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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换 收集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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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散去霉味,屋子的门一直开着。安格保持着薛白离开前的姿势,闭着眼眸几乎没有呼吸。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他迟缓地睁开眼,外表看上去只像是单纯没睡醒。
极度的饥饿使他过滤掉眼前的杂质,一双红瞳直勾勾盯着薛白走近的小腿,嘴唇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束文晖转身挡住了那灼人的视线。
等薛白疑惑地越过他的肩膀望去时,安格适时收敛了欲望。
“果然两手空空嘛。”他调侃道。
“……”薛白觉得这个装大人的小孩太欠揍了,抿了抿嘴不去理他。
包袱被摊在床上,里面放了一条床单,一床褥子和两条薄被,外加一身衣服。为了避免物品体积太大惹人怀疑,选的都是轻薄款的,好在气温适宜,除了床板太硬没什么毛病。
薛白拿起上衣比了比后又在包袱里继续翻找,一边铺床的束文晖见状问:“怎么了?”
“只有衣服裤子……没有内裤吗?”
问完就见束文晖往他腿间瞟了一眼。薛白的羞耻心一下就被激了出来,他红着脸用上衣挡住裆部,眉头缓缓皱起。
反倒是有些冒犯人的束文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只垂眸沉默了几秒便继续抚平床单:“抱歉,是我疏忽了。明天来的时候我会带上。”
“没事。”薛白快速终止了话题。
待到床铺整理完毕,束文晖边收拾发霉的床单边说:“来之前我已经接了王后的命令,目前需要伪造一些你死亡的证据。”他看向薛白,“先把衣服换了吧。”
“好。”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多少有些不谨慎,但一来梦境没有逻辑,再者束文晖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能将所有事做到十全十美,因此薛白愿意照他的安排来。
骑士瞥了眼装死的安格,随即体贴地掩上门出去,下一刻整个小屋都陷入了暗色里,除了那处豁口漏进来的一小块亮光还贴在发潮的地面上。
公主裙只在后背有一条拉链,穿脱很方便,南瓜裤也没法再穿,薛白利索地脱掉了。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半透明的蕾丝内裤,明明没有风,他还是觉得胯.下和屁股都凉飕飕的,便赶紧摸过一旁的裤子分辨正反,踉跄一下才穿进去。
期间角落里的安格安静得仿佛一块木头,只在黑暗中眯着眼欣赏眼前的光景,最终还是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换好装后薛白靠着光亮的指引摸索着去开了门,正巧束文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袋子,紧接着从里面飘出糕点的香甜味。
他自然地将袋子递了过去,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薛白。
衣服是带点紧身的收腰款,穿在他身上撑得肌肉分明,却能刚好贴在薛白的腰侧;下身是他休闲时穿的束脚运动裤,因为身高差距,脚踝处略微堆了些布料。
配上公主精致的玛丽珍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协调感。
“哇,谢谢。”薛白不觉得饿,但眼前有食物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面点了点头,将屋子里还带着公主体温的连衣裙拿了出来,用匕首在胸口、裙摆依次划上几道小口,再顺着口子扯出撕咬的假象。
时间有限,他来时沿路猎了只野兔才存到一瓶血,但足够用了。接着这些血全数泼到了破碎的裙身上面,又配合着在泥里滚了一遍。
利落地做完这一切后他回身朝薛白走近:“可能还需要一缕你的头发。”
“好。我的发色没问题吗?”
束文晖点头:“程序会自动更新你的数据。”
说着拿出一崭新匕首割下了几根银发。背着公主时这些发丝摩挲过很多次他的颈侧,轻盈柔软,总是扫得他很痒。
“这些够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要‘提头来见’的吗。”薛白问。
他跳脱的思维连束文晖都无法招架。眼下能收集到的“证据”是他们能力范围内的所有了,即便副本里的伤害不会带回现实,承受的疼痛却绝对是百分百的。
再瞧着公主这副瘦弱的身躯,怕是经不起折腾。
“我会尽力不露出破绽的。”
屋内此时传出了安格沙哑的声音:“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闻言进屋,见安格轻飘飘地站着。他总是带着些若无其事的虚弱感,加上那幼稚的脸蛋,薛白其实不怎么信服他。
“增加真实度无非就是要加点人体组织。”安格伸出手,“我虽然讨厌受伤,不过一点小小的牺牲还是可以的。”
“你要剁手?”太夸张了吧。
“……”小吸血鬼深吸一口气,险些呛到,“我是指指甲。拔一片我的指甲,就当是骑士兽口夺食时抢到的。”
他见薛白听完皱眉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感到好笑:“但有个交换条件。”
束文晖问:“什么条件?”同为玩家,他们的任务都只围绕着“拯救公主”,本质是没有交集的,此时提出利益交换反倒能让人安心。
安格想笑,但又忍住了:“我想要——小白公主的血。”
没等薛白开口,骑士就蹙眉不认同道:“可以用兽血。”
“大概不行,我只能闻到小白身上的香味,其他的或许没有用。”
血的香味。薛白看着眼前连阴影都阻挡不了的苍白脸庞,同情可怜的同时又实在不想帮他。
他也害怕受伤。
天色正逐渐变暗,安格没有催促,他本意就是想要吸血,骑士的成功与否跟他没多大关系。要是对方不同意,他也不会勉强。
“如果束文晖被发现了,他会死吗?”薛白思索了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到现在他还没什么代入感,可因为他的选择而间接导致别人有概率受伤的事件他不能袖手旁观,不然他会愧疚。
“本质是游戏,不会死。但玩家都是真身进来的,就算能无限复活也受不了无限死亡。”安格陈述着事实。
一旁的束文晖见薛白开始动摇,劝说道:“未知的答案难免需要试错,即使这一次不成功,我也有能力在三次之内走完剧情点。”
这番话抚平了一丝薛白的烦闷,但转念想到他说的大蜥蜴大蜘蛛,又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左右只是个梦,倒也不必让自己睡得太累。先前他在梦中的黑暗里挣扎,醒来后像跑了三千米比赛一样疲惫。
想通之后,薛白应道:“好吧。”
随即安格的眼里淌出了希望的光辉,也不管束文晖一脸便秘的表情,像是怕公主反悔,当即就一咬牙把食指指甲拔了下来。
“嘶……”血接连涌出,滴落在木板上又渗进去。
薛白见状,赶紧道:“快快,怎么吸?”
