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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绣庄宗7 夜里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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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实在是太累,吕载云睡得沉,直到瓢泼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这才幽幽转醒。
吕载云没遇到苗聆泉时,晚上通常都是打坐入定,静心凝神,自从苗聆泉到他身边之后,倒是将睡觉捡了起来。
无他,实在是被折腾的够呛。
吕载云醒了,先是蹭了蹭柔软的被褥,随后翻了个身,小猫似的睁眼呆愣了半晌,直到一双微微冰凉的手从他肩背摸到腰线,他不耐烦往被窝里一抓,直接丢开。
“无耻之徒。”吕载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苗聆泉不以为然,深知吕载云只是一时的恼怒,只要转移注意力,就不会放在心上。
她晃了晃手上的书卷,道:“这本书很有意思,竟然是金丹修士的换丹之法,内容详细,基本是手把手教读书者如何换丹,若是放到普通百姓手上,约是当个杂文野书来看,但放在修士手中,换丹的可行度十分高,不知师尊是从哪里得来这本书?”
“在赌石场时俞枫送的。”吕载云道。
苗聆泉想起来当时吕载云将俞枫手上的石头全部买下,还随手塞了本书进去,原来就是这一本。
苗聆泉挑了挑眉,俯下身:“他为何送你这一本书?”
吕载云觉得苗聆泉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开窗户,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浓厚的阴云积攒在天幕之下,越压越重,仿佛风雨欲来。
难得闲暇,苗聆泉没换外出的衣物,身上仍旧是那一身轻薄的里衣,肩上披着一件长袍,她用铃铛唤堂倌拿了些吃食上来,随后看向在床上侧躺不起的吕载云,道:“要不要起来吃些东西?”
吕载云摇了摇头,手上还拿着那本书卷,继续从昨晚的书页看起。
苗聆泉提醒道:“你这样看书,只怕会伤到眼睛。”
吕载云不理会,该怎么看还是怎么看。
苗聆泉无奈摇摇头,像是看着不省心的稚子,只能随他去了。
她用了些吃食,随后打坐调动灵力,丹田内液态沉在灵气之中,其中一枚小小的金粒微微闪光,那是她的元婴,仔细看去,元婴五官与苗聆泉五官极为相似,那是她原本的模样。
说来也怪,苗聆泉进入这副肉身之后,随着不断修炼,这副肉身的面容样貌已经趋向于她原本模样的八成。
苗聆泉想要调动灵力去滋养受伤的元婴,而元婴东躲西藏,最后沉入液态之中消失不见。
看来还不是时候。
运行完一周天,苗聆泉睁开了眼,发现吕载云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乌发垂落在腰,腰带也是同昨夜一般只松松打了个结,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睫轻垂,正全神贯注看手中的书卷。
也许是苗聆泉的视线太过于炙热,吕载云抬眸便撞进了她深褐色的眼眸中。
吕载云从乾坤袋中拿出水元素的石中灵,平静道:“既然你醒了,那就将石中灵吸收了吧。”
苗聆泉的灵根是水属性,石中灵能这么受欢迎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能将其吸收入丹田之中,促使修士提升修为,而属性相契合更是锦上添花。
这水元素的石中灵,是吕载云特意为她留的。
苗聆泉眼中溢出欣喜,拧身凑上前,极快的亲了下他的唇,力道很轻,转瞬即逝。
石中灵在特殊的瓶子中装着,不能随意打开,不然会逸散到空气中,苗聆泉盘膝坐在地板上,周围摆了一圈灵石,双手掐诀,灵石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灵气散了出来张成一道半圆弧的透明罩。
苗聆泉将瓶口打开,随后石中灵逸散而出,在灵气罩中左右盘恒,水元素的石中灵带着一丝蓝,如清澈透明的淡蓝水质,在光下闪着流光。
她定心宁神,双手张开合成三角,置于丹田正前方,一阵灵力波动,半圆弧的透明罩像是水滴落在水面一般,漾起一圈波纹。
双手合上的三角区,忽然出现漩涡一般的黑,其中乱蹿的石中灵仿佛找到了方向,细线般一缕缕往黑色漩涡中飞了进去,随后消失不见。
石中灵进了苗聆泉的丹田,先是在丹田之中随意乱蹿,平静如波的气液顿时翻滚了起来,想将石中灵吞噬,但石中灵却四处躲着。
苗聆泉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也苍白了起来。
吕载云在一旁看着不由皱眉,眼中浮出担心的情绪。
石中灵像个顽皮小童,丹田内液态无论怎么翻滚捕抓,始终难以将所有的石中灵全部吞噬殆尽,灵力运转已经开始出现了堵滞。
忽然之间,那躲起来的元婴从液态中一跃而出,瞅准石中灵一口吞没,随后又将其他的灵火逐一吞掉。
元婴打了个饱嗝,面上露出餮足的神态,以元婴为中心突然光芒大盛,丹田之内液态沸腾了起来,身体出现高温灼热之感,苗聆泉意识都快被烧糊了。
元婴缓缓落于液态之中,灵火安静得燃着,随后元婴双手一张,识海张开,神魂落到净土扎根,灵火化为点点流光,像毛毛细雨一般掉落下来,融入识海之中,元婴与神魂皆得到了滋润。
灼热瞬间消退,苗聆泉紧紧皱着的眉宇舒缓开来。
没想到吸收石中灵,竟然乱打乱撞修补了破损的识海,元婴也从小小的金粒变成了指甲盖大小。
苗聆泉挣开眼睛,迸出巨大的惊喜,此时她神清气爽,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十分稳定,修为从筑基初期变为筑期中期,只差一层便能到末期。
但实际上她能力已经有金丹期的水平了。
她的识海是广阔无垠的一片平原,天幕如同圆弧的大锅,白日是旭日高升,鸟雁飞过,夜幕是星星点点,流星闪过,在这个平原之上,开了漫山遍野的牡丹,其中一颗牡丹美艳异常,安安静静挺立着,又仿佛遗世而独立。
牡丹是识海映出的一种象征,天幕与平原也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天幕的半边天中,有密密麻麻的裂痕缝隙。
苗聆泉知道,这代表着她神魂元婴收的伤还未痊愈。
但能出现识海,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
这份幸运是吕载云带来的,苗聆泉目光灼灼,激动将他一把环住,如小鸡啄米一般在他脸上啄啄啄。
吕载云本来还在担心着苗聆泉,没想到她刚睁眼,第一时间就把他捞过去占便宜,实在是、实在是恬不知耻!
