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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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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许看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江瑀,心底升腾起了无边快意。
什么颖悟绝伦,什么如松如竹。
不过就是会投胎罢了。
江瑀生在江家最鼎盛的时期,一出生便受尽父母宠爱疼惜,什么好东西都有,便是个蠢货也能被捧成天才。
五岁文采惊儒殿,七龄一子定府谋?谁知道那是不是他爹为了吹捧江瑀编出来的瞎话,谁知道那文章到底出自谁手!
更何况,更何况……
梁许眼底渐渐浮上血丝,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童年。
他直到十岁才有机会念书习字,而江瑀在这个年纪时,却早已是京城闻名的神童!
有多少人这辈子或许也没有摸到书本的机会,这些人中又有多少天才呢?谁知道如果有机会,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成就?
没有人会在意。
他江瑀凭什么能五岁惊儒殿?
不就是因为有个好出身么!
可是那又怎样?还不是败在了他手上!还不是要沦落到被柳成垣那等货色玩弄的地步!
梁许在江瑀逐渐涣散模糊的视线中一步步靠近了他,语气里带着无边恶毒:“我知道江公子您必然不肯委身于柳成垣。可是做人要讲诚信啊,我既然答应了柳公子,怎么好让他失望?所以只好委屈您了。”
“您放心睡就是,我下的药量够您睡上两天,有什么屈辱也该过去了。柳公子现下,可正等着您呢!”
江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那些药即便是对寻常人而言也不算少,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身子,话未出口便已闭上了眼睛。
梁许看着江瑀,像是从未有过这般的欣喜。
陈大帅之事起到反效果的时候,他便想过江瑀是不是在阴他,但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宫中传出的另一条,梁许没有告诉江瑀的消息——皇上打算借着年节,腊月二十九时便以证据不足为由,放陆蒙回端亲王府,禁足王府以示惩罚。
这样的惩罚,和直接放了陆蒙有什么区别?
但皇上做出的决定不会再改,这点时间梁许也根本来不及再做什么。
既然不能阻止陆蒙被放出来,那就只能让他才被放出,便惹下事端了。
所以梁许才会专程赶着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想方设法将江瑀骗出来。
柳成垣那头他已经打点妥当,一早告诉了他,自己今日会将他朝思暮想的“苏公子”送上门去,让他做好准备,专程在柳府不远处备下了一处宅子。
为免这蠢货事到临头犯怂,他还买通了柳成垣身边小厮,给柳成垣备下了暖春茶。
如此一来,他待会只要将昏迷不醒的江瑀送到柳成垣手上,柳成垣必然把持不住,再往后会发生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待到生米煮成熟饭,梁许会再差人将消息送到端亲王府,让刚回王府的陆蒙知晓此事。
好歹做了这些年主仆,梁许自认了解陆蒙,他知道陆蒙不会因为一块玉佩就当真怪罪江瑀。
按着他的脾气性子,禁足算得了什么?
真要让他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正在被柳成垣凌.辱,他必然会无视皇上的禁足令前往那宅子。再让他看清了江瑀被人糟.蹋的景象,当场杀了柳成垣也有可能。
即便不下死手也没关系,还有柳成垣身边小厮呢。
只要陆蒙动了手,梁许安排的人自会趁乱先杀柳成垣再杀江瑀,让一切都死无对证。
他再在这时带着枢机军以巡防为由闯入,就能正好抓陆蒙一个现行。
陆蒙一个本该在禁足的人无端出现在端亲王府外也便罢了,身旁还有柳成垣和本该五年前就死去的江瑀的尸体,看他如何解释!
到了那时,皇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继续保着陆蒙。同时得罪了柳氏和陈氏,陆蒙决计不可能再有生路!
至于梁许自己,所有知情之人全部身死,不会有人知晓他和此事有任何联系!
思及此,梁许露出得逞的笑,用一个黑色布兜罩住江瑀头脸,将人塞入了早备在酒楼后门的马车。
而与此同时,柳成垣早已在小宅中等得口干舌燥。
他流连烟花柳巷多年,经验丰富,却也不知今日为何就这般急色。小厮递来的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却越喝越渴。
再要见不到苏公子,他真是觉得自己快要渴死。
“还没到吗?”在屋子里转过了几个圈,柳成垣焦急地问小厮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车轮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到了到了!公子稍等,人马上就进来了!”小厮说着,扛着一个头戴黑色布兜,五花大绑的人便丢在了柳成垣床上。
柳成垣真是一刻也不愿多等,当即便将小厮全都赶了出去,看向床上那还在挣扎扭动的人影。
“苏公子,在下原也不想这般对你的。咱们你情我愿,风花雪月,多好?可你却只想利用我,从陆蒙手下脱了困便不愿再理我,我这才只好出此下策。”
他一边说,已经一边解下了床上人的外袍,一双手不老实地隔着里衣从腰侧寸寸丈量而上。
床上人察觉柳成垣意图,挣扎得更加剧烈起来,却因嘴也被堵起来,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呻吟,一句话也说不出。
柳成垣伸手,就要摘下布兜,可回想起苏公子那张乏善可陈的脸,便又作罢。
他欺身压上,隔着布兜拍了拍身下之人的脸:“乖乖,听话些,这样你我都能好受。待会结束了,我再替你松绑!你放心,跟了我,本公子必不会亏待了你!”
***
陆蒙被从诏狱提出,这会儿倒还算老实,恭敬地对着皇帝行了礼。
皇帝高坐御案之前,身着龙纹金袍,年轻的眉眼被那奢华衣袍压出天然的威严,金线和阴影在他年轻的轮廓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他认真地翻看着案头奏折,直到陆蒙不知跪了多久,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你与朕自幼一起长大,何至于生分至此。是在怪朕关了你这些日子么?”
