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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刻舟求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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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萱坚持道:“可我觉得嫂嫂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你要是真那么相信她,就不会来问我了,不是吗。”
裴桓看中了骆萱的动摇,所以如此说道。
“可是……”
“行了!我累了,没空听你这些妇人之见,我今晚要一个人睡,你滚吧。”
“你要赶我走?”
无人回应,天黑了下来,也仿佛静了下来。
骆萱再迟钝,她也能发现裴桓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很多时候根本不拿她当妻子看待。
她一面抹着眼泪,一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错了人,裴桓越来越变得像另一个人了,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
……
诏狱内,鞭子抽打□□的声音断断续续。
裴桓说了,只要不打死,他就能保证没有人被问责,那些狱卒知道他背靠大树,所以也肆无忌惮起来,这些天,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审骆珩,只有私刑,无穷无尽的私刑。
裴桓今日又来看他了。
骆珩的状态比起刚入诏狱时差了不少,毕竟谁能经受得住这些刑罚的磋磨,裴桓已经疯魔了,只要能看到骆珩浑身带血的模样,他就舒服了。
裴桓道:“今日种种,你怪不得任何人,被你算计的那日,我就在心底暗自发誓,我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我要让你比我痛百倍千倍。”
他看到了骆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又怒了:“你笑什么?是笑你现在沦为我的阶下囚?还是笑,玉瞻已经完全放弃了你,答应跟我了?”
“早该这样了。她本来就是要嫁给我的,如今不过是拨乱反正,一切回到正轨而已。”裴桓这样说服自己。
骆珩抬起头:“我是笑你可怜。”
他的表情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他更没有在阴阳怪气,他是认真的。
他曾经也恨过裴桓,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圣父,他虽为柳玉瞻的丈夫,但是论先来后到,裴桓才是第一个与她相恋的男人,那时骆珩只能在角落里窥视一切,那种感觉令他很不好受。
如今看来,与他相比,裴桓才是那个真正的可怜人。
裴桓咬紧牙关:“我看你的嘴究竟能有多硬。”
骆珩:“你这一辈子都在刻舟求剑,要么早,要么晚,永远都是错过,你的人生就如同你的字一样,充斥着错误。”
裴桓拿起狱卒手中的鞭子,又朝着他的右肩头狠狠抽了下去。
骆珩身上痛,心里却很爽,前所未有的舒爽。
“你真的以为是我算计的你吗,你觉得是我毁了你的人生?不是,是你父母,是他们毁掉了你的人生,是你母亲的偏见、是这个时代拆散了你和玉瞻。当年的大婚,你忘记了算计你的还有你的母亲张氏,我不过只是一个帮凶罢了,你才是真的胆小懦弱,不敢去报复你父母,只敢对着我撒气,若没有裴家里应外合,我一个外人如何算计你?”
“你住口——”
“你早就把玉弄丢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不希望你还将自己困在过去,何苦自欺欺人,刻舟求剑……”
裴桓:“你现在才是那个阶下囚!而我是能掌控你生死的人,你竟然还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同我讲话。等我折磨够了,这官商勾结的罪证,你是逃不掉了,一个死人是无法高高在上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李大人的背后可是右相,右相的背后,是圣人。”
骆珩:“我死之前,还好奇一事,所谓官商勾结,那个官是我,那商又是谁,难道是玉瞻?你应该不会真的伤了她吧?”
“这个不用你管,谁有罪谁无罪,不过都是李大人一句话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至于那些罪证,我不认,我此生,清正廉洁,永不坠傲骨。”
裴桓最后嗤之以鼻。
傲骨?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将这些文绉绉的酸话挂在嘴边,他如今有了靠山,罪犯认不认罪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
骆萱在府中闲来无事,踏足一处萧瑟的院落。
这里她早就忘了,犹记得,以前裴桓的那些丫头们住在这里,裴桓对这些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都特别宽宏,竟还留了一处静谧的住所任她们居住。
她推开门,房中的灰尘即刻扑了她一脸,房间内有一张由几块木板铺成的床,床上放了一块看起来放了上百年的枕头,上面褐色的污渍令人生厌,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破败不堪的胡床,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死是活。
她忽地想起了裴桓的那些丫头:芸儿,莞儿,又或是菊儿,甚至是玉儿……她们一个个也是如花似玉,如今的裴府职中,倒是鲜有她们的名字和身影了,她偶尔听闻韦庭芳曾与她们几个闹过不快,后来,后来啊……自然是两败俱伤,韦庭芳被裴桓休了,那几个明媚的小丫头也不见了踪影。
她刚疑惑屋里怎么没有人,便听见身后似有少女的嬉笑声,她惊吓转头,发现一个女孩疯疯癫癫跑进来。
“你……是芸儿,是不是?”
