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啼晓（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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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
明明教室窗外是难得的好天气，陆悠恬的心情却像被雨水打湿的纸飞机，沉得飞不起来。
袁茹拒绝了她加入白鸽小组的邀请，现在第五个成员依然没有着落。
“真的不、不再考虑一下吗？”陆悠恬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宋誉飞说下周就要截止了……”
袁茹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放过我吧小恬，虽然男神很诱人，但鸽棚那个味道我真的受不了！”
说着，她皱起鼻子，“每次抄近路走小树林，大老远就闻到异味。”
陆悠恬理解地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失落，她原本以为袁茹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袁茹突然凑近，“我听说陶幼辉也加入了？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外加你第五名！你们这个小组到底是什么神仙组合啊！”
陆悠恬正要解释自己只是侥幸超常发挥，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小瑜和三个女生站在门口，正对着她指指点点。见陆悠恬发现了，她们立刻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陆悠恬，”苏小瑜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不是拿了我东西？”
“啊？”陆悠恬茫然地眨眨眼。
苏小瑜抬高下巴：“我书包上的星黛露挂件不见了，那可是迪士尼正版。”
“不见了就去找呗，你质问陆悠恬做什么？”袁茹怼了过去。
“当然要找她，”苏小瑜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拽过陆悠恬的书包，“你们看，这不是我的星黛露是什么？”
教室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悠恬书包上那个晃动的紫色挂件上。
“这、这是我在网上买的。”陆悠恬慌忙解释，“昨天刚到的快递，订单还、还在我手机里……”
“这么巧？”苏小瑜的朋友阴阳怪气地插话，“偏偏和小瑜丢的一模一样？”
周围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投来怀疑的目光，有人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此时的陆悠恬没有手机，自然也无法拿出购买记录来证明自己。
“我真、真的是自己买的……”陆悠恬的脸颊红得发烫。
她求助地看向袁茹，却看见好友为难地抿了抿唇。
这个挂件是昨天傍晚收到的。
当时她正忙着修改白鸽小组的logo设计，随手将快递拆开后就挂在了书包上，甚至没来得及跟袁茹分享这份小小的喜悦。
今天苏小瑜那儿刚丢了挂件，她突然多了个一模一样的。
她理解袁茹的迟疑。
时间点太过巧合，换作是她或许也会产生怀疑。
逻辑道理陆悠恬都懂，但一滴眼泪仍旧不受控制地滑落。
“算了，”苏小瑜突然大度地摆摆手，嘴角却扬起胜利的弧度，“看你这么喜欢，就当送你了吧，反正也就是二百多块钱的事，我再买一个就是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陆悠恬死死咬住下唇僵持在原地，不让自己掉下更多的泪珠。
这个挂件明明是她省下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却因为一个荒谬的巧合，成了她“偷窃”的罪证。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是黄轶瑶一脚踹翻了苏小瑜的课桌，课本、文具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你干什么啊！”苏小瑜尖叫着冲过去，却在距离座位几步之遥停住了脚步。
只见在翻倒的桌肚里，另一个紫色的星黛露挂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黄轶瑶双手抱胸，得意地看着脸色骤变的苏小瑜：“栽赃嫁祸？你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对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黄轶瑶凌厉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随后她转头瞪向陆悠恬，语气突然变得凶狠，“还有你！被人冤枉就知道哭？”
“我的事儿，你要多管闲事。自己遇到了事儿就成了怂包，就知道哭！”
陆悠恬呆住了，眼泪活生生被她吓了回去。
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站出来替自己说话的人，居然是黄轶瑶。
“谢、谢谢你。”陆悠恬慌忙抹了抹脸颊。
黄轶瑶不耐烦地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那个兴趣小组在招人？”
陆悠恬愣愣地点点头，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黄轶瑶说了一句令她吃惊的话：“那算我一个。”
谁都知道黄轶瑶是班级里的刺头，刚开学就被记过处分，平时连老师都管不住她。
“真、真的吗？”陆悠恬结结巴巴地问，“但是白鸽小组要、要每周轮流喂养鸽子，还、还要打扫鸽棚……”
“废话真多。”黄轶瑶不耐烦地打断她，“不就是养鸽子吗？我老家爷爷养了二十多只信鸽，我可以比你懂多了。怎么，看不起人？”
“不、不是！”悠恬忙不迭摇头，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空白申请表。
黄轶瑶龙飞凤舞地签完名，把表格拍回陆悠恬手里。
又突然回头瞪向苏小瑜，“别再让我看见你搞这些低级小动作，很无聊。”
