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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冲突 巨型蜘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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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身姿修长的女人弯腰进入了房间。
她一头金色长发,头戴灰黑色的礼帽,帽檐上垂下的网纱挡住了她犀利的眼神;红唇丰满,身着一条方领的墨绿色繁复礼服,相当华贵。
只那裙摆之下延伸出的不是一双保养光滑的双腿,而是蜘蛛独有的圆润饱满的腹部,四对长足支撑着她怪异的身体缓缓行进。
挺身之后她的高度更甚,房间狭窄,薛白需要仰高了头才能看清来人的面容。
这个视角刚好能露出她的眼睛。那双眼或许是隐在暗处,其中半点光泽也无,仿佛是个死气沉沉的黑洞,连带着眼白都灰得发黑。
薛白看得发怵,就听王后的喉咙里发出了他熟悉的尖细声音:“终于,见到你了。”
比起隔着门板,这样面对面近距离听到的更让人觉得可怖。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就跟扼着喉咙硬挤出来的一样。
但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算是人类。薛白呆站在原地紧张得都没法呼吸,一边还不忘纠正自己的想法。
察觉到公主颤抖的身体,束文晖将他藏到了身后,想要设法再与怪物周旋一番:“王后,现在还未到您用餐的时间。”
这话仿佛是要把薛白卖了,他拐了个弯才明白说的是房间里的储备粮。
可王后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怜爱道:“我的小可爱,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逃跑的吗?我在这里找了你好久,好久。”
当时地下室分明有他和安格两人,眼下王后却是独独冲着他而来,对正在调虎离山的另一人似乎忘得一干二净。
让薛白对脱身的希望逐渐感到渺茫。
王后似乎沉浸在了什么难舍的回忆中,表情迷离,可当束文晖挪远一步时,她的视线倏然由上而下回到了薛白脆弱的面庞上。
语调也变得冷淡:“我好生气,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
手臂粗的长足缓缓抬起,王后的脸上又换了副慈爱的表情,像是单纯想要抚摸小辈的头似的伸向薛白。
这种近在咫尺的恐惧很容易让人丧失行动力,直到束文晖又护着他退后一步,薛白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此时的长足停在半空,王后看束文晖的眼神仿佛冒着寒光,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她的面目在下一瞬又变得狰狞无比,长足蓄力直指束文晖!
“碍眼!”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薛白被震得耳膜疼,双手捂着耳朵被束文晖搂着腰转了个圈,好险躲过了攻击。
可他的脚还没来得及落地,下一记攻击就破空袭来。接连躲过了好几下,薛白已经手脚并用挂在了束文晖身上,犹如一只初到室外没有安全感的猫。
这下使得束文晖更好发力。在快要退无可退时他托着公主臀部的手忽然硌到一个硬物,他一边将背后的纸箱扔出去拖延时间一边迅速问道:“口袋里是什么?”
薛白转得头脑发晕,每次脸旁都掠过一阵凉风,那蜘蛛长足在左右来回伸缩,像是个无止境的自动拳头枪。
他被束文晖问得一愣,哪还记得自己装了什么,出门时把蜡烛和火折子都带上了,剩下的只有——
“匕首!”
话毕摸向外侧口袋,将刻有束文晖署名的刀柄掏了出来。薛白重燃信心,解开软鞘准备递给骑士。
又甩出一个箱子作掩护,束文晖迅速扒下黏在身上的公主,在他刚站稳时又托着他的大腿一下背了起来。
再一次腾空,薛白条件反射地搂紧面前的脖子稳住重心,匕首随即被顺进了束文晖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薛白:“?”这两秒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从骑士怀里转移到背上。
本着为人服务的精神,他特别识趣地贴紧束文晖,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地面上全是破开的纸箱,王后力气之大,只一击就刺了个粉粹,里面的尸体也都分裂四散开来,一时间房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味道。
在拳头枪又一次打向他们时,束文晖当机立断抓住王后的长足,顺着惯性在空中翻了个身,精准地落到了它的关节处。
面对坐车时的两大禁忌——颠簸和真皮气味的双重刺激下,薛白的胃酸也跟着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一呕贴着束文晖的耳朵,他竟然还能分神关心:“没事吧?”
好在胃里没有食物,薛白忍着恶心憋出四个字:“速战速决。”就继续趴着装死去了。
落脚点正好在长足的第一关节处,两人的重量压得王后酿跄了一下。束文晖趁着这个空隙,猛一发力用匕首划过腿肉,瞬间腿上就开了个大口子。
匕首的长度不够没能割断,他不再补刀,赶紧躲开了侧方而来的攻击。
紧接着前方也袭来另一条腿,束文晖索性抓紧伤口一侧直接反身跃下。重力加惯性,那处最后一点皮肉也被挣断,整只长足因此一分为二。
王后痛得面容扭曲,却依旧端着高贵的姿态没有哀叫,她对着自己的骑士长咬牙切齿,悔恨没能当初就吃了他!
束文晖却一点不给她喘息的时间,抬脚踩在断足的关节处把足尖反向掰了下来,而后对准王后的眼睛用尽全力投了出去。
“啊!——”
这时王后才终于无法忍受痛楚惨叫出声,捂着鲜血直流的眼睛伏低身子,整个脑袋都浸在了血泊中,渐渐没了声响。
以防万一,束文晖又踩了一脚她的后脑勺,直到足尖挂着脑浆刺出,王后才又抽搐了两下没了生息。
全程当挂件的薛白差点惊掉下巴,正张着嘴一动不动消化这一室的混乱。
束文晖又面无表情地掰断一根足尖,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打算用作临时的武器保证安全。
室内一片狼藉,等到出了房间薛白才颤颤巍巍下了地。他可不敢再把束文晖当队友了,当领队还差不多。
领队开口下令:“不知道还有多少陷阱,我们去到地面上会相对有优势一些。还能走吗?”
