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通告》万荆子

18、第 18 章 “东西给我

　　去海城拍摄的第一天，天气晴，微风。

　　黎清晓心情颇好的在家庭群里发了个定位，附文：【开工！】

　　一旁的小助理显然比她还兴奋，对着窗外的海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时不时还扯一下她的衣袖，一会儿喊她看海鸥，一会儿又说那边的建筑风格很特别。

　　搞得黎清晓也跟着有些亢奋，两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直到下了车仍有些意犹未尽。

　　拍摄地点在海边，邱妙临时搭了个景。
　　黎清晓到的时候棚里正在拍，她没过去，先跟着化妆师去做了妆造。

　　虽然她饰演的这个角色本身是个男性，但在故事里，他基本都是以“妹妹”明琴的身份示人。
　　只有最后一幕死亡时，他才是明棋。

　　之前联系的时候邱妙曾提过一句，她让组里的人都试了一遍，但感觉都缺了点什么。

　　邱妙说，她联系橙心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消息再次石沉大海的准备，没想到周漩真的会回她。
　　说这话时，邱妙的语气很感慨。

　　电话挂断前，她说，恭喜你清晓，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

　　“清晓姐，他们休息了。”宋淼在门口探头，“邱导问你这边还要多久。”

　　化妆师利落地补完最后一笔，“已经好了。”

　　黎清晓微微躬身道了个谢，跟着宋淼一起去找邱妙。

　　邱妙正在给演员讲戏，那女生穿着一身警服，蹲在一旁听得认真。
　　黎清晓放轻脚步，凑到后面跟着偷师。

　　但邱妙只是瞥了眼监视器，“诶”了一声，很快转过身来，“你看，说谁谁就到了。”

　　黎清晓一懵，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被推着直接演了一段。

　　邱妙也没看今天的拍摄内容，上来就是一句：“试一下凶手和明琴最后的互动。”

　　……

　　明琴站在镜子前，捋了捋厚重的长发，比划了一个大概的长度。
　　看了看，似乎又不太满意，手指又向上抬了抬。

　　这个长度，就比较像男孩子了。
　　——哦，不是像。

　　他本来就是男孩子嘛。
　　他是明棋。

　　明琴——应该是明棋，对着镜子抿着唇笑。

　　下午把柜子里那些裙子都扔了吧——还有身上这套。最好丢远一点，免得被认识的人看到，不好解释。

　　然后找一家陌生的理发店，把头发剪掉，回来的路上再去买几身男装，路口那家店就不错。

　　还有阿姨给他开的药，嗯，应该也用不到了，阿姨说他的病已经好了。

　　他很快就只是明棋了。

　　明棋心情很好的多做了两道菜。

　　“咚咚——”

　　“明琴？在家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

　　明棋连忙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开门，“来啦。”

　　门外，男人笑容憨实：“我朋友送来一箱草莓，吃不完容易坏，给你们都送一点。听说你今天休息，就先来你这儿了。”

　　玻璃碗中的草莓沾着水，不仅个头大，还十分新鲜，香气扑鼻而来。

　　明棋眼中一亮。

　　男人下意识舔了下唇，将碗朝他的方向递了递，“尝一尝？”

　　明棋小声道谢，捏了一颗最小的草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口腔内瞬间爆开，明棋一时不察，有几滴顺着唇角滑落。

　　他有些窘迫，刚要抬手蹭去，另一个气息却先一步凑了上来。

　　……

　　“卡。”

　　邱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怒极反笑：“梁澄你偷吃鸡蛋了是吧！这会儿打什么嗝呢！”

　　梁澄脸涨得通红，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是一个响亮的嗝。

　　棚里有人没忍住笑，接着，像是碰倒了骨诺米牌似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邱妙也绷不住了，笑骂一句：“出息，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你紧张什么。”

　　梁澄等着这个嗝打完，才幽幽的说：“妙姐，我们上次合作还是情侣，这次就成凶杀关系了，我怀疑你是在拍《橘子星云》后传之爆摔橘子，我要找方导告你二创魔改。”

　　邱妙气笑了：“不打嗝了再说话。”

　　“我申请，”梁澄又打了个嗝，有些生无可恋，“休息两分钟。”

　　邱妙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边去。

　　梁澄去到了黎清晓身边。

　　从邱妙喊卡以后，她就缩到了角落里坐着，腿上放着剧本，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抿着唇笑一下。

　　《橘子星云》当时拍了小半年，身为黎清晓当时的男主角，梁澄清楚她拍戏时的状态会无限接近角色，所以对她现在的样子也不觉得意外。

　　他有气无力地扯了下她的衣袖，“清晓，救我一下，停不下来了。”
　　黎清晓没动。

　　梁澄又扯。
　　黎清晓依然没动。

　　梁澄疑惑地看过去，头刚转到一半，忽地对上一张黑底红纹的鬼面。

　　“……啊！！！”

