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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宫 拉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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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身上趴个人这件事显然十分惊悚,薛白拽着那头及肩黑发将身上的人掀翻,再抬脚往那人肚子上重重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下床又撞上了衣柜,响声巨大。
衣柜的门被震开,里面留存的霉味溜了出来,床下的安格也因为剧痛蜷缩着,没一会便开始咳嗽。
自从知道吸血鬼进食后能恢复伤口,这一脚薛白踹得完全没有负罪感,只是美中不足,他刚刚睡醒,没使出全力。
脖子上还黏着一层口水,他嫌弃地拿起旁边的毯子擦了擦,耳边是安格带着颤的笑。
“抱歉……吸血鬼本能。”言语间听不出歉意。
薛白听着床下控制不住的咳声,缓了一会才起身开门。此时天光大亮,梦也完全没了印象;光线刺得他阖上了眼,他干脆转身借着绵延的光束打量起角落的安格。
昨天的环境太过昏暗,他那时也没心情好奇别人的长相,现在倒是第一次用正眼看对方。
安格顶着一副东方人的面孔,虽然鼻梁高挺,眉眼却没那么深邃,除了凤眼带出的一些痞气,整体其实没有传说中吸血鬼的那种压迫感。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角色扮演出现的“演绎失误”。
再加上薛白对他外貌的第一印象,这位业务还不太熟练的吸血鬼此时显现不出太大的威胁。
为了避免安格蹬鼻子上脸,薛白叠完自己的薄被就准备出门散步,可还是不及安格的嘴快。
“小白公主、咳咳,也带我一起出去呗。”
他捂着肚子起身,眉头忍不住皱起,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抬脚挪向床尾坐下,微微弯着腰,眼睛又一错不错地盯着薛白。
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薛白敏锐地发现安格的一身衣服干燥整洁,除了刚才染上的一丝霉味,全身上下都不见潮气,整个人仿佛刷新过一遍。连他都有一种洗了澡的清爽感。
梦。游戏。幻想。
一切都呈现得非常真实,但又不可能是真实的。
起床气带来的烦躁让薛白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还不消失。”
安格也没恼,只是反问:“为什么总要让我消失?”
见公主不打算回答他,又开始没所谓地闲聊起来:“听说嘴对嘴效果会更好。”
“什么?”
“嗯?我是说进食,好像用嘴喂比较有用。”有了话题,安格面上不显,内心已经暗爽不已。
果不其然薛白接了下去:“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我没有试过,这些都写在设定里。”而他的设定也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真实性无法验证。
薛白才不会傻到去实践,他对着安格轻轻“呸”了一声,面无表情道:“那我吐给你。”
对方挑眉笑道:“可以。”
“……有病。”
不过这副散漫的姿态放在这张长开了的脸上倒是顺眼许多,但也没有好到让薛白另眼相看的地步。他不再废话,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的安格又跟着唠叨了几句,渐渐没了声音。
薛白回头,见他停在了小屋门口。那里有几片稀疏的树荫遮挡,但光线还是落在了安格的脸上。
刺痛让他的笑都带上了些许别扭,他蹙眉感受着逐渐变烫的脸颊,一边一言不发地与公主对视。
门口似乎是他的极限。薛白再次意识到了吸血鬼的身体特质,但也无济于事,只好带着不多的礼貌客套道:“不一起吗?”
安格用手背覆在额头上平复热意:“公主实在是有点为难我了。”
“那你看家吧。”
眼看着说完就晃着那颗银色脑袋走远的薛白,安格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失落。他把这归咎于博同情失败的问题上,直到薛白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间才收回视线。
脸上的灼伤正在快速修复着,安格毫不避讳地望向晴朗无云的天空,瞳孔不禁收缩起来,他的身体也有了细微的缩水。
空中是鸟儿的地盘。
一只落败了的小鸟狼狈地飞向远处,在它身后的大鸟则悠闲地盘旋了几圈,随后减速朝下落在了一处枝干上。
薛白被动静吸引,抬头便看见了这只毛色油亮的乌鸦。
它正在梳理刚才因打斗而凌乱的羽毛,偶尔停下瞥一眼眼前的人类,仿佛不屑于将他当作敌人。
它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红色,薛白一下联想到了那个扰人清静的吸血鬼,顿时心情也变得不太美妙。他现在本能地对形似安格的事物没有好感,也不想惹这种精明的生物,便悄悄退了几步往另外的方向走。
骑士大概也要接近中午才到,余下的时间薛白只能变着花样打发。
林子的中心有一条小溪将其一分为二,溪流的另一面大约就是边境了。薛白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开始沿岸观察起来。
要是放在现实,他现在百分百迷路了,但游戏地图又存在探索的限制,他没去过的地方还都是灰色的。
水很清,溪底的石子也极少,偶尔还会有一两条鱼游过。薛白计算着下水抓一条带回去让束文晖帮忙烧烤,就听到溪对面的林子里传来了微弱的吼叫声。
应该是离得极远,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乍一听像是风声,但平静的溪水又让这一猜想快速被排除了。
薛白愣愣地蹲在原地。他倒真没想过野兽出没的可能,明明剧情中置公主死地的就是猛兽,他却几乎当作春游了。
反应过来后他也不管烤鱼了,全身紧绷着开始后退;灌木丛蹭到了侧脸,他宛如受惊的小鹿般躲开,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溪边。
身上穿着的内裤不太适合做大幅度动作,薛白只好忍着怪异尽量迈小步子,这样跑起来更累,感觉还没五分钟就开始喘了。
对他来说相对安全的地点只有小屋,但在调出地图查看的间隙,右脚却猝不及防崴了一下。眼看重心不稳,薛白赶忙护住脑袋,耳边随即充斥着枯叶的挤压声。
掉入地下的那一刻,还在小屋中的安格猛然抬头警觉——公主的气味断了。
*
地图尽职地亮起了图标,显示目前的所在地点为【遗弃的矿洞】。
枯叶在洞口处堆到了八分满,上头又有藤蔓遮掩,仿佛一个天然的陷阱,薛白还没看清就落到了里面。也因着这些植物的缓冲,才让三米左右的下坠过程中没有受伤见血。
薛白理了理头发,朝上张望寻找出路。
侧边有一个木制的梯子固定在土墙上,最下面三节已经断了。他起身走近想要试试梯子的结实程度,手刚放上去就掰下来一节木条。
再稍稍用力,木条碎成了乱屑。
“……”
向上的出路断了,薛白只好往里探索。矿道内黑蒙蒙的,不了解准确的布局他也不敢贸然进去,一时间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几米外的矿车上。
矿车底下黏着的泥土早就干了,外部有一些生锈的痕迹。光线只能照亮一头,剩下一半渐渐隐在黑暗中,仿佛是什么恐怖游戏的载具。
薛白几步走出枯叶堆,刚一站定头顶就变亮了几分,紧接着整个矿道都亮堂起来,光线像探照灯似的越走越远,再远处的黑暗也都没了踪影。
梦到这时才总算有了些抽象的掌控感。
看着这些悬浮的光团,他没忍住摆了个超人起飞的姿势,一脸胸有成竹地喊道:“起!”