“可以。”薛白接过匕首收了起来。
打败怪物的事实让他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整个人都轻盈了些,步伐也随之加快。
他们顺利走到了入口石砖处,但周围不见一点机关,两边的壁灯也无法拧动,任他们如何摸按石砖都没有开启的迹象。
薛白疑惑不已:“怎么会呢,那王后自己进来了肯定也要出去啊。”
“或许就是单向的,去大厅里找找其他出口吧。”
“嗯。”
束文晖非常谨慎,即使危机解除了他也还是走在最前方,似乎已经将骑士的使命烙在了血液里。
走廊不长,不一会就看见了尽头的大厅。两人快步返回,在束文晖抬脚越过门框的一霎那,头顶忽然拂过一阵细微的风动,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但他还是凭借本能反应与多年经验迅速退了回去。
下一瞬,一根绷直的长足刺进了地里。
后头的薛白无知无觉,只在撞上骑士后背的同时听到前方一声闷响。
他以为是出现了新的陷阱,还想夸一句束文晖反应敏捷,结果对方头也不回地对他道:“往回跑。”
此时又是一声类似拔萝卜的声音,薛白被说得紧张却也好奇,偏头往前方看了一眼,只见一只与王后同等体积的蜘蛛怪物“咚”的一下跳到了地上。
“……”怎么说呢,可能比起惊吓薛白更多的是无语。
“这是她的情人吗?”他凑到骑士耳边小声猜测。
“这是王后。”束文晖防备着怪物的突然袭击,紧绷的额角渗出一层汗,“她把人.皮蜕了。”
眼前的怪物没有丝毫的人类特质,是只实打实的巨型蜘蛛。它的步足断了两根,身上还挂着一片墨绿的裙摆,上头镶嵌的钻石闪闪烁烁。
这处走廊很窄,极为不便施展手脚,束文晖躲了两次就知道自己多半要丢条命,回身推了一把呆愣的薛白,一边眼神催促,嘴上也急着说:“快走。”
要是能拖到另一个玩家赶过来,他就算是赢了。
早已处于“认命”状态的薛白其实不太想动。他始终觉得所有人死光了他也不会死,即使难免要体会一次濒死的感觉,他醒来翻个身也就忘了。
但他的共情能力还算强,束文晖的焦躁已经通过视线传达过来。薛白眨了下眼睛,还想再鼓励一下决定奋战的骑士:“那你——”
“小心”还未说出口,骑士胸口处就刺出了一只熟悉的长足。覆在上面的鲜血不停滴落,直接把薛白给吓懵了。
“咯咯,咯咯咯。”
他听不出到底是牙齿发出的拟声还是怪物真的在笑,宕机的大脑甚至思考起了限制级游戏的审核通过率。
那只长足恶劣地又捅进一寸,再全部抽出,束文晖眼里瞬间没了光彩,直愣愣地朝他倒来。
没了意识的骑士重得薛白都扶不住,他只好缓慢地弯下身体跪倒在地,将束文晖的头埋进怀里,好似他只是睡着了一般。
鲜血不停地浸透衣服,在身下积成了一滩。薛白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他人的受伤,或许因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在他沉默等待怪物的最后审判时,地面上没由来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地下随之摇晃。
怪物惊得一下进入攻击状态,似乎是发现没有危险,它又烦躁地踱了两步,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储藏室,回来时口器上挂着一个黑色布袋。
而后摩擦牙齿发出一些难以理解的怪声,那些紧闭房门中的其中一扇被顶开,缝隙处接连涌出了不计其数的小蜘蛛。
说是小蜘蛛,也有拳头那般大。薛白只恨自己不怕虫子,要不然吓晕后都不用烦恼是死是活了。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安格的便利。如果他在的话,他们早就能够逃之夭夭,哪还用得着他反过来去担心别人。
此刻门被推开,薛白这才看清门后不是房间,而是通向其他地方的秘道。
等他感叹完这座王宫的四通八达,就见怪物踩破布袋,里面细碎无味的粉末随之扬起,悄然融进空气当中,也吸入了薛白体内。
他猜得很对,束文晖说是王后的仇人也不为过,眼下可能无法活命了。倒是他,皮肤细嫩身体健康,完全是做刺身的好料子。
不一会薛白就感到浑身麻痹失去控制,腰也软了下去,意识逐渐模糊。
“我好像不该说你命好,是不是乌鸦嘴啊。”末尾的呢喃叹息似的消散而去。
这种似曾相识的症状他倒不是很想亲身体会一遍,好在确实如束文晖所说的那样,也没有其它痛感,没一会薛白便脑袋一垂昏死过去。
召唤而来的蜘蛛子女们听从母亲的指示将两人分别顶在背上,训练有素地走进了门中秘道。
怪物不与它们同行,此番它消耗太多,得去储藏室进食修养一会。待它检查完地面的异动之后,再去享用那令人口舌生津的公主。
就着脑内的想象,平时吃腻了的食物也变得香甜起来。大快朵颐之时,空气中的流速突然有了一丝不寻常的变化。
它的背后凭空多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