　　黎清晓眼疾手快地堵住他的嘴——准确的说，是苹果堵住了他的嘴。
　　大块的，她丝毫没犹豫，直接丢了进去。

　　没错，丢。
　　投篮似的，精准命中。

　　她控制了力度，也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大块的苹果，确保那块苹果只会堵住他的嘴巴，而不会卡住他的嗓子。

　　“……”
　　梁澄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黎清晓已经回到了明琴的状态，仿佛刚刚那一下都是他的错觉。
　　——但牙确实很疼。

　　梁澄龇牙咧嘴地吃完了那块苹果。

　　黎清晓笑容有些羞涩，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梁老师，妙姐那边已经开拍了，我怕你的声音会被设备收进去。”

　　梁澄：“……没事，很有用。”
　　他已经不打嗝了。

　　邱妙显然也发现了，没给他们太多闲聊叙旧的时间。

　　“休息好了就过来，把刚刚最后那段补一下。”

　　梁澄应了声：“妙姐，从哪儿开始？”
　　邱妙：“从你打嗝那儿。”

　　“……”

　　邱妙视线越过他，看向了后面的黎清晓，神色缓了几分，不吝称赞：“状态不错，刚刚发挥得很完美。”

　　黎清晓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之后的拍摄就很顺利了，梁澄本就是科班演员，黎清晓更是状态极佳，两人全程飙戏，看得邱妙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卡！”

　　棚里一时安静。

　　片刻，邱妙笑了下：“过了。”

　　欢呼声瞬间响起。

　　黎清晓登时泄了力气，寻了个空板凳坐下，深呼吸平缓着心情。
　　刚刚那段，有点压抑。

　　邱妙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累了吧？”
　　“还好。”黎清晓顿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

　　邱妙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清晓，你怪我吗。”
　　黎清晓登时愣住，“妙姐，你在说什么？”

　　“几年前，是我把你带进了演艺圈。如果当时没有叫住你，或许你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邱妙顿了一下，“你会怪我吗？”

　　黎清晓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怎么会！如果不是您当时把我叫住，这会儿我还不知道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新闻呢。”

　　“而且，”她拧上瓶盖，语气认真，“当年是我太冲动了，有些事没处理好。我知道这两年你一直在尝试联系我，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邱妙这才偏头笑了下，眼眶隐隐有了红色，“这种话说一次就行了啊，听多了腻。”

　　黎清晓很顺从地点头，嘴上却说着：“那有些问题其实连想也不需要想的，对吧妙姐。”

　　邱妙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还有一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黎清晓是在回去的路上卸的妆，还是宋淼帮的她。
　　她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宋淼动作很仔细，也很轻柔，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醒来时，她们已经进了云城。

　　宋淼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低声说：“清晓姐，肖总半小时前给你打了个电话，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叫你。”

　　肖总？
　　哪个肖……哦，肖霁川。

　　黎清晓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对上人。
　　她打了个哈欠，问：“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有。”宋淼摇摇头，“听到你在睡觉，他就挂了。”

　　黎清晓哦了声，看了眼窗外，“我们还有多久到？”
　　“十几分钟吧。”

　　黎清晓点了点头，在未读信息里，看到了邱妙的名字。

　　【妙姐：幸好，你也没放弃。】
　　【妙姐：明琴特别棒。】

　　黎清晓无声笑了下，给她回了个爱心。

　　家庭群里已经围绕她那个位置信息展开了诸多猜想，其中提到次数最多的竟然是网友奔现。

　　“……？”
　　黎清晓反手甩了一张在海边和宋淼的合照。

　　【小青梨：我是为了工作！】

　　卫听芹大概还在开会，黎父这学期的选修课被排到了晚上，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课，没人有空搭理她。

　　黎清晓又在群里丢了几个表情包，这才返回消息列表，在一众免打扰的群聊下，找到了某个安静的字母C。

　　没有新信息。

　　黎清晓挑了个表情包过去探路。
　　字母C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C：到了？】
　　【小青梨：还有十几分钟到橙心。】

　　【C：好。】
　　【小青梨：[疑惑]】

　　对面好半天没有动静，黎清晓心里的疑惑，直到下车后才有了答案。

　　宋淼指着某个方向，小声说：“清晓姐，那是肖总吗？”

　　黎清晓困得不行，听到这话，稍微有了点精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里灯火通明，有三五个人从大楼里出来，为首的女人一身酒红色西装利落干练，正是肖蔓菁。

　　在她右后一步的位置，是同样一身西装的肖霁川。

　　宋淼顿时扶着黎清晓站好，低声提醒：“清晓姐，快醒醒！老板们过来了！”

