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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能在暗巷开酒馆,在京城眼皮底下将斗傀这门营生做得风生水起,醉西风背后的主人自也不是普通人。

      若没些能耐,这地界早该被暗巷诸位牛鬼蛇神踏平了。

      而貂衣能在暗巷立足这么久,成为暗巷头号的石脂黑贩,必不可能不认识醉西风背后的主人。

      且想要开斗傀场,少不了源源不断的石脂水供应。

      所以不难得知,醉西风与石风堂必是关系匪浅。

      因此如今身处醉西风,貂衣几乎便像在自己地盘一般,勾唇看着江瑀,说起话来底气十足:“还要同我做生意吗?”

      却不料身处如此境地,江瑀竟仍能保持着淡笑:“我奉劝大当家还是看看清楚,这些到底是谁的朋友。”

      貂衣微微一顿,便见刚进来的这些人面无表情举起手中长刀,冰冷刀锋却竟是对准他自己的。

      他登时暗骂一声:“他娘的,你们这是做什么!反了天了!”

      话音落下,便见一个身穿银白鹤氅的高挑身影自人群中缓缓走出,站定在了二人面前。

      “好久不见,大当家。”

      貂衣面色极不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让这些人这么对我的?”

      来人正是柳成谦,也是醉西风幕后,真正的主人。

      貂衣与他相识已久,自认凭自己在暗巷威望,柳成谦不该不给自己这个面子,而他也的确信服柳成谦本事,便也愿意给柳成谦几分尊敬。

      于是强压下了心头怒意,沉沉看向对方:“柳兄弟,我知道你是个辨得清大是大非的人,总不至于要为了他,同我为敌吧!”

      可谁料柳成谦进门,竟先去瞧了江瑀脸色,而后才看向貂衣:“这就是大当家的不对了。你在暗巷这么多年,该知晓的规矩当是明白的。苏公子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好好同大当家商谈,你怎能这般刻意刁难人呢?”

      貂衣不料他竟会有这般反应,一把揪住柳成谦衣领,破口便骂:“你他娘也要偏帮于他?莫不是你也打算投奔了陆蒙,去做他的狗腿子?你果然是个狗娘养的杂种!”

      此言一出,柳成谦脸色便沉了下去。

      只一招手,周遭手下便一拥而上将貂衣按倒在桌上,一张脸贴上了冰冷的桌面。

      貂衣怒极:“姓柳的!你他娘的想好!石风堂石脂水只有我一人知晓运输通路!我要是死了,日后石风堂再不将石脂水卖与你醉西风,我看你上哪里去寻旁的门路!我一死,你醉西风也要跟我一起死!”

      却听柳成谦阴恻恻笑起来:“大当家与我相识多年,怎么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门路没了,可以再找。但今日之事若不能谈妥,大当家回去之后必会与我为敌,我可不想有大当家这样一位敌人。”

      “你!你们!你究竟为何!”挣扎间烟枪也掉在了地上。

      貂衣目眦欲烈,赤红着双目盯着被人一脚揣得滑出老远的烟枪,气得胸膛不住剧烈起伏:“狗杂种,我当初帮了你多少,竟全都忘了吗!”

      柳成谦此生,最恨旁人这样的话语。

      他听了这话,缓缓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烟枪,森森然看向貂衣:“方才进来时闻着了烟味,我记得苏公子不喜欢这味道吧?”

      他说着,拿着烟枪缓步走到貂衣面前,烟锅狠狠捅进他口中。

      手上动作发狠,语气却仍是和缓的:“大当家,怎能如此对苏公子不敬呢?”

      那烟斗里烟叶烧尽了,余下的都是灰,扑簌簌混了满口,苦涩呛人。

      貂衣多少年不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恨不能将柳成谦生吞活剥。

      一片混乱之中,只听一道清冽嗓音悠悠开了口:“知白,这是做什么。”

      江瑀依旧稳坐高位,像全然没瞧见方才的混乱,含笑道:“做生意嘛,价格谈不拢是常有的事,重新协商就是了,别动手啊。大当家,您说是不是?”