被叫芸儿的丫头转过身,见了骆萱的面容,迟疑了片刻,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裴桓娶的那位新夫人。
她突然正经起来,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求少夫人为我做主啊!求您救救我!”
骆萱有些云里雾里,她还没明白芸儿此话何意,就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叫芸儿的丫头刚刚莫不是在……装疯卖傻。她为何要装疯?
“你先起来,你告诉我你是因何到了这番田地?为何要装傻?”
芸儿瞬间就哭了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裴郎君他……他太狠了……我也是不得已,我若是不装疯卖傻,恐会得到和玉儿一样的下场。”
“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这么大的信息量,骆萱她得慢慢听。
“对了!我知道柳娘子在哪,少夫人您若是能高抬贵手救我,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柳娘子如今的藏身之地!”
果然,她就知道自己嫂嫂绝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她不是放弃了救阿兄,是她现在根本救不了阿兄。
她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一直苦于不知道怎么找到嫂嫂,阿兄的事也一点进展也没有,今日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能想到在裴家最为偏僻的角落里,竟然藏着这么不起眼同时又无比重要的芸儿。
不过骆萱长了个心眼,她没有高兴太早,而是反问芸儿:“你一直被关在这破败的院落中,足不出户,如何能知道我嫂嫂的动向。”
“少夫人明鉴,我就是知道!因为在我还是郎君的大丫鬟之时,就知道郎君的一处私宅,他若是想金屋藏娇,那里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裴郎君他早就变了,他一直将自己对柳娘子的心思藏的很深,可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在密谋着什么,意图将柳娘子据为己有。”
骆萱一怔。芸儿的这番话令她沉思,裴桓在密谋,他在密谋什么?难不成,阿兄入狱,真的是他的手笔?
骆萱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盘问芸儿:“那你告诉我嫂嫂到底被他弄到哪里去了,或者你给我画个图。”
……
柳玉瞻在小庄子这里的日子还算舒坦,裴桓吩咐了人每日给她送上好的吃食来,瓜果一应俱全。
现在身边只有阿絮陪着她。好在阿絮年龄大,有接生这方面的经验,否则她才真的要害怕了。
更让她恐惧的是,裴桓到底搭上了何方的大人物,竟然能诬陷清白之人入狱,还能光天化日之下藏匿一个大活人还不被人发现。
也是,她忘了,裴桓出身裴氏,即便骆家已经发现她失踪了,也不敢上门要人,更不敢去报官。
为了生产顺利,她打算多走动走动。这一走,她才发现这个庄子并不小,一共两进两出,她的房间左侧还有一座建筑,看起来也是住人的地方。
此建筑最下面竟然是空的,由四个角的四个柱子支撑,看起来像个戏台子,也不知道以前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风吹来,萎靡感丝毫不减。
阿絮叫她别去。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有身子的人最怕沾染晦气。
柳玉瞻说,自己实在是太闲了,闲到发霉,裴桓的庄子能关住她的人,关不住她的好奇心。
换句话说,既然裴桓以此地囚她,那么此地就是她的地盘了。
裴桓不是口口声声说让她做他的女人吗?他最爱的女人要个小庄子不过分吧?她可不会委屈自己。
柳玉瞻推开了那一扇看起来像房门的东西,霎时灰尘漫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揉揉被灰尘迷住的眼睛,环视着四周。
床上好像躺着个人,女人。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用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那女孩顿时惊醒。
柳玉瞻被吓了一跳,那女孩也被吓得不轻,她尖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跑开,躲到了一个破旧的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柳玉瞻发现她好像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自己,便胆子大了一些,主动靠近她,想要与她说话。
她还真是好奇,能在裴桓的地盘出现的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说不定,这女孩才是她破局的关键,有助于她抓住裴桓的把柄。
“你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女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你要不要吃点心呀?”
听到“点心”二字,女孩有了反应,柳玉瞻发现她有变化,赶紧叫阿絮去拿,可奇怪的是,点心拿来之后,她也没有吃,柳玉瞻只好找话题与她聊。
柳玉瞻与她说了许多无聊的话,正当她气馁时,那姑娘终于有了反应。
她突然瞪大了双眼,朝着四周查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柳玉瞻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柳玉瞻大喜,不白费她刚刚费的许多唇舌,这姑娘终于愿意与她说话了。
“什么秘密?我自当洗耳恭听。”
“裴郎君,他是个疯子。”
这事,她早就知道了好吗。
“你叫什么名字呀?”柳玉瞻问她。
“我叫……”
她该不会是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吧,柳玉瞻想,她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倒也合理。
“哦!我想起来了!我叫玉儿,对!就是玉儿!”