苏小瑜独自灰溜溜地收拾起散落的课本，一言未发。
她心知肚明黄轶瑶家庭条件好，还有一位有点“势力”的校外男友让人忌惮。
但凡想平平静静过完高中的，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
每周五下午，奚临中学的校园总是更显鲜活。
这是高一高二年级固定的兴趣小组活动时间，各个社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活动场地。
五人集齐后，也将迎来白鸽小组成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前往小树林鸽棚的路上，陆悠恬小心翼翼地跟在黄轶瑶身后。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五位成员会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凑齐。
黄轶瑶到底为什么要加入白鸽小组呢？
陆悠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从转学第一天起。
黄轶瑶就对她展现出了敌意。
莫名其妙地挑唆同学欺负她，甚至威胁说要让她在奚临待不下去。
又突然莫名其妙地站出来为她解围。
这回更是莫名其妙地加入白鸽小组。
许多个莫名其妙……
“你走这么慢干什么？”黄轶瑶突然回头，“等你走到了，天都黑了。”
陆悠恬对她仍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黄轶瑶见状，故意走进了些：“你怕我啊？”
“没、没有……”陆悠恬的声音细若蚊呐。
黄轶瑶突然朝她伸手，陆悠恬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感觉到发间一阵轻柔的触碰。
“树叶。”黄轶瑶摊开手掌，一片枯树叶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谢谢……”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秋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鸽棚已经近在眼前，白鸽小组其他几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宋誉飞正蹲在地上整理饲料袋，陶幼辉则抱着练习册刷题，秦哲百无聊赖地转着篮球，看到她们走来立刻挥手示意。
“哟，最后一位成员终于到了！”秦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眯着眼看黄轶瑶胸前的名牌，“黄铁瑶？很少有女生取这么霸气的名字啊！”
“是轶！车字旁的轶！”黄轶瑶一把扯下名牌，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哎哟抱歉抱歉，”秦哲嬉皮笑脸地举手投降，“字太小，看错了。”
黄轶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文盲。”
秦哲转头对陆悠恬挤挤眼，“她平时脾气就这么火爆吗？”
才刚和黄轶瑶缓和了一点关系，陆悠恬可不想无端卷入这两人的纷争，于是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她看见宋誉飞站起身，适时地走过来打圆场：“人都到齐了，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高二（2）班黄轶瑶。”
“我也是（2）班的，我叫陆悠恬。”
“就我一个（7）班的啊！”秦哲夸张地叹气，“我叫秦哲，人送外号‘篮球小王子’是也！”
一旁的黄轶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好，我是高二（1）班陶幼辉。”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目前成绩排名年级第二，这次摸底考各科成绩分别是：语文144，数学149……”
秦哲目瞪口呆：“……怎么兴趣小组还要报成绩？”
宋誉飞耐心地等陶幼辉分析完所有失分点，甚至听完他“下次一定要拿年级第一”的宣言，才温和地开口：“我叫宋誉飞，感谢大家参加白鸽小组。”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和契机。
白鸽小组终于在今天顺利开展第一次活动。
“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黄轶瑶挑眉，“喂鸽子？”
宋誉飞从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计划书，足足三十页的厚度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搭建一个鸽棚。”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绘的设计图。
兴趣小组刚开展第一天，就迎来个最艰巨的任务。
“就靠我们五个？”陶幼辉皱眉问道。
“嗯，”宋誉飞点头，“所以，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的能力。搭建鸽棚是需要严密的思维逻辑能力的人，才能做到。”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陶幼辉立刻挺直腰板：“确实，我可以负责计算面积和材料用量，把损耗降到最低。”
“那你们去哪儿弄材料？”秦哲插嘴。
“彩钢板、木材和金属网在建材市场都能买到。”宋誉飞说。
“可以去天源路。”黄轶瑶突然开口，“那边规模最大，而且……”她顿了顿，“我有朋友在那边，能拿到折扣。”
秦哲拍拍胸脯：“我啥都不会，但力气管够！”
搭建鸽棚，免不了动手搬运材料，只动手不动脑的活儿最适合他。
大家很快进入状态，只有陆悠恬悄悄往后挪了挪。她看着热烈讨论的众人，突然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宋誉飞放下计划书，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对了，忘记宣布。陆悠恬同学是白鸽小组的副组长。如果我有事不能来，一切听她安排。”
陆悠恬一愣，随后慌乱地摆手：“我、我不行的……”
宋誉飞道：“你可以的。”
其他三人对此殊荣反应平淡，但