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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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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端亲王府了吗?”梁许站在风雪中,盯着柳成垣那小院的院门问道。
“大人放心。”身旁人恭恭敬敬禀报:“铜鸽刚传回来的消息,陆世子才进家门,还未歇脚就听着了消息,当即便奔出了门,看样子着急的很呢,这中间一个旁人也没见。算算时辰,正好能在柳大人正在享受的时候赶到!”
梁许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江瑀,陆蒙。这些人一个个高高在上,仿佛永远不会将旁人放在眼中,多看别人一眼,都是污了他们这些贵人的眼。
可谁能想到啊,他们最后都会栽到他的手里。
一想到江瑀此刻该是怎样的狼狈屈辱,一想到待会陆蒙会多么愤怒失态,梁许便几乎要战栗起来,愉悦到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与此同时,小院屋中。
柳成垣等了这么些日子,早已不耐烦,此刻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刺啦一声便将身下之人的里衣撕了个粉碎。
“乖乖,美人,让本公子好好疼……”话说一半,忽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之所以对苏公子如此痴迷,无非是因为此人身形气质和五年前的江瑀有几分相似。
可眼前这一个……虽说被五花大绑的人着实也看不出什么气质,但这身形未免也太健硕了些。
苏公子分明看起来病体孱弱,怎么脱了衣服,居然并不瘦弱?
饶是柳成垣此刻欲望上脑,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什么不对。
身下那人整个暴露在了空气中,被冷得直打哆嗦,挣扎得更厉害了。
柳成垣素来是喜欢柔弱女子的,虽也养些娈宠,但也大都是身形纤细的,这般壮硕的委实不符合他的审美。
可此刻他受了那些暖春茶的影响,也顾不了那许多,在摘与不摘布兜之间由于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让苏公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搅扰他的兴致。
这样他就还能想象在他身下的人其实是江瑀,于是紧跟着说出了后半句话:“本公子好好疼你!”
此言一出,这人挣扎得更厉害了。
那布兜本就是虚套着,总算被挣扎到了一旁,露出了布兜下的一张脸。
柳成垣看清了那张脸,瞬间三魂七魄都被骇得丢了一半,几乎是惨叫出声:“你?你!怎么会是你!我的苏公子呢!!!”
***
江瑀脸上戴着苏公子的面具,迈步走入了醉西风后院。
今日不是开集日,又是这样的青天白日,醉西风连守门的小二都只留了一个,客人更是半个也瞧不见。
方才梁许备下的那第二壶茶水早被江瑀掉了包,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从他企图用这样的法子暗害江瑀的那一刻起,江瑀便没打算再继续留着此人性命。
凭他这样的斤两,江瑀让他在枢机军总督的位置上享受了这么些日子,也算对此人仁至义尽。
所以这家伙这条命既然还在,那不如便等最后再帮江瑀一个忙,了结了柳成垣再走不迟。
不过眼下,江瑀已对这人毫不关心。
醉西风后院倒比前厅要宽敞许多,地上零散堆放着许多轻甲关节与残片,院中有几个瘦弱少年,各自怀中抱着轻甲的部件一边擦拭修理一边闲谈。
江瑀穿过院子,走进了院后的简陋屋舍。
屋子狭窄逼仄,九成都是床,床边一张桌子两个人,便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落脚之处。
而床上躺着的少年,正是那日斗场上,包裹在暗红轻甲中的那一个。
那日他虽赢了那场斗傀,赚得了一笔不小的酬劳,却也伤得不轻,一张稚气的小脸被纱布层层叠叠包裹起来,只剩下一双黑豆豆的眼睛。
看到江瑀,他似乎很高兴,眼睛倏然亮起,可惜全身上下都被钉在床板上,半寸也移动不得,便只能嘶哑着嗓音虚弱道:“公子,您来啦!”