时间慢悠悠到了晌午,雨还未停,窗栏下是五颜六色走过的花伞,吕载云又回到了床上,空月剑凌空飘动着守着月洞门,不让苗聆泉靠近。
苗聆泉无奈笑了笑,因为太过高兴把人亲恼怒了。
一本书卷看完,吕载云若有所思。
突然房门被重重的敲响,吕载云目光转过去,苗聆泉立刻将白纱拉起,将外衣穿好去开了门。
放门外是朗月,此时此刻的她满脸慌张,看见苗聆泉宛若看见救星一般,急道:“苗道友,你快去绣庄宗看看,今日我师姐和师妹全都昏迷不醒了!”
苗聆泉半开着房门,挡着不让她进入,道:“朗月道友别急,我与师尊立刻出来。”
说罢房门合上,吕载云已经起了床,开始穿衣梳头,方才朗月的话他已经全数听到。
不一会儿,两人全都穿戴好出门,朗月靠在栏杆边上,眉宇间是化不去的担忧。
看到两人出来,她立刻带着他们上山。
细雨纷纷,三人步履匆匆,上了绣庄宗后,朗月便带着他们去了陶竺的院子。
此时此刻陶竺房间内躺了两位女子,一位是朗星,另外一位则是朗昭。
陶竺正在为两人诊脉,灵力通过脉络查探她们的身体,面色更是苍白。
她看向吕载云,哑声道:“我徒弟朗星是灵力枯竭,丹田受损,灵脉尽断,从而导致昏睡不醒,而朗昭则是被反噬,金丹破损,我听门内弟子说,你们昨日去找了朗星,不知两位道友可知道内情?”
陶竺看向他们的目光泛着冷意,仿佛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吕载云和苗聆泉还未说话,朗月便不由分说先攻击了过来,眼中充满着恨意,苗聆泉护住吕载云,与她对打,赤手空拳过了几招,顿时将她压制住。
苗聆泉道:“朗月道友,难道你没发现,你在被你的情绪支配吗?”
两人看得分明,玉佩中的黑气虚弱的钻入她的体内。
陶竺自然也能看到,凌空一掌,朗月腰上的玉佩尽碎,黑气顿消于弭,陶竺喝道:“静心!”
朗月在陶竺的注视下压住恨意,俯身在一旁低眸。
吕载云道:“这枚玉佩朗星也有一枚,不知玉竹道长可有见到?”
陶竺拿出被手帕抱得好好的玉佩,里面已经裂成了好几块,在那锦鲤鱼腹之中绑着一根近乎透明的玄线。
“绣庄宗有一门秘法,玄线不仅有做武器之用,并且可以绑住物件进行追踪,进而可以远程攻击,此法需以施法者心头血,耗费巨大灵力,且稍不留心便会被对方反噬回来,弊端极大,而朗星用的就是这门秘法。”
这种秘法和青云城只是朗月用的不是同一种,朗月那种只能做追踪,并且是接触到对方时才会生效,而朗星是靠玉佩来做。
陶竺闭了闭眼,像是没办法再说话一般,但还是一字一句道:“如今她将这种秘法用在了朗昭身上,灵力亏空,丹田受损,朗昭也察觉到并且回击了她,导致朗星灵脉尽断,日后修行怕是到止为止了。而朗昭先前不察,也被朗星一击金丹碎裂,日后也难登元婴修为。”
朗月闻言泪流满面。
陶竺不知她两位弟子为何会如此,但她们不是冲动之人,其中必有内情,而知道内情的人,她笃定是吕载云和苗聆泉。
先前陶竺也恨不得要与他们对打一番,但见到朗月腰上的玉佩有异,脑中电闪雷鸣下,仿佛探到了什么,她不愿意承认,所以她求证于吕载云和苗聆泉。
苗聆泉道:“朗昭道友送给郎月朗星道友的玉佩之中下了恶咒,我与师尊昨日去见朗星道友,也不过是提醒一番罢了。”
吕载云点了点头。
陶竺明白了过来,艰涩道:“恶咒是朗昭下的。”
房间内一时沉默了下来,朗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师、师姐不会这样的!”