      柳成谦,字知白。

      能如此亲近直唤表字,且对柳成谦这般态度,这二人关系恐怕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烟斗被人拿走,貂衣面容狼狈不堪,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呼哧粗喘着,但眼下情景也只得服软:“你既说要买我的货,那你愿出多少钱?”

      江瑀悠悠然道:“六十万两银子。”

      “你他娘的明抢!”貂衣暴怒欲起,却再度被按回桌上,脑袋也被死死按住,面目挤压扭曲。

      可他仍不愿松口,死死咬着牙:“那可是二十脉石脂水,和我平日卖给醉西风的价格不知差出多少!这中间运输存储,躲避官府排查,全都是要我操心的事,稍有不慎便要将我整个石风堂连累进去,你就想出六十万两?你做梦!”

      却听江瑀轻笑一声:“倒卖石脂水若被官府察觉,无论是十脉百脉,还是一脉两脉,可都是杀头重罪。大当家如今倒来说这连累不连累的话,未免可笑。”

      他倒也不是非得压价,虽说如今手头确实不宽裕,但他原本也没打算定要如此强买强卖。只是这貂衣让他不大高兴,那他便也不想让对方太得意。

      貂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知是口中哪里被伤到流了血:“我有什么罪,公子既寻到了我,那便也要同我同担。你就想拿这个威胁我?”

      江瑀轻一扬手,柳成谦手下便都在他命令下松了手,提着貂衣让他坐在椅子上,可却仍一左一右将人死死按着。

      而后他才悠悠开了口:“说威胁就言重了。先前我听闻大当家这二十脉石脂水,原本是有去处的。不知怎么突然便又挂在暗巷,着急出售了呢?”

      他连这个也知晓!

      貂衣闻言,不由心下大骇,可他太明白谈生意的时候,谁越强硬,谁便愈发能够掌握主动权的道理。

      若此时露怯,那这生意怎么做,可就由不得他了!

      于是便仍要嘴硬:“先前便是价格没谈拢,所以没成。有问题吗?好好谈生意,可以。但若今日你我价格谈不拢,我也是不卖,左右我不着急用钱。这些石脂水暂且放在我这里,也不愁它会生霉!”

      可暗淡光影下,江瑀却笑了:“大当家,当真不着急吗?”

      “毕竟冬天过去,春天,可就要来了。”

      那声音悠悠,似一股带了冰碴的幽泉,冻得貂衣一个激灵,竟打了个冷战。

      他在那一瞬明白过来,这个书生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

      他虽将这门营生做得风生水起,可石脂水毕竟不是等闲之物。

      这东西燃烧起来,那是足以让九重宫阙的真龙天子也觉胆寒的利器!

      也因此,大梁对石脂水管控极严,四境之内所有石脂水矿采皆是官家营生,这是源头。

      至于去处,普通平头百姓没得谁非得要大量购买这种东西,石脂水的销路除了像醉西风这般的斗傀馆与乡野山匪之外,便全是世家与巨贾。

      而这些人,所买才是大头。

      可城镇的水龙,军队的轻重甲,这些需得用得到石脂水的地方自有朝廷分拨。这些人还要买多余石脂水回去做什么?

      貂衣不知道,也不愿去细想。

      只要他赚得他的这一份钱就行了,只要没人抓得住他,没人找得到证据就够了。

      他太熟悉这门生意中的门道,每次都能将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

      暗巷黑市所有人都知道想买石脂水要找石风堂,可谁却也抓不住这东西当真从他手中过了一遭的证据。

      唯独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他弄到了货源,可说好了要买货的人却死了!

      这二十脉石脂水量太大了,就像无法脱手的炸弹,砸到了貂衣自己手里。

      如今尚是冬日,便是有所积压也无妨,一来冬日雪大,货物易藏,二来年节底下朝廷也爱犯懒,各处关卡查验马虎。

      可眼见马上入春,考评在即,京城中又空出两个位置来,各地官员必都会趁这个机会想要有些政绩。

      二十脉石脂水,那是真足够杀头的量!

