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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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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骑士胸口漏着风,薛白迟疑了一会还是问道:“你……你冷吗?”
显然冷不冷不是问题所在。要不是他的脚怎么也迈不动,就算刨个洞出来他也要跑出去。
骑士眼神空洞,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张口的话也毫无意义:“咯咯,咯咯咯。”
伤口处钻出了无数触角,薛白以为是什么自动修补功能,等把断了的血管连接起来就能逐步恢复。
可仔细一看,那里根本不是血管,黑色触手连接着的是蜘蛛鼓鼓的肚子。
束文晖的身躯逐渐萎缩,变成了原公主那样的枯瘦模样;原本只有拳头大的蜘蛛则开始膨胀,直接撑破了人类的皮囊,挤满在了窄小的走道里。
它的口器蠕动,竟然吐出了人话:“终于,找到你了。”
*
薛白惊得全身弹动了一下。
因为知道怪物的出招方式,他下意识想护住胸口与头部,但一侧手腕上的牵扯感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里依然昏暗,乍一看薛白差点怀疑自己也成了储备粮中的一员。他平复着呼吸,能活动的另一只手在触及腹部时摸到了一片湿润。
脱离噩梦后渐渐清晰的大脑回忆起了昏迷前的经历,同时鼻腔嗅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薛白抬起手,掌心已然沾满了红色。
环顾四周,大致扫了一圈房间陈设后,他瞥见了瘫倒在角落生死不知的束文晖。
比起凉地板,薛白身下带着些许霉味的床铺要柔软舒适得多,可惜上面残留着很多块不知来历的暗色污渍。
不一会,被子上就又多了一抹较为新鲜的血印。
他们看起来被转移到了一间久不使用的卧室,薛白靠坐起来,拉扯着被蛛丝牢牢缠在床头的手腕,竟是挣脱不开。
随即他找出安稳放在口袋里的匕首,试着划开蛛丝,锋利的刀刃却倒反黏在了上面,比磁铁吸得还牢固。
但好在“差生文具多”,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个点火用的火折子。
薛白打开盖子朝里轻轻吹了两下,火星迅速蔓延,很快就燃起了火光。
又将火种转移到随身携带的蜡烛上,小心地烧断手腕两侧的蛛丝,而后抬起手把手背上剩余的细丝都烤了个干净。
感谢怪物的小瞧,不然要是手脚全绑起来,他现在就是个任人宰割的海星。
等他下床查看束文晖时,惊讶地发现他的胸口连同衣服都完好无恙了。手指头戳下去,底下是实实在在的肉。
想到那个存疑的复活设定,薛白无法确认这人到底是用了保命底牌还是已经死过一回;如果死了,还会记得他吗?
他伸手去探鼻息,已是气若游丝,虚脱的身体不细看跟死了没区别。
人命关天,薛白也不吝啬展示自认无敌的技能,便熟练地掰开束文晖的嘴巴把舌头伸了进去。
昏迷的骑士又一次接受了公主的垂怜。在感受到那片软舌进入的瞬间,他就毫不犹豫抿紧嘴巴,一边艰难操纵着舌头勾缠。
这种相互□□的感觉很新奇,能感受到舌尖上细微的颗粒在摩擦,痒痒的。
不一会勾就变成了吮。看在病人虚弱的份上,薛白大度地让他多吃了一点,直到舌头都有些被吮麻了,他才不带留恋地结束了这次义务救人。
此时束文晖睁开了眼,眼中满是薛白解读不了的莫名迷恋,他保证道:“别担心,计量是够的。”
束文晖:“……”
“知道我是谁吗?”
见对方点头,薛白不再废话,问:“你应该比较熟悉王宫,有没有什么出去的捷径?”
秘道直通这个房间,没有点亮除此之外的地图。
但束文晖仿佛是个真正天天准点上下班的骑士,机密的地方一概不知:“这里是正殿的禁区,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他坐了起来,“我们现在位于四楼,离殿门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脚程;宫殿的巡逻分布图我也都知道。”
注意到公主滴血的衣角,束文晖顿了顿,隔着衣服抚上他发凉的柔软小腹。
正式玩家可以在商城兑换到心仪的道具与术法,眼下束文晖刷新了装扮,公主却满身沾着他的血,像是他用生命标记了他的爱人,血腥又疯狂。
但他敏锐地发现,或许公主更渴望含蓄的爱,不会同样怜悯他的阴暗面。
血液剥离布料转化成了无数晶体,很快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好吧,薛白相信这里是游戏世界了。
那只手没有放下,还在给他暖着肚子;那人的嘴又跟着一通分析,听得薛白重燃了通关游戏的希望,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些。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当时可伤心了。”不过一觉醒来当初的冲击感已经没了,只化为了一段印象深刻的记忆。
随口的“伤心”让束文晖眼睛都亮了几分,他面上不显,只觉得心疼又甜蜜,也真如愿让公主开始在意他了。
薛白继续闲聊:“有种它不会放过你的感觉,幸好还认你这个护卫。”
“也不一定。”束文晖分析,“或许它是想在你面前吃了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薛白却一下就懂了:“哦~它偏爱恐惧的味道。”
对面一本正经回答:“是。”
“那——”薛白克制着不再说出“你真幸运”的危险发言,及时改口,“那还挺新颖的。”
饶是有问必答的束文晖也接不了这话,于是默默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没法行动,你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很轻,透露着死里逃生的虚弱。
禁区通常是国王与王后的休息处,既然王后把他们丢在这里,说明它暂时没空过来。
即使这样也还存在另一个隐患。束文晖犹豫是否要讲出来徒增不安,于是盯着薛白的双眼不再言语。
“放心,我比你强多了。”薛白调侃道。
话毕见骑士罕见地笑了,他也露出惊喜的笑,一副抓到把柄的得意模样:“你也觉得被人保护很有安全感吧,这么开心?”