吕载云面色平静道:“你接连几日心境浮躁,修行有碍,便是因为玉佩之中的恶咒。”
“恶咒无解,需将下咒之人杀了,才能解咒,朗星便是知道此事,所以孤注一掷,利用这门秘法想杀了朗昭。”陶竺艰涩道,眼含泪光看向吕载云,“我这样说可对?玄机道长。”
“你说的恶咒解法没错。”吕载云道。
“为什么?”
陶竺像是瞬间苍老了一般,她不明白朗昭为何要这样做,她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朗昭又是门派之中的大师姐,对每位弟子都照顾有加,性情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天赋能力好,三人之中,她最看重的便是这位大弟子。
陶竺想不明白,朗月脑中却走马观花一般,朗星曾三番两次提醒她多加注意大师姐,能远离则远离,莫要傻乎乎凑上前。
以前朗月只以为朗星吃醋,自己同师姐好了便不和朗星好了,当时她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会忽视最疼爱的小师妹。
朗月也曾见过朗昭那古怪的眼神,似是轻蔑,又似是嘲讽,但眨眼之间又是一副温和做派,她只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若是要救朗月朗星,那我就必须杀了朗昭。”陶竺自言自语道,看向床上两位昏迷不醒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舍得,可是若放任,她便会失去三位弟子。
陶竺深吸了口气,对吕载云与苗聆泉道:“两位仙长委托的星河梦绫纱,我会让门派之中另外长老去做,只是还需等多等待一番,请两位多多担待。”
朗月看见陶竺悲伤失落的神色,向来挺拔的腰背似乎在这一刻中弯了下去,朗月脱口而出:“是我,我来,我来和你一起绣星河梦绫纱!”
陶竺看向她,还是摇头,还是那句话:“你心太燥,做不来。”
听到这句话,朗月心中的愤恨溢出面上,她情绪难以控制,崩溃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大师姐可以,我就不可以,就因为师傅最是看重大师姐,所以朗月朗星在您眼中什么都不是,你根本就没想着救我们对不对!”
陶竺如遭雷劈,神情空白,“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从未偏颇任何弟子。”
“不,你偏袒了,你最偏袒的人是大师姐,从小到大,你可会亲自前来指导我们?哪次不是您指导了大师姐,再让大师姐来指导我们!”
陶竺从来不知道朗月心中竟然是这般想法,她从不觉得自己偏袒了朗昭,可是在朗月的控诉下,她哑口无言,因为三姐妹年纪不同,修炼进度自然也不同,朗昭年纪最大,陶竺便是亲自教导,她会了之后,教下面的弟子便好了。
在激烈的情绪下,黑气已经侵入朗昭的心境之中,再这样下去只怕会生出心魔,吕载云闪至她身后,干脆利落将人劈晕了过去,沉默的气息再次席卷整个房间。
陶竺恍惚站起,她没想到朗月是这样看她的,收徒三十来载,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三位徒弟。
吕载云和苗聆泉在绣庄宗住下了,陶竺为他们安排了房间,朗昭和朗星也分开有人照看,陶竺在朗昭所在的房间下了禁制,若朗昭醒来,也逃不出禁制。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要杀了这位大弟子,于是私心给自己留了两日的时间,去查恶咒可有其他解法。
朗月从昏睡中苏醒,回想起她对师傅说的那番话,羞愧难当,醒了也不敢去见陶竺,整日飘魂了一般飘进了吕载云和苗聆泉所在的院子。
她是来找两人道歉的,是自己太冲动了。
吕载云和苗聆泉都表示无碍,受了恶咒影响,情有可原。
朗月嗫嚅道:“不知我师傅会不会原谅你。”
苗聆泉笑道:“她会的,你说的那些并非不无道理,只是过分了些,玉竹道长会理解你的。”
听她这般说,朗月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她打算晚些时候去找师傅道歉,现在先去看看师妹朗星。
途中路过朗昭的院子,院子落了锁,钥匙只有师傅与看顾朗昭的弟子有,朗月神色落寞,低头快步走开。
圆月高照,院子中柳绿的树,锦簇的花纷纷枯萎,魔气像是阴沟中的爬虫,吞噬着院子中的一切生物,朗昭丹田处鼓涨了起来,又瞬间瘪了下去,在她破损的金丹之后,还有一枚金丹,与破损的金丹不同,这枚金丹黑不溜秋,黑紫的魔气萦绕而转。
魔气渐渐渗入破损的金丹之中,随后金丹尽碎,被黑色的金丹吞噬,取而代之。
丹田重新运转了起来,朗昭蓦地挣开双眼,眼眸之中有红光闪过,霎时之间,清丽的女子周身魔气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