皇上既然要叙旧情,陆蒙便也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皇叔说的哪里话?您也是按法度办事,我怎会怪您。但我是真冤,那玉佩是前些日子不慎弄丢了的,我也不知被谁捡了去,怎么会出现在陈大人身上。”
他将皇上称呼为皇叔,但其实皇上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这实在是一笔糊涂账。
当初圣祖皇帝还在位时,当时的太子并不是先帝,而是陆蒙的爷爷。
只可惜那时北狄进犯,国祚衰微,圣祖皇帝与太子先后崩逝。太子死时,只留下了一个病病歪歪的儿子,也就是陆蒙的父亲,如今的端亲王。
且不说辈份上还轮不到端亲王,单说他这样的身子,就不是能在那时的局势下当皇帝的料。
因此群臣谁也没想着他,只想从圣祖皇帝其他儿子中挑一个出来登基。
圣祖皇帝儿子不少,可这样的当口,若抵挡不住北狄来犯,谁敢即位,来日国破家亡,谁便要当这亡国之君,一时间竟连皇位也无人敢要。
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帝站了出来。
先帝是圣祖皇帝最小的儿子,当时不过十六岁,却在大梁岌岌可危之时接过了玉玺,并亲自领兵出征,最终击败北狄。
这才有了如今这般安泰的大梁。
可总有那么些个不长眼的爱翻腾旧事,自先帝在时,便总要说些若非当初外族进犯,如今皇位该传给端亲王一脉之类的话。
因此早先年间,端亲王府其实是很尴尬的存在。
端亲王自己病病歪歪,暂且看不出有什么威胁,可陆蒙却是个实打实活蹦乱跳的,瞧着可要比两位皇子健壮许多。
若非有宗亲护持,像他这般健康,怕没那么容易长到这么大。
好在如今隔过了两代人,如今的皇帝对陆蒙,倒不似先帝时那般防备了。
他听了陆蒙略带几分委屈的辩解,抬手打断:“不必同我说这些。你这样的话,去同三法司说,同群臣说,看他们信么?朕不管你那玉佩是怎么跑到国舅身上去的,但既然和你有了干系,便是你的疏忽,你便该罚!”
陆蒙心下暗自感慨,当了皇帝的确实是不一样,单往那里一坐便是不怒自威。
不过他如今可是有正经盟友的人,这几日虽身在诏狱,对外面情形却是了如指掌,心下底气十足。
从太后去找皇上的那一刻起,陆蒙便已知晓,他已经安全了。
但陆蒙开口时还是恭敬:“皇上说的是,臣甘愿领罚。可若要判臣死罪,臣不能认。且若放过了真正的凶手,陈大人九泉之下怕也不能安息。”
皇帝冷哼一声:“朕若要判你死罪,你当自己还能在这里同朕讲话?此次之事,朕已下旨,证据不足,不能证明你便是凶手。你且回家禁足一段时日吧。”
陆蒙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故作对调查进程全然不知的模样:“皇上,莫不是查到凶手了?否则您就这么放了我,群臣没有非议吗?”
“说得像你在意旁人非议一般。”皇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朕是不忍看端亲王一把年纪,还要为你担忧!你做的惹人非议之事,难道还少吗?这次柳成垣非要诬陷你,朕怎么听闻说是因为你抢了他一个什么美人?你们这到底是在闹什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陆蒙还在想呢,放人就放人,皇帝卖了端亲王府这样大的人情面子,不需要刻意强调,端亲王府也自不敢忘,何必还要专程叫他来见一面。
原来是想打探江瑀。
帝王宝座太高了,只手遮天的同时也极易一叶障目。
陆蒙猜也能猜到,皇帝即便是从耳目那里得知了他和柳成垣当街抢人之事,也查不到什么样的人值得陆蒙这样毫无顾忌地去闹这一场。
他恐怕已经对江瑀身份起疑。
陆蒙满不在乎地嗤道:“果真是个废物,还真是为这点事在报复我。这事臣没什么好瞒着皇叔的,不过是前些日子臣去暗巷玩时遇上了个书生,瞧着模样不错,便想留在身边玩上些日子罢了。谁料还没来得及下手,倒被那姓柳的抢了先,这我如何能忍?凭他也配和我抢人!真被他抢走了,那我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这话说得皇帝直皱眉头:“你个混账,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至今也还没说亲,还整日的胡说八道不干正事!”
陆蒙吊儿郎当:“我说不着亲可和这没关系,况且这算什么大事?京城里养男宠的又不止我一个。那书生倒也不是什么绝色,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日后那姓柳的要再让我碰上,见他一次我打他一次!”
“你给朕老实在家待着!你可知朕这次为了放你出来,驳回了多少老臣面子!朕才宽恕了你,你便又想惹事?”
陆蒙自幼就是这么混账的脾性,皇帝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听他说了这么一番混账话,面上生气,实际却反而放下了先前心中的疑虑,多少找回了些二人年少相处时的感觉。
且仔细想来,他先前的怀疑也的确没什么道理。
那个人……
那个人当初废了那么大功夫才从自己手下逃脱,怕他怕得狠了,怕是再也不想回到京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暗巷?
是他自己太过多疑。
他不想再看到陆蒙,挥手道:“再要惹事,朕可不再保你!滚吧,别在朕眼前晃悠了!”
陆蒙就这样遵旨滚回了端亲王府。
一进家门,先迎面瞧见一个面生的小厮朝他奔来:“世子,奴才有急事禀报!”
陆蒙视线将这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什么事?”
“方才有个枢机营中的将士来找世子,说是先前世子让他盯着的那位苏公子,被柳成垣柳大人下.药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