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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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都给我拿走！”
瓷盏随着太后一声怒喝，被重重砸在地上，瞬间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燕窝洒得满地都是。
一旁丫鬟们被吓得跪倒在地，没一个敢抬头的。
太后最近本就气不顺，看到那满地汤汁便愈发烦躁：“哪里弄的东西，是能给人吃的么？拿哀家当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糊弄！便是当年还做贵妃时，哀家也不曾受过这般委屈！”
那燕窝是陆蒙被囚后，端亲王着人送来的。
自从陈观行身死直到现在，太后一直郁郁伤心，那燕窝送来也是没人敢动的，不想今日让这不长眼的丫头翻了出来。
太后身边大宫女渡云姑姑见状，忙向一旁几个宫娥使了眼色，收拾了地上残羹，重换了一碗驼羹过来。
她亲自端着汤羹来到太后面前，玉勺轻搅着乳白汤汁：“这可是咱们大帅亲自快马加鞭送来的驼肉，最先便紧着给娘娘送了过来，您可得尝尝，不能辜负了大帅一番心意。”
太后闻言总算掀动了眼皮。
她入宫前便是陈家长房嫡女，被一兄一弟骄纵着长大，才入宫第一年便诞下二皇子受封贵妃，半生没受过什么委屈，忍不住又要落泪：“行儿出了那样的事，大哥怎么才回来！”
“今年雪大，路不好走，大帅也是赶着回京的。这不，刚一回来，便去替咱们三爷讨公道了。皇上哪能不向着咱们呢？他毕竟也是咱们陈氏血脉，流着陈氏一半血呢。”
太后带着哭腔拭泪：“说起皇儿我便更伤心。从前分明那般听我和他舅舅的话，怎么做了皇帝便要同我生分了？我那日让他严惩陆蒙，他竟还要我理解他的苦衷。他可是皇帝！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惩戒个陆蒙算什么！能有什么苦衷！”
渡云哄着太后喝完了那碗驼羹，替她捏腿：“皇上也是担心宗亲们多嘴。不过大帅既已入京，即便有那些个朝臣们阻拦，皇上也必然是要顾及大帅的。”
太后闻言睁眼抬头：“朝臣们阻拦？这事证据确凿，他们凭什么阻拦！”
渡云知自己失言，不想让太后太过忧心此事，不愿细说，太后却不依不饶起来。
她只得将实情道出：“大帅一回京便为此事奔走，可架不住许多朝臣上奏，说此事尚有疑点。皇上大约也是觉得年关将近，不宜见血，这才拖着没有判。”
太后听闻，立刻起身：“不行，绝不能拖到年后，否则岂不给了宗亲替陆蒙脱罪的机会？皇儿此刻可在昭乾殿么？我这便去找他！大哥既在为此事奔波，我也得出份力才是！”
***
“原来江公子也会有失策的时候吗？”梁许着急赶来，脸色很不好看：“你可知宫里出了什么事？”
江瑀和梁许碰面大都安排在外头的酒楼或者茶馆。他这院子里毕竟还有这么多孩子，不想总让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梁许今日突然上门，江瑀面色登时便沉了下去，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冷冷看着他：“宫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这事太后和各宫嫔妃皆不知道，若不是梁许在皇帝身边待过几年，有那么几个能传消息给他的內宦，他也未必能够这么快知晓。
江瑀得不到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梁许因此并未对江瑀的话多加怀疑：“此事也怪我们引导太过，让陈大帅太过冒进了。陈观行的死，皇上对陈家多少该是有几分愧疚的，咱们原本以为凭着这几分愧疚，大帅再去逼一逼，皇上就该判了陆蒙，谁曾想竟起了反作用。皇上先前分明很敬重大帅，这次怎么连大帅的话都不听了？”
江瑀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当初在宫中陪太子读书时，江瑀和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多少也算相熟。
此人性子孤戾乖张，自幼便自命不凡，仗着背后陈氏扶持，对太子很是不服，骨子里带着陈氏全族一脉相承的狂妄。
狂妄又多疑的人，最恨旁人对自己的牵制。
登基前，他只是二皇子。陈氏是他的助力，自然千好万好。
可既然已经登基，那么陈大帅如今在逼迫的，便不是他的外甥，而是皇权。
他胆敢以国舅的身份逼迫皇帝惩治陆蒙，还闹到了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地步，便是在堂而皇之地用兵权威胁皇权。
皇上即便再怎样看陆蒙不顺眼，也绝不能让皇权在面对兵权时妥协。
江瑀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蹙眉问道：“所以宫里出什么事了？”
“皇上原本就因为大帅的事在气头上，太后偏在这个时机跑去劝皇帝要听大帅的话，反复提及当年皇上登基时陈氏的助力。太后在时皇上倒没怎么，她一走，皇上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梁许说着，观察着江瑀的神色：“你说这太后当真是赶巧了，怎么就正好碰上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
却听江瑀道：“可说呢，该不会是有人刻意引导安排的吧，莫非是惠文长公主？陆蒙出了事，他们兄妹情深，长公主总不可能坐视不理。”