      他要是栽在了这个时候,那么饮血半生所拼来的一切,便全要化为泡影!

      貂衣内心天人交战,终究还是承担不起这么多的亏空,咬牙道:“六十万两……太少了。一百万两。”

      江瑀八风不动:“五十五万两。”

      貂衣双手紧紧攥拳,咬牙切齿:“不成!八十万两!一百万两本就已是贱卖了!最低八十万两!”

      江瑀:“五十万两。”

      “你!”貂衣暴怒欲起,可见江瑀像是又要开口,生怕他再叫出更低价格,忙定道:“成交!只是一个月之内,这些货你必须全部运走!”

      至此,江瑀才总算愿意露出和缓的笑:“自然,大当家放心。这支火铳我瞧着漂亮,想必大当家不介意送我吧?”

      貂衣心里憋着气,可到底性命才是最要紧,只得吃了这口闷亏,恨恨看向江瑀。

      这个人不知深浅,眼下得罪不得,但他日后必得仔细查个清楚!

      却见江瑀伸手拿过那杆烟枪,竟是细细擦拭过后,才重新递还给他,开口时语气和缓,却无端让貂衣品出了森寒意味。

      “我瞧大当家珍视这物件,想来对这尘世还有几分眷恋。既如此,往后行事还请谨慎些,别总不将自己性命当回事。下一回,可未必能有这次这般的好运。”

      ***

      冬生到底是年轻,先前伤成了那样,这才一个月过去,虽说尚未完全痊愈,但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马车忽悠悠地摇晃着,他自觉这一遭事情没办好,此刻便不由有些蔫,老老实实替江瑀赶着车。

      江瑀却忽地将车帘掀了开来,询问道:“身子好些了?”

      陡然听到这样的关切,冬生一僵,不由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却洪亮:“有刘大夫照应,还有公子送来的补品,已经好多了!公子,您快将车帘放下吧,当心吹风。”

      “无妨。”江瑀轻叹一声:“最近天气已在渐渐转暖了。”

      前些日子一直病着,便也一直闷在屋子里,今日既然出了门,江瑀也想透透气。

      冬生是个实心的孩子,心中没有太多弯绕,只知道今天自己事情没办好,便以为公子是在为此事烦心才会叹气,忙认错道:“公子……这件事是我没做好。”

      江瑀看他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怎么,这是要我罚你?你又没多少银两,也不是我的侍从,不从我这里领月俸。”

      何止没有钱,他病后至今祖孙俩的开销都是由江瑀一力承担的。

      且这件事的确是江瑀病中思虑不周。那貂衣不好应付,他本就不该让冬生这般没经验的孩子去与他交涉。

      冬生惦念着江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却没有做好江瑀交代的事情,心下很是过意不去。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地闻到了什么古怪气味。

      一抬头,登时骇得说不出话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公……公子!您……您快看!”

      不需要他提醒,江瑀也已经看到了。

      他骤然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几乎停滞。手中汤婆叮当一声掉在马车上,旋即咕噜噜滚落下去掉在了路边。

      只见眼前苏宅的方向,浓烟滚滚,竟是窜起了熊熊火光!

      是谁……是谁在苏宅放了火!

      江瑀死死捏住了门框,用力到骨节发白:“停车!我过去看看。”

      冬生听话地勒住了缰绳。

      可他毕竟也替江瑀做了这么久的事,对一些事情也逐渐有了敏锐的直觉,皱眉道:“公子,可能会有危险,恐怕是冲您来的,您院中其他人都不值得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您最好先躲起来,我过去……”

      却只听江瑀冷声打断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不等冬生再说什么,江瑀已下车朝着苏宅方向奔去。

      透过浓浓黑烟和洞开的大门,一眼便能瞧见院中开阔地带倒是并未着火,只是院中却跪着一群紧挨在一起的孩子。

      正是被江瑀收养来做侍从的那些孤儿们。

      江瑀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视线焦急在人群中扫视着,搜寻着。

      却就在这时,一柄冰凉长刀自身后伸出,贴上了江瑀侧颈。

      “你让我好等啊,苏公子。或者我应该叫你……江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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