　　黎清晓没忍住掩面打了个哈欠，还没忘安慰紧绷的小助理，“他们是去停车场，不是来找我们的，别紧张。”

　　“是吗？”宋淼不确定的又瞄了一眼，见有个人径直朝着这边走，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黎清晓的胳膊，“不是啊清晓姐！肖董确实走了，但肖总过来了啊！”

　　黎清晓被她晃得更晕了，到底还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
　　虽这么想着，但她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没停。

　　肖霁川很快来到她们面前，宋淼一脸紧张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相比起来，黎清晓就镇定自然得多：“肖l……肖总。”
　　差点习惯性的说肖老板。

　　肖霁川似乎也不大习惯，多看了她一眼。

　　黎清晓一脸淡定的任由他打量。
　　只是宋淼明显不太淡定，抱着她胳膊的力道越收越紧。

　　黎清晓不得不主动开口：“肖总，是有什么事吗？”

　　肖霁川静了几秒，话却是对宋淼说的：“你先回去吧。”

　　宋淼愣了一下，顿时也顾不得紧张了，忙说：“肖总，清晓姐今天忙了一天，如果不是急事的话，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

　　肖霁川沉默半晌，似是有些无奈。
　　他轻叹了口气，朝宋淼伸手，“东西给我，我送她回去。”

　　宋淼：？
　　宋淼：！

　　宋淼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意识到什么。
　　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摘下肩上的包，磕磕绊绊的说：“肖、肖总，这是清晓姐的包……我、我先回去了，清晓姐明天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一副生怕多看到什么的样子。

　　宋淼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黎清晓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按了静音键，跟着肖霁川朝着停车场走。

　　“肖老板，你这样很容易让我的小助理误会的。”

　　肖霁川还拎着她的包，不紧不慢的说：“她已经在心里预设结果了，当然要解释清楚。”

　　黎清晓心说，你确定不是越抹越黑。
　　但她实在太困了，话都没什么力气说，只含糊着嗯了声，就要去接她的包。

　　肖霁川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皱眉：“困成这样，你要自己开车回去？”

　　黎清晓大脑迟缓地转了两下，几秒后，语气肯定的说：“可以找代驾。”

　　“……”
　　肖霁川面无表情地把她摁进了副驾驶。

　　黎清晓咕哝了句什么，车内飘着她熟悉的香薰，她很快又闭上了眼。
　　迷糊中，好像有人在叫她，她皱着眉嗯了声。

　　那人似乎说了句安全带，她不耐地偏过头去，胡乱扣了个什么，但总是不得章法。

　　又一次回弹后，黎清晓强撑着精神睁开眼，却看到肖霁川已经低下身，顺着她的动作，稳稳地扣了进去。
　　手背上的温暖一触即离，她听到他低声说了句：“睡吧。”

　　黎清晓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化妆师的小洋楼外。
　　她揉了揉脑袋，见肖霁川在车外接电话，记忆慢半拍的回拢。

　　“……”
　　黎清晓缓慢地拂了把脸。

　　注意到她醒了，肖霁川对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很快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黎清晓下意识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车门开到一半时，被人挡了一下。

　　“直接回去吧。”肖霁川抵着车门，“霁月睡了。”

　　黎清晓动作一顿，大脑适时回放起了上次险些被当场抓包的经历。
　　她半信半疑的问：“确定是真的睡了吗？”

　　肖霁川无奈笑了下，将手机调到某个页面后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黎清晓只犹豫了一秒，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过来，屏幕上是他和芳姨的聊天页面。

　　有证人。
　　保真。

　　黎清晓放心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见肖霁川已经坐回驾驶座，便将手机放进了置物格里。

　　“肖老板。”黎清晓转头看他，“你今天是来汇报工作的吗？”
　　“嗯。”

　　黎清晓又问：“每天都要来吗？”
　　“不一定，”肖霁川顿了顿，问，“怎么了？”

　　“没，”黎清晓瞄了眼他的神色，“就是想问，你考不考虑下班后再接个兼职，比如顺风车司机什么的。”

　　肖霁川似乎是笑了一下，“不找代驾了？”

　　黎清晓果断表忠心：“赚钱的事，当然要先考虑自己人。”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他，肖霁川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缺钱。”

　　“……”
　　黎清晓语气一时有些沉重：“那肖老板想怎么结？”

　　“先欠着吧。”肖霁川停好车熄火，率先下车，“走了。”
　　黎清晓哦了声。

　　已经很晚了，地下车库没什么人在，只剩下他们的对话声。
　　一个语调都扬着小尾巴，另一个很有耐心的温和应着。

　　“肖霁川！你明天还去橙心吗？”
　　“嗯。”

　　“那我晚上是不是又可以蹭个车了？”
　　“每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