小个子的吸血鬼招了两下手让公主蹲下,束文晖还想出手阻拦,便被安抚道:“没事的。”
只见刚蹲下,安格就迫不及待凑到颈间深嗅一口,甜蜜的香味充斥在鼻腔里,他几乎是痴迷地舔了一口眼前白嫩的肌肤,但头脑还算理智:“抱歉,稍微有点痛。”
下一刻薛白就感受到了颈间的两处刺痛。牙齿比采血针粗,痛感也翻了几倍,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安格虽然饿得头昏脑胀,但没有吸太猛,这也是他第一次作为吸血鬼吸血,动作上都透露着谨慎。过了十秒左右,他拔出牙齿开始清理伤口。
疼痛只存在了片刻,很快就逐渐减弱,到后来更接近局部麻醉,只有脖颈间舌头的热度分外清晰。
进食结束,薛白撑着膝盖起身,想去摸摸脖子上有没有洞。
但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像是充了气似的迅速长大,发尾垂肩,胸膛微微隆起,显然是锻炼过的。遮到小腿的衣摆也逐渐往上提,而后出现的是他的灰色平角裤,中间还鼓起一块。
薛白:……辣眼睛。
他当然也见过室友出浴的样子,但像这样冷不丁看到一位同性下半身只穿内裤的场面,他还是本能地闭眼转身一气呵成。
身体有些使不上劲,回身时他差点一头栽下去,好在束文晖时刻注意着,上前扶住了他的肩。
重回真身的安格瞧见两人一个带着审视戒备他,另一个则躲在人家怀里无声嫌弃,也不知是无语多一些还是受伤更多一些。
他低头沉默一瞬,才注意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把手里的伪证抛给束文晖后,就转头拿起地上充当坐垫的半潮的外裤,朝侧边抖开后艰难地套上,顺便拉平了袜子。
束文晖用麻布包好指甲放进储物袋里,黑色手套上粘了一丝皮肤组织和残留的血液,他便不再用那只手去触碰他的公主。
“咳咳。”那边安格发出了收拾完毕的信号,才终于让薛白赏了他一眼——这裤子吸了水,贴在腿上难受得很,鞋子和外套还留在床底。此刻他看着跟影视剧中的吸血鬼贵族完全不沾边,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流浪汉。
果然艺术作品都有夸张的成分。
薛白从骑士的怀里退出,仰头去看完全体的吸血鬼,身长竟和他身边的人不相上下,且是净身高。
“……”怎么发育都这么好。
对面的安格难得有些羞涩,拨了几下后脑勺的头发,垂眼轻松道:“还是小白公主有办法,一下就把我变回来了。”他的指甲也重新长好了。
音色比之前低了一些,却不沉,听着还挺悦耳。
可薛白总觉得这声“公主”是在嘲讽他,加上一开始的惊吓,他目前还不太喜欢这个人。也不讨厌就是了。
事情办完,束文晖还得赶回王宫复命。走之前他从小储物袋里又掏出几根蜡烛和一个火折子,嘱咐了公主用法,就去了屋外的树干旁牵马。
“你还要回去吗,不留下制定点计划什么的?”薛白依旧带着些天真,认为他们会成为命运共同体。
但骑士还是耐心回道:“我需要回去负责晚间巡逻。”
“好吧……那你小心。”
“我知道。”声音里带着底气,叫人浑身都充满安全感。
*
林子里遮天蔽日,天要暗得早一些,束文晖走后没多久,两支燃起的蜡烛便被放在了床尾旁的桌上。屋内靠着门上的豁口流通空气,火光也随着气流影影绰绰地摆动。
安格的衣服虽然潮湿,但没有怪味附着,就也被允许了上床。
其中一床薄被原本是束文晖留给薛白当枕头用的,不过他好心给了身边的吸血鬼,让他不冷也盖着隔绝一些湿气。
没有网络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薛白把糕点吃了个精光,又喝了骑士留下的水,漱了个口就躺床上冥想去了。
起初安格还会欠揍地烦他几句,见他没什么反馈就边叹气边躺去了另一边。
据说梦里做梦现实就能醒过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薛白在数了长长一队小羊后才跟着它们去了梦乡。
意识迷蒙,他又站在了黑暗之中,没有方向也没有亮光,只徒增被困之人的烦躁。不一会多出了一道从没听过的声线,飘渺得像离了很远:“小白……小白,骑士好像有危险了,该怎么办呢,小白——”
薛白猛然惊醒,胸膛不住地起伏,他刚想给自己顺顺气,抬手便摸到了一种滑滑绒绒的触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视野被封闭,但他还是迅速辨认出,是安格在闻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