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通告》万荆子

17、第 17 章 青色，梨子

　　《橘子星云》是一部校园小甜剧，男女主的家庭都很幸福美满。

　　在剧里，女主的家庭互动也是一大看点，尤其是女主和母亲斗智斗勇的桥段。
　　当时，还有不少网友嗑起了黎清晓和母亲演员的母女情。

　　其中，她花式找妈的片段更是被网友们疯狂二创，热度一度居高不下。

　　——所以，只是叫一句“妈”而已。
　　又不是没拍过。

　　黎清晓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

　　结果，回来的人只有肖霁川和肖霁月。

　　看到肖霁川推着肖霁月进门，黎清晓眨了眨眼，下意识越过他们看向门外。
　　没有肖蔓菁。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动作自然地接过轮椅，迅速进入状态去和肖霁月搭戏。

　　同每一对多日不见的情侣那般，细细的说着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当然，这都是路上现编的剧本罢了。

　　只是，黎清晓太自然了，神情自然，动作也很自然，甚至就连撒娇的语气也全然不似作假。

　　厨房门没关，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了肖霁川的耳中。
　　他垂眸盯着眼前的台面，没什么情绪地喝了口水。

　　不知过了多久，说话声终于消失。
　　灯也灭了。

　　肖霁川似是回过神来，放下水杯准备回房间。
　　一转身，才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

　　他动作一顿。

　　“你饿了吗？”

　　许是刚打过哈欠的原因，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莫名低了几分。

　　她像是很困了。
　　说话间，又掩面打了个哈欠。

　　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挤出，她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揉。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细，他不自觉的放轻了手下的力道。

　　对方已经茫然地看了过来。

　　“……别揉。”

　　肖霁川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犹豫几秒，终究还是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了那几滴泪。

　　许是有点痒，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晚上和他们一起吃过了。”肖霁川神色如常地丢掉纸团，没再看她。

　　片刻，黎清晓才后知后觉的哦了声。
　　她慢半拍地问了句：“肖……你妈妈怎么没一起回来？”

　　肖霁川默了几秒：“她在医院。”
　　黎清晓登时醒了大半，“她怎么了？”

　　“不是她，是，”肖霁川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称呼。
　　末了，还是轻声说：“是我父亲。”

　　黎清晓一愣。

　　肖霁川的父亲住院了。
　　车祸。

　　几天前的事，据说是刹车失灵，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之前一直在别城的医院救治，今晚才转回云城。

　　身为“庄涟”，黎清晓应当跟着他们一起去趟医院。

　　许是他们去的时间太晚，病房里除了躺着的赖弘盛和医生外，就只有护工在，肖蔓菁已经走了。

　　赖弘盛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黎清晓隐约听到了肖霁川和医生的对话。
　　大致意思是，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有植物人的风险。

　　后面的对话她就听不到了。
　　从肖霁川回来时的脸色来看，估计很糟糕。

　　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黎清晓偷偷往肖霁川的口袋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青色，梨子味儿的。

　　离开医院后，黎清晓依旧回了橙心。
　　虽然她的课暂时已经停了，但她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工作，干脆来橙心见一见她的新助理。

　　助理是周漩申请司机时一起要来的，毕竟要去海城拍摄，而周漩手下还有其他艺人，抽不开身陪她过去。

　　只是，黎清晓刚到橙心，还没来得及联系新助理，就收到了周漩的信息，让她先去一趟肖蔓菁的办公室。

　　“……”

　　黎清晓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下门。

　　“进。”

　　黎清晓推门进去，一眼看到茶桌后的肖蔓菁，她正在煮茶。

　　听到开门声，她下巴微抬，指了指对面，“坐。”

　　黎清晓多少有些紧张，她不清楚肖霁川都给肖蔓菁说了多少，他也没提过肖蔓菁对这件事的看法或者是意见。

　　一时间，她有些摸不准肖蔓菁的态度。

　　“黎清晓？”肖蔓菁没抬头，兀自继续手里的动作，不咸不淡的问了句：“家里长辈取的名字？”

　　闻言，黎清晓一愣。

　　周漩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好像还提过一句，是肖蔓菁让她问的。
　　她的名字怎么了吗？

　　还是说……
　　——肖董想问，黎小姐为什么姓黎？

　　姓氏。

　　黎清晓心里一动，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肖蔓菁的两个儿子都随母姓，在外界口中，他们的父亲是肖蔓菁的丈夫，他们家是肖家。

　　所以，前段时间肖家闹得沸沸扬扬，竟然是因为冠姓权吗。

　　黎清晓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是。”

　　毕竟她上次已经和周漩说过了，这会儿再欲盖弥彰的隐瞒没什么意义。

　　肖蔓菁轻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音一转问：“你和肖霁川搭的这个戏台，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黎清晓一顿，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阵敲门声。
　　没等里面应声，那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黎清晓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见是肖霁川，有些诧异。

　　肖霁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蜻蜓点水似的，随即才看向了肖蔓菁。
　　他没坐，把文件夹放到茶桌上推了过去，淡声：“有份文件需要签字。”

　　肖蔓菁终于抬起头来，轻啧一声：“我让你进来了吗。”

　　肖霁川显然已经习惯了，神色如常的继续说：“下午还有——”

　　“啪嗒。”
　　茶壶不轻不重地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肖霁川话音一顿，片刻沉默后，他说：“这是我的主意，您别为难她。”