玉儿……柳玉瞻觉得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起来了,韦庭芳和裴桓和离的时候,曾经来到她的酒肆小坐一会,当时她提到过,裴桓有个丫头怀孕了,好像就是叫玉儿。
“那你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你毕竟是怀过他孩子的女人,他竟也这般无情吗?还有,你刚刚又为何说他是疯子?”
虽然她也觉得裴桓的确是个疯子,但具体的,她很好奇玉儿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我不记得了……”
玉儿低下头,看到了柳玉瞻的腹部。
她突然语重心长道:“姐姐,你怀孕了呀!那你可要小心他,一定要小心他……”
“为何?”
“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哦。裴郎君他,他最讨厌小孩子了,他不喜欢小孩子,我曾经跟你一样,肚子也鼓鼓的,后来,我的孩子就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玉儿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开始不稳定,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孩子,娘亲对不起你呀……”
阿絮和柳玉瞻又安慰了她好久,她的情绪才终于得以平复。
“姐姐,你快点逃吧,别待在那个没人性的男人身边,我的孩子就是他害死的!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柳玉瞻只觉惊愕。男人即便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没必要亲手杀掉吧?裴桓难道一点都不在意香火吗?他这么想的开?
玉儿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不信我说的?你是不是也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是疯子?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别激动,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是怎么知道是他杀了你的孩子?”
“我不过是一个低微的丫头,他说我长的很像柳娘子,尤其是眉眼,把我当成心爱之人的替身,宠幸过,就扔掉,连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放过。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我……”玉儿哭得不能自已:“他故意频繁与我同房,我怀上孩子之后,没多久便流产了,然后他突然找上我,让我把这件事推到韦娘子身上,以善妒之名将韦娘子休弃。他承诺过我,事成之后,纳我为妾,我竟就傻乎乎的应了。”
柳玉瞻问道:“和离有很多种方法,他即便不喜欢韦庭芳,为何非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法?”
“因为他是个疯子。他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他的父母,不惜牺牲裴家的香火,他不爱自己的孩子,他谁也不爱,他如今唯一的执念只有那个柳娘子……”
“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他就把我逼疯了,我那时才知,我流产不是意外,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一石二鸟,既除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又除了韦娘子,在他眼中,我们不是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只是他和柳娘子双宿双飞的绊脚石罢了,可怜我的孩子,生母身份低微也就罢了,偏偏还摊上了一个这么狠毒的父亲,是我没用……”
“对了,姐姐,你认识柳娘子吗?你要是认识她,记得一定告诉她,一定要离开裴郎君,要离开长安,天大地大,自有去处!”
柳玉瞻震惊之余,对这位名叫玉儿的姑娘笑了笑:“玉儿,谢谢你。”
“玉儿是裴子爽给你取的名字吗?你可有自己的名字?”
玉儿说:“我忘了,我是个疯子,不记得这些。”
“那我送你个新名字可好?就叫芦花吧,虽随风飘荡,但不改坚韧。”
玉儿合该有自己的名字,她没道理一辈子做自己的替身。
玉儿笑了:“好听,谢谢姐姐。”
柳玉瞻正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她看到了铜镜里,映照出了裴桓的脸。
她转头,看到裴桓不知何时阴森森地站在门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们关系不错啊?”
“子爽我……”
柳玉瞻刚要说什么,裴桓就大力地将玉儿粗暴地从她身边拉开,玉儿一被裴桓触碰,整个人又神经紊乱,哭闹起来。
裴桓吩咐手下将玉儿丢出去,弄到一个让他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去,不一会,这个房间内就再也听不见玉儿的呼喊声了。
柳玉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实在不愿意与这样的恶魔共处一室。
“玉儿是谁?”她问。
“一个微不足道的疯丫头而已,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
“那你告诉我,玉儿她是刚出生就是疯子吗?还是,有人将她逼疯了。”
“我就是信她的话。因为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你就是个疯子。我本以为你只是偏执,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世间可有你真心在乎之人?你真的太可怕了……”
“真心在乎之人?我有啊,不就是你吗。”
恶魔的深情,好比鳄鱼的眼泪。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这些花言巧语,你这样疯下去,说不定哪日你不爱我了,我们母子的下场,只怕会比玉儿母子还要惨,玉儿的孩子是你的,你尚且都能如此心狠,你又怎会容得下我腹中,你所谓仇人的孩子……”
她如今才明白,韦庭芳和玉儿口中的“裴桓不喜欢孩子”,到底是怎么个不喜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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