重,已经引起他们警觉,正朝着这边走来。真要摔倒了,那动静必然引起注意!
江瑀心口一紧,却也知道已然无可奈何。
他只能举起一早便准备好的火铳,冲着金枢卫方向扣动了扳机。
“轰——”
“扑——”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但地上仍有积雪,小苏摔进雪地的声音到底太小,被火铳的轰然巨响压了下去。
两个暗卫登时警觉,皆被江瑀吸引了注意,朝着地窖方向而来。
小苏眼泪又落了下来,再次忍不住地颤抖。可是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哽咽钻进暗道之中。
与此同时,两个暗卫也总算找到了江瑀。
“来人!找到了!江瑀正藏在这里!”
“当心,他手上有火铳!”
“你便是有火铳,也难敌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一盏盏汽灯昏黄的光照映在了江瑀脸上,让他无所遁形。
他在众人围困之下,缓缓吐出一声叹息。
***
牧衍接应到了陆蒙和从苏宅逃出的那些孩子,恭敬道:“世子,马车皆已备好,中途换乘的马车也都准备好了,咱们快些走吧。”
如今是冬日,若直接就这么回别院,金枢卫必然能顺着车辙找过去。
因此牧衍一早便在沿途备下了无数马车,中途换乘需得步行前往,如此一来便再难追踪。
却不料陆蒙始终阴沉着一张脸,看那模样,像是随时想要发怒。
牧衍心中一个咯噔,正要开口,却见陆蒙转身就走。
“世子!天马上就要亮了,您若不快些回王府,恐怕会引起麻烦!”
陆蒙却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往回走着,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怒意。
“世子!”牧衍忙追上去:“您还要去做什……”
“你带他们重新寻个地方好生安置,不要把这些人放在别院。”陆蒙阴沉着脸,语气森寒,咬牙切齿:“我回去杀人!”
但可惜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江瑀那密道也不知耗时多久修建,竟直通到了暗巷外。
陆蒙在那暗道入口处折腾半晌也不能撼动分毫,不欲浪费时间,便只能先带着那些孩子往外走。可暗道太过狭窄,陆蒙人高马大,在其中被拘束得厉害,便是想快也不能。
等他折腾到郊野,再重回苏宅,整个苏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金枢卫暗卫的踪影,自然,也早已没了江瑀的踪迹,连先前死去那十人的尸首也不见了踪影。
皇帝此番派这些人过来的目的就是抓住江瑀。既然已经将江瑀抓获,自然没有了再继续留下的必要。
远处天际逐渐泛起微光,陆蒙看着眼前焦黑的断壁残垣,桀骜乖张的脸上一片阴鸷。
他缓缓转身,看向了京城皇宫方向,眉眼沉得吓人。
与此同时,刘大夫院中。
小苏知晓江瑀已被抓获,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护着自己了,心中惊恐更甚。
钻进暗道后,他明知自己应该立刻逃脱,明知自己应该即刻前往安全的地方,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他浑身都在发软,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根本没有前进的力气,泪水不住簌簌流淌,冻得整张脸都冰凉一片。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总算拖着麻木的四肢,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了刘大夫院中。
待他到时,已经快要天亮。可昨日一整天,小苏都紧绷着神经,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只当此刻还是夜晚。
他从暗道口爬出,见刘大夫屋中亮着烛火,登时喜极而泣。
刘大夫还醒着,还能救他,他也还能求刘大夫去想办法救江瑀!
看到希望的喜悦让小苏积攒出了几分力气,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推开了刘大夫的屋门。
“刘大夫,救救……”
话说一半,小苏便愣住了。
刘大夫的确尚在屋中,可却正在被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挟持着,将他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而屋内扶椅上,正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一身锦绣华袍,手持玉扇,慢条斯理把玩着。
小苏呼吸一窒,双腿一软,瞪大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咚一声摔坐在地,连后退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只见面前那高挑身影缓缓起身来到小苏面前,蹲身下来,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小苏头顶,声音柔和。
“别怕我,孩子,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保护你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