　　肖蔓菁盯着他看了几秒，挑眉：“你倒是比他强。”
　　说着，她瞥了眼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企图装雕塑的黎清晓，“你先回去吧。”

　　这是他们的家事，没道理让一个外人看热闹。
　　黎清晓心知肚明。

　　但她已经出来十分钟了。
　　那间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

　　倏地，门后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气急之下摔了什么东西。

　　黎清晓一愣，下意识朝那边走了几步，回过神来后又猛地停下。

　　门开了。

　　肖霁川神色如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却轻甩了下门。
　　声音不大，但有些闷。

　　他停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半晌，肖霁川无声地长舒一口气，抬步离开。

　　等电梯时，他掏出手机。

　　“嗒嗒。”
　　新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正在“跟踪”的黎清晓惊了一下。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大写的C。

　　【C：不一起下去吗？】

　　“……”
　　黎清晓默默地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电梯沉默着回到六楼。

　　门开之前，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抱歉。”
　　“你受伤了吗？”

　　话音落下，又同时愣住。

　　肖霁川嗓音不自觉的柔了几分：“没有。”

　　黎清晓依然在上下打量他，确定他身上没什么伤口才稍稍放了心。

　　——其实还是不放心的。
　　但她看得出来，他不想提。

　　黎清晓只嘟哝了一句：“道什么歉啊，字是我自己签的，又不是你押着我、强迫我签下的。”

　　肖霁川却说：“不全是因为今天。”

　　黎清晓疑惑看他，“嗯？”

　　“叮。”
　　电梯在六楼停下。

　　外面没人在，黎清晓也就没怎么避讳的问了句：“还有什么？”

　　许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肖霁川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说：“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抱歉。”

　　黎清晓突然有些微妙的不爽。
　　她捏了捏指节，抬眼看了过去。

　　“肖霁川。”
　　她问：“你会捧红我吗？”

　　肖霁川几乎没犹豫：“当然。”

　　黎清晓轻挑了下眉：“那就够了。大家都各有所需，没必要说这句话。”
　　她学着他的样子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补了句：“伤钱。”

　　肖霁川成功被她逗笑，无奈地点头嗯了声。

　　“哦，对了。”黎清晓从包里翻出了一个迷你的小口袋，“喏。”

　　肖霁川垂眼看过去，看清是什么后，一时怔愣。

　　见他不动，黎清晓轻啧一声：“伸手。”

　　肖霁川看了她一眼，乖觉抬手。

　　划伤的伤口在食指指节，不深，隐隐渗血。
　　黎清晓皱了下眉，又拿了根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创可贴。

　　“只是手滑摔了个茶杯，没有吵架。”
　　肖霁川突然开口。

　　黎清晓动作顿了一下，稍稍轻松了点，“那就好，好了。”她丢掉棉签，将剩下的创可贴塞进他手里，“记得换，我去见我的新助理了。”

　　肖霁川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黎清晓先一步抢过话音：“不用谢，走了。”

　　他似是有些无奈，只笑着点了点头。

　　黎清晓刚走过拐角，就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C：[图片]】
　　【C：什么时候放的？】

　　是那颗糖。

　　【小青梨：这么确定是我放的？】

　　【C：嗯。】
　　【C：青梨。】

　　【小青梨：……[动画表情]缓缓倒下】
　　【小青梨：好吃吗。】

　　【C：还好，有点甜。】

　　黎清晓没忍住：【那是水果糖。】
　　它就该甜。

　　【C：好吧[闭嘴]】

　　看着对面那个黄豆表情，黎清晓眨了眨眼，忽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小表情什么的，一旦代入肖霁川那张脸，似乎都有些突兀，但又莫名的和谐。
　　黎清晓没忍住截了张图，这才收起手机去见新助理。

　　助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刚毕业，姓宋，叫宋淼。

　　“……所以，你在工牌上写的名字是，”黎清晓又看了一眼，“宋三水？”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三水，”宋淼嘿嘿一笑，“清晓姐，你也可以叫我三水，或者宋三水，宋淼也行，随你挑选。”

　　黎清晓啊了一声，从善如流的应声：“好的淼淼。”

　　宋淼眼中一亮。

　　大概是因为拥有了第四个昵称，她一整天都干劲十足，兴致勃勃地拉着黎清晓一起讨论几天后的海城之旅……海城之行。

　　当然，在去海城之前，黎清晓还有一件事要做。

　　肖霁月要复查了。

　　好消息是，他恢复得还不错。
　　白纱已经摘掉了。

　　刚摘下来的时候，黎清晓着实紧张了一阵，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按照肖霁川的说法，她这场戏，应该快要杀青了。

　　刚走出医院，肖霁月忽然出声叫她：“阿涟。”

　　“……嗯？”
　　黎清晓收起思绪，神色如常地笑了下，“怎么了？”

　　肖霁月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虽然白纱已经摘掉了，但他的眼睛这段时间依然要避光。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你，今晚有时间吗？”

　　黎清晓一愣，刚要说什么，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看到那个径直滚到垃圾桶边，又砰的一下回弹过去的矿泉水瓶，黎清晓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肖霁川。
　　肖霁川默了几秒，走过去捡起水瓶，直接丢了进去。

　　“手滑。”

　　毕竟还有肖霁月在，黎清晓没戳穿他，只多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水珠，和创可贴。
　　顿了一下，她还是回过头去，继续问：“不确定要不要加班诶，怎么啦？”

　　肖霁月似乎有些出神，听她这么问，愣了一会，才扯唇笑了下：“……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