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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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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令下,两道身着黑衣,黑甲覆面的身影径直朝江瑀走来。
此等装束,这些人乃是金枢卫暗卫——看来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踪迹。
江瑀闭了闭眼,心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自幼习武,身手虽不算顶尖,却也曾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可五年前的酷刑折磨却彻底毁坏了他的身体。若非有幸遇到刘大夫,他这条命也未必能够保得住。
当着陈观行或者柳成垣这等酒囊饭袋时,他或许还可靠着灵巧身形耍些手段,但金枢卫每一个暗卫皆是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在这些人面前,他这一具残躯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顺从地任由那二人将镣铐套在了他手上。
难道就要这样……再次落入皇帝手中了吗?
江瑀心念电转,可一时间头脑混乱一片,却也什么都想不出。唯一尚且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未在院中看到血迹。
金枢卫暗卫虽找到了此地,却没有大开杀戒,他院中的侍从们还是安全的。
暗卫统领见他乖觉,便收了长刀,径自大步向前走去:“跟……”
“公子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冬生瘦削的身影忽地出现,飞起一脚直踢在江瑀身侧暗卫胸口,同时拔出匕首砍向另一暗卫手腕。
那暗卫反应极快,尽管未曾料到会有人忽地现身抢人,却也还是下意识躲开了这一刀。
冬生正好趁隙拉起江瑀便向后退去,顷刻功夫已然退至几步远处。
暗卫统领见状一句废话也没有,拔出腰侧长刀一面冲向两人一面下令:“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江瑀要活的,其他人,杀!”
冬生方才不过偷袭而已,他自也清楚自己的水平。若真要动手,他根本不是眼前这三人的对手,便只能带着江瑀拔足狂奔,二人头也不回朝着巷尾奔去。
然而三名暗卫速度惊人,根本不是他们二人可比,瞬息功夫脚步声已逼至身后。
冬生一咬牙,狠命用肩背撞向一旁小院木门。
他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撞过去,全身伤口都开始钝钝地疼,他却也顾不得管,一声不吭拉着江瑀躲入院中。
院子里住着人,见此情形皆惊恐地躲入一处屋舍紧闭门窗,谁也不敢露头。
然而他们二人才刚奔入院中,暗卫一双大手便已探向江瑀肩膀,想要将人抓获。
冬生猛地将江瑀往旁边一推,借势转身,匕首直刺向这暗卫心口而去。
暗卫塌腰躲开,几乎是同时抽刀砍向冬生脖颈。
冬生连忙抬起匕首格挡,只听“锵”一声兵刃相撞,堪堪挡住了险要砍断他脖颈的长刀。
只这瞬息交手的功夫,三个暗卫便已对这两人水平了若指掌,知晓江瑀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只要杀了这个少年,江瑀便只能老老实实跟他们回去。
因此此刻那两名暗卫皆围困在冬生身旁,只有暗卫首领步步逼向江瑀。
然而眼下看来,这场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冬生胳膊本就受过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这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痊愈。且他身形单薄瘦弱,力气哪里比得过暗卫?
他双臂抬起死死握紧了匕首,用力到颤抖也依旧抵挡不足长刀寸寸向下的趋势。
另一名围困冬生的暗卫不欲浪费时间,既然冬生此刻双手皆握着匕首,他便直接从背后靠近,拔刀便要直接杀了冬生。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冬生余光瞧见了背后靠近而来的人,但他无力抵抗,无法躲避。
“唰——”
那是刀刃破空的声响。
冬生闭上了眼,不想看到自己的死状。
“嘭——”
却只听一声爆响,预想中的刀刃没有落下,反而有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溅上了冬生后颈。
他一个激灵诧异睁眼,看到了不远处正高举火铳的江瑀——那是他方才从貂衣那里讨来的!
扑一声闷响,背后的暗卫悄无声息倒进了雪地之中。
剩下两个暗卫皆是一愣,没想到江瑀手中竟然会有火铳。
短暂愣怔后,暗卫统领和冬生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
冬生趁着面前之人分神的间隙矮过身子,匕首向前猛地一送,便扎进了面前人的喉咙。
而暗卫统领则一步上前,劈手便去夺江瑀手中火铳。
江瑀手腕被后力冲得发麻,轻颤着便想重新填装弹丸……但已经来不及了。
暗卫统领一把扭住江瑀手腕,力道只大让江瑀瞬间白了脸,火铳在争夺间落入暗卫统领手中。
冬生正在这时解决了眼前的暗卫,可匕首卡在了这人颈间,怎么也拔不出。
没时间了,冬生明白。只要暗卫统领重新给火铳填装弹丸,瞬息功夫便能杀了他,然后将江瑀带走。
他于是再顾不得匕首,扛起暗卫遗落在旁的沉重长刀跌跌撞撞砍向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如背后长眼一般闪身避过,却不料刚站稳,少年便竟丢了长刀,猛地弯腰朝他小腿撞来——这是他斗傀多年来摸索出的经验,专攻敌人下盘。
既然无论是力气还是技巧他都拼不过旁人,便只能用这等野路子。
暗卫统领没防备,真被他撞得后退,正巧踩上地面坚冰,踉跄着翻摔出去,手中尚未拿稳的火铳重新被江瑀抢回。
江瑀深知暗卫统领身手,知晓若继续纠缠,他们二人未必讨得到什么好。且院外嘈杂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暗卫援兵已至,恐怕是被方才火铳的声音引来的。
他们不便继续逗留,便忙趁机从小院后门逃出。
谁料才一出门,江瑀便迎面又撞上一个一身黑衣,覆戴面甲的身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冬生骇得头发都要竖起,正要拉过江瑀再躲,却见眼前人忽地摘下了面甲:“公子,是我!”