束文晖闻言也不解释,只呆愣愣地看着公主迷人的笑颜。
氛围难得这么好,薛白都有些想要放弃逃跑了,可惜在这干等着安格还不一定能来救。
他虽然认命,但适度的进取心还是有的,如今比较靠谱的计划是他作为先锋去外面探个路,有机会就出去,被干掉也没办法。
做个半吊子咸鱼有时候也挺无奈的。薛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决定后他起身去试了下门把手,想不到轻易就拧开了。
又有些后怕地想,地下室他也是被这么骗进去的。眼前仿佛重现的场景,虽不会让他有退缩的念头,防备心仍然提高了不少。
身后的束文晖语气紧张:“你要出去?”
“它好像忘记锁了,我也不想的。”薛白此时产生了一种罩小弟的使命感,于是故作深沉地安慰道,“你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完他恍然意识到:原来安格想当他的老大!
好险,他差点就中圈套了。薛白心中不满,挥挥手说了句:“走了,记得听话。”就掩上门一个人溜达了出去,连骑士的嘱咐都没听到。
宫殿的窗子都安得特别高,薛白头顶笼着一层圣光,反观身边却没什么亮度,像是个封死出路的牢笼。
走廊非常安静,他一路贴着墙往外走。他们所在的房间往里还有别的区域,不过目前探索意义不大,用不着去冒险。
禁区其实很小,三分钟不到就能去到外面士兵巡逻的地方,薛白靠在墙上回忆束文晖给他口述的分布图,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没想到当老大这么难。他独自失落了一会,打算回去等束文晖恢复一些再一起想办法出来。
回身时,薛白瞥见正对着自己的那扇门非常老旧,他又分别查看了几扇房门,确实只有第一扇是旧门。如此可疑,又引得他不断好奇。
解谜游戏总是要在与众不同处留有敏感的神经。薛白尝试转动把手,是上锁的。
在第六感的推动下他把那把多余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转动后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门锁弹开了。
这个游戏从头到尾都有着强烈的暗示性,他不清楚另外两位小弟怎么想的,但至少排除实力过硬的守关boss,整个解密流程还是相当顺滑的。
光一照进房间,室内的灰尘就跟蒲公英似的迅速流动漂浮起来,薛白只站在门口鼻子就有些痒了。
他忍下不适,轻手轻脚进了房间才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
等用火折子把屋子里的壁灯都点亮后,最后一点门缝也就此合上,从外部来看丝毫没有异常。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两边都各放了两排书架,上面积着浓重的灰尘。薛白随意浏览了几册,都是一些散文诗集,应该是书房主人的收藏偏好。
房间角落还堆了许多工具,打扫、务农用的应有尽有。之所以能确定这里是书房而非杂物间,是因为里面设有一张书桌。
桌子上的物品很少,除了笔墨与纸,还有一张三人的合照。
故事中的国王薛白还从未见过,但从装束可以推测出这是一张国王一家的相片。
相片上的那对父母看着十分恩爱,国王一手搂着王后的腰,一手则覆在王后搭在女儿肩膀的其中一只手上。
那位少女大概就是白雪公主。先前见到的公主瘦得脸颊都已经凹陷,唯一能够重合的便是那双眼睛,与王后的简直别无二致。
他又忽然发现,相片上王后的唇形和他见过的蜘蛛怪物也有些相似,同样涂着红润的唇膏,只是两人气质天差地别。
两位王后的眼睛也不太像,尽管网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薛白还是不认为如此温柔的双眼在饥饿的驱使下会充满攻击性甚至丧失理智。
或许这位王后已经不在了,但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桌上另外用钢笔压着一张信纸。信纸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估摸至少在这里放了三个月,勉强还能看清底下有字。
薛白仔细用手拂掉灰尘,瞥到末尾的一句不完整的话,看样子都没写完。等到表面全部清理完毕后,纸上的内容才完整显示出来。
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弗罗里安”,像是要写给朋友的问候信。他继续往下看:
“我想拜托你来带走我的女儿。最近家中多有异常,妻子她整日不愿出门,连女儿也逐渐消沉。我想带妻子出去散散心,女儿又最是喜欢你,可否、”
之后就是大片的空白,尾端停顿留下的墨点扩散成了水滴大小,似乎是发生了某种意外而没有继续写下去。
由信的内容可知执笔者是国王。照此推断,也许是王后知晓了蜘蛛妖怪的存在,以为王国变了心,从此郁郁寡欢。
而国王预备带王后出门散心的计划想必也泡汤了,写这封信时,说不定蜘蛛妖怪正巧上门来讨要名分了。
所以原王后和国王是……人.兽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