而除了自己微微踮起的脚尖外再无其他变化。
薛白沉默着放下手臂,按照内心中的预感抚上矿车。矿车窄小,能供一人坐下,好在深度足够,跨坐进去后只有半个脑袋还露在外面。
再将尾部固定的铁栓向上一抽,这回不用任何指令,矿车就自动沿着轨道向前移动了。
这说不定就是他的“主线任务”。薛白无声“哇哦”了一声,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但猜出剧情还是令他不由生出一股成就感。
可惜这种感觉在漫长的路程中被消磨殆尽,每行驶过几十米身后的亮光就跟着消失,未知的前路让他先是担忧,最后又转变为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身体突然向前倾斜,薛白才茫然转醒——矿道已经行到尽头了。
光团的亮度消散,外头的光源正通过交错的藤蔓照射进来。
薛白锁好矿车后起身落地,在他睡着时身体周围多了层温热的光膜,让他蜷缩许久也没有出现不适。光膜随动作破裂,他稍稍舒展了一会便开始观察四周。
有别于森林里的入口,这里的出口呈斜坡状,同样被成堆的枯叶淹没掩盖。他小心拨开树叶,扶着墙往上走了十几米,逐渐闻到了外头清新的空气。
洞口被一簇灌木丛巧妙地隐藏着,薛白从中挤了出来,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地面不再是潮湿的泥土,而换成了坚硬的石砖。
他愣了一瞬,随即调出地图查看。地图显示他的所在地为【花园】,除花园外的邻近地点都还是灰色,而容纳了这些所有地点的区域明晃晃地标注着【王宫】。
一觉醒来,竟然都到王宫了。
而后又想到,这样岂不是跟束文晖错过了?
太阳此时正巧在正上方,如果骑士按约定时间到达小屋,那这个时候应该在满世界找他了。
这一可能让薛白有些着急,他不想被别人白担心一顿后再被数落。本来关系就不太熟悉,是靠着任务才团结在一起,要是闹僵了就不好办了。
他回到地下尝试去推动矿车,可这次矿车纹丝不动,像是个使用后还在冷却时间的道具。
薛白无法,只好回到地面寻找出路。
花园只有这么一条小道,除却靠墙的一排梧桐,周围种满了各类的花。香味糅杂在一起,浓郁得让薛白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带着头都有些晕。
小道的尽头是一处凉亭,往后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建在湖上,除非原路返回,不然这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方法。
薛白望了一眼身后高大的围墙,认命地踏上走廊。
鞋跟和石板的碰撞声在此刻十分清晰,他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一边观赏湖中的荷花。
这一段路不算长,一眼就能看见对岸的宫殿,殿门大开着,进到里面后脚步的回声愈加明显。薛白瞧见另一扇关着的门,上前推了一把,意料之中没有动静。
窗户高得都够不着,他又转而寻找其他可疑的机关。
屋内没有书柜或床这类特征明显的摆设,结合门外的景色,这里更像是一个用来修身养性的休息室;桌上的水壶里还盛着水,薛白伸手贴在表面,竟然是温的。
他紧张地扫视一圈,没看到有活物的踪影,大概是前不久才离开。
壶里的水泛着红,薛白撑着手凑近查看,忽然发觉桌子中心的图案有些不自然:枝叶好似都是断开的,与中心的花朵失去了连接。
肉眼看不出缝隙,他快速把水杯移开,五指摁着花朵尝试转动。等到折断的枝叶重新复原时,脚边的石砖如愿开启了一条通道。
手下放开后,那石砖又以缓慢的速度在朝前合拢;薛白来不及思考,径直往地下走去。
这一路都顺利得过头,就像是引着他往一个方向去,他其实从掉进坑里的那时起就隐隐有预感,等待他的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下了阶梯,底下大约是个正规的地下室,墙上都装有壁灯,同样也只有窄小的一条道,令人别无选择。
这次的路程更短,等到尽头后薛白推开半掩着的木门,视线从布满蛛丝的高处转向了地面的人影上。
那人看起来干瘦极了,皮肤呈灰褐色,衣服上沾满了脏污,可薛白还是从那独特的配色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束文晖没有亲眼见证原公主的死亡,薛白的出现让他们认定了这一可能。
但如果他没猜错,眼前倒在地上的,正是被带走后再也不曾露面的,真正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