来的居然是牧衍!
听背后声音,暗卫们已经奔涌入前院,眼下情形容不得多言解释,两人只能先跟随牧衍,隐没在了街巷曲折的暗巷之中。
***
片刻后,陆蒙别院中。
冬生受伤不轻,此刻已有大夫正在为他疗伤,江瑀也在奔逃间不慎伤到了脚腕,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正叠在旧疤上,看着可怖。
陆蒙面目阴沉地抱胸站在一旁,盯着大夫替江瑀包扎:“我尚在禁足中,行动不便,今日苏宅起火之后我觉得不对,便派了牧衍过去盯着。如今看来,皇帝已经知晓了你的踪迹,你不能再回苏宅了。”
脚腕的疼痛带得他额上血管也跟着突突地跳着疼,让江瑀心烦不已。
他早该惯于忍受疼痛,可今日的疼痛却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他的心绪纷繁复杂。
他坐在桌边,以手撑着额头,不加思考便脱口而出:“不行,我得回去一趟。我那些侍从还在苏宅,若他们落入金枢卫暗卫手中,一个都活不了。”
陆蒙皱起眉头:“太危险了!皇帝的目标只是你而已,那些人他不会放在心上,留着他们或许反而能问出你的踪迹,你何须如此担心?若实在放不下,我让牧衍想办法去救人就是。只是眼下情形,你需得做好准备,能救几个是几个,我不能保证他们毫发无伤。”
江瑀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半晌,他长长叹一口气:“罢了,你说的对,方才是我思虑不周。这事不能让牧衍去做。眼下尚无人知晓你我结盟,若牧衍因这件事在皇帝面前露了行迹,你便也要被牵连进来。如今皇帝尚且没有将你官复原职,你这些日子还是需得谨慎为上。”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看向陆蒙的眼底却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防备。
方才他一时嘴快,但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陆蒙派人去做的。
因为他根本不信任陆蒙。
他和陆蒙结盟,不过是顺势而为,但也仅此而已。
当初先帝对端亲王府防备得厉害,太子与先帝一脉相承,那样的情形下陆蒙想要为自己搏一个出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扶持和他一同长大,看似交情不错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可二皇子登基之后,虽的确不似先帝那般对陆蒙心存芥蒂,却仍旧以宫中孩子少,太后舍不得为由,将惠文长公主强行留在了宫中。
既然她早过了女子适合婚配的年纪,那皇帝便以身体孱弱为理由,让她此生或许都不能再嫁人,此生都只能被圈禁宫中,做牵制整个端亲王府的棋子。
且陆蒙虽升任枢机军总督,皇帝却派了梁许做他下属,且由六部出面一再缩减枢机军用度,将好端端一支正规军弄得如同残兵游勇,正经差事也是从来轮不到他们。
陆蒙辅佐了他信任的君主登基,可在事成后却并未得到他想要的。他大概在那时就已经明白,自己跟错了人。
又正逢陈观行一案发生,他在这当口被诬陷入狱,不仅有可能保不住如今空壳一个的枢机军总督之位,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掉脑袋。
几番叠加,陆蒙心生逆反的确合情合理。
而正好江瑀也确实缺个有兵权的盟友。
枢机军便是再如何被皇帝明里暗里架空,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多事上能够给江瑀提供不小的助力。
是以江瑀当初才会答应陆蒙,这对他们都有好处。
可结盟,却并不代表两人目标一致。
江瑀想要做的,是查清五年前的旧案,为逝者沉冤昭雪,让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虽然当下仍旧没有证据,也尚且不知五年前的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江瑀几乎可以肯定,太子和先帝的死,都和当今皇帝脱不开干系。
而一旦真相大白于世,皇帝必将被拉下皇位。
这也是当前的陆蒙想要的,因此这一段路,他们可以同行。
可皇帝退位之后呢?
国不可一日无君,陆氏千里江山必得后继有人。
下一个登基的该是谁?会是谁?
江瑀早在回京的那一日,便为这个问题想好了答案,但事成之前,他不能让陆蒙知晓。
因为陆蒙,也姓陆。
若真走到了二人不得不分道扬镳的那一天,那么江瑀绝不会对陆蒙手下留情。
陆蒙却不知江瑀所思所想,只担忧看着他:“你确定?皇帝注意力不在那些人身上,想将他们救出不会很难,我可以……”
“我已说了不必。”江瑀冷声打断了陆蒙:“方才……我毕竟和他们相伴多年,情急之下才会不忍心。但你说的对,眼下当以大局为重,不应拘于小节。暗卫统领本事不低,牧衍未必是他对手,若为了救他们反而将你暴露,不值。”
四目相对,各自怀揣各自的心事。
半晌,陆蒙才点了头:“那你早些休息。我不能离开端亲王府太久,否则易引起麻烦。这些日子你千万不可出门,我这院中的人皆可由你调配,要做什么让他们出面即可。”
江瑀看着陆蒙,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沉如深潭:“自然。多谢收留。”
伤口包扎妥当,大夫便离开了。
待到夜深人静,江瑀也养足了精神,披上大氅便离开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