江瑀正站在门口踟蹰,拨弄着怀中的汤婆,不知该何处落脚。
坐在床边那两人,一个一身短打,满面邋遢,若非身旁放着药箱,手中拿着草药,真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大夫。
另一个则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腿脚有些微跛。
老人听到少年的声音,才察觉江瑀的靠近,忙跛着脚便要出屋给江瑀腾出地方,被江瑀抬手制止。
“不必起身,我不进去。”他道:“我不过凑巧路过,来看一眼罢了。前辈,他的伤如何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那大夫说的。
这位大夫着实不大讲究,一脸络腮胡也不知多久不曾修剪过,茂密得几乎爬满了整张脸,头发也乱糟糟一团,遮得同那重伤少年一般,只剩一双眼还露在外面,乍一瞧实在有些吓人。
可那双手却和他这相貌很不相符,指节修长匀称,除了生出了些薄茧和伤痕外,竟像一双世家公子养尊处优的手。
他听了江瑀的话,依旧半佝偻着伏在少年身边,头也不回地继续替少年换药:“命大,死不了。但伤成这样,得养上好些日子了。也就是年轻,养好了依旧能活蹦乱跳,过个十年再受这样的伤,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小子的命。”
少年性子有些腼腆,闻言眨巴眼睛,竟笑了:“那……还好我年纪小。”
老人看看大夫,再看看江瑀,一双浑浊老眼中落下泪来,竟想给两人下跪。
江瑀微微皱眉,退后了两步;那医生虽未回头,却伸手向后一抓便牢牢抓住了老人胳膊,拖着他坐到了床上:“您老这把年纪,还是省省吧,别折煞我们了。”
老人不敢再跪,却依旧老泪纵横:“我们祖孙俩运气这般好,能遇到二位这样的大善人。那日冬生伤得那么重,要不是两位贵人相救,他怕是……”
少年虽说赢了一笔酬金,但暗巷没几个好大夫,找大夫得去京城。可京城名医哪里肯到这种地方来?便是肯来,也需得千金相请。
那点可怜的酬金要全用来找大夫,一次就能花个精光。若非江瑀分文不取,找了刘大夫过来,这孩子怕真是熬不过那一天。
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祖孙二人的感激,冷冰冰绷着脸道:“我不是什么善人,无利可图之事我不会做,你们不必谢我。且我那日救人之时便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没有忘没有忘!”老人忙道:“公子和刘大夫不仅救了冬生的命,这几天还天天都送新鲜草药过来,公子交代的事,我们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忘记!”
江瑀闻言,这才神色稍缓:“记得便好。”
说完拂袖就要走。
可才转身,床上少年却又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公子,谢谢您。”
江瑀冷冷扫去一眼:“我说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事。各取所需而已,不必谢我。”
那孩子却居然是个死犟的,直眉愣眼道:“可公子就是救了我呀。”
江瑀在心底暗道一声不开窍,不欲理会,转身便走。
刘大夫也收了药箱:“如今既醒了,便不需要我日日都来了。忌口……倒也不必,反正大鱼大肉你们也吃不起,正常吃喝就行。我十日后再来。”
他分明身形佝偻,走路却很快,不消片刻便已跟上了江瑀脚步:“先前你说的那眼疾,何时要我去问诊?”
江瑀面对这邋里邋遢的刘大夫,态度却很是恭敬:“此次之事,多谢前辈。”
刘大夫轻嗤一声:“不让他们谢你,你倒赶着谢我。我是个大夫,行医救人本就是本分,用得着你谢我。”
常道大恩不言谢,江瑀和刘大夫之间没那般多的虚礼,便也不再多提,只道:“眼疾的那位还没想好要不要请您呢。且让他慢慢想着吧,我也不是一定需要他的助力。”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出了醉西风大门,可才出大门,便竟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青衫,腰杆笔直,不是庄佚又是哪个?
他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看样子也不知吹了不知多久的冷风。
看他来处,像是从江瑀居住的苏宅而来,怕是刚刚去找过江瑀,没找到人才寻到了这里。
江瑀于是迈步上前:“庄大人这是找我?”
庄佚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但深吸几口气,还是开了口:“若我要……你帮我母亲找大夫,你要我做什么?”
说完,又生怕被江瑀讹诈似的,慌忙补充:“有违纲理伦常之事,想都不要想!我便是去死,也绝不会答应!”
“死之前还是先把你老娘安顿好吧。”刘大夫拖着他佝偻的身躯走到了庄佚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他说的大夫,走吧,让我也给朝廷官差看一回诊。”
与此同时,柳成垣小院门口。
梁许等了这半天都不见陆蒙人影,肩头雪落了一寸,冻得他直打哆嗦,不由暗自怀疑,莫非他当真高估了江瑀在陆蒙心中分量?
连这样的事,陆蒙也能忍,也毫不在意?
他要再不来,柳成垣那边怕就要完事了。真要结束了,即便陆蒙赶到看到什么,怕也没有先前预想那般的好效果了。
正烦躁时,便见视线中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一高大身影策马而来。
不是陆蒙还能是谁!
整个京城,有这般高大身形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梁许登时兴奋起来,招呼了几个手下,让他们注意警觉,而后便眼睁睁看着陆蒙闯入了那小院中。
果然不出所料,陆蒙才一进去,院中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斗声,好不热闹。
梁许大喜过望,登时热血沸腾,一声令下,躲在暗处的手下们立刻出列,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枢机营巡防至此,接到投案说此处院中有可疑之人出没。年节将至,陛下命京中加强巡防,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这个当口惹事!都随我一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