梁许正要说什么，江瑀便又接着开了口，像是当真正在认真思考这问题一般：“也不该。此事一出，陈氏和端亲王府必生嫌隙，长公主想要在太后耳边吹风怕是难。”
他这般条分缕析，丝毫没有隐瞒的样子，让梁许稍放了心，信了此事不是江瑀在算计自己，便道：“眼下看来，陆蒙这案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判了。咱们得尽快想个别的法子。万一皇上一怒之下彻底将陆蒙放了出来，那咱们才真是要功亏一篑。”
江瑀却摇了摇头：“事发突然，我一时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办。”
可梁许却在这时，忽地心生一计。
他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忍不住一寸寸从江瑀身上扫过，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我忙，听说你病了也未来得及探望。今日瞧着，像是已经好多了？”
“你如今是总督，自然事务繁忙，这些小事哪用劳烦你牵心？”江瑀斜瞥他一眼：“我如今已经病愈。若有事需要我，直说便是。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陆蒙真要被放了出来，对咱们谁都没好处。”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我担心皇上借着这个由头放人。柳大人那边也还一直担心着您，这案子既然还没有结束，不如我这两日设宴，咱们三人一同想想办法，也总好过现在这般毫无头绪？”
瞧他那模样，分明是心下已有了想法。
当初柳成垣能够愿意帮忙，正是冲着能将“苏公子”据为己有。如今让人白忙一场，早晚要说不过去，于是江瑀也便没有推辞，点了头。
这顿饭被安排在了腊月二十九，这一日大雪如瀑。
年关将近，今年又是多事之秋，万事都得小心。江瑀担心人多眼杂，便戴上了苏公子的面具，只身前往赴宴。
可进入包厢，却见里头竟只有梁许一人。
江瑀动作微微停顿，像是有些防备般在门口站定了：“柳公子还没有来么？”
梁许抬眼看到他，忙招呼到：“外头天寒地冻行路不便，世家规矩又多，许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不过我昨日和他说好了，他大概片刻后便到。外头冷坏了吧？今日风雪是真大，你身子才好，快进来。”
江瑀微垂眼睫，像是有些踟蹰，被梁许起身推入了包厢中。
“先喝杯热茶暖暖吧，真冷啊今天。你这身子，冬天不好过吧？”
江瑀轻咳两声，却没有接他的茶盏：“是啊，一整个冬日都断不得药。茶先不喝了，还是先等等柳大人吧。”
梁许见状，目光微暗，却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自替自己斟了茶：“好啊。算算时辰，他应该快到了。”
可两柱香时间都过去了，柳成垣却半点要来的意思都没有。
今日这酒楼不知怎的，屋子里水龙烧得很弱，温温吞吞的，江瑀怀中汤婆也渐渐没了温度。
他手脚发凉，轻轻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梁许已经喝完了壶中茶水，让小二换了壶滚烫新茶来。
他先是替自己倒了一杯，而后抬头看向江瑀：“冻着了？柳大人也是，怎得这般不守时。我说江公子，何必如此端着？你要再病，待你病好，可真就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江瑀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这一次，总算没有拒绝梁许递来的茶盏。
可谁料才喝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江瑀视线便有些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
他意识到什么，猛然起身，却又瞬间四肢发软地坐回了椅子上，视线冰冷看向梁许：“你在茶里放了东西。”
“哈哈哈哈哈，江公子啊江公子，你这般小心谨慎，却也还是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啊。第一壶茶水是当真没有问题，毕竟你这般谨慎的人，我哪敢一上来就算计你？我这蒙汗药，只放在了第二壶茶水里。”
江瑀四肢无力，起不了身，便只得靠坐在椅子上冷声道：“你这般做，是因陈大帅的事在疑心我？你怀疑我想要帮陆蒙脱身？笑话。构陷陆蒙的玉佩是他亲手赠予我的，这事我根本解释不清。他若得了自由，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我为什么要去帮他？”
却见梁许摇了摇头：“你是真没料到皇上的反应，还是刻意为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这总督之位来之不易，我不可能再重新还给陆蒙。”
江瑀眼见就要失去意识：“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许上前一步，撕下了江瑀假面：“当初和柳成垣柳大人合谋，我可是许诺过他，定然帮他把你弄到手的。我这般说话算话的人，怎么好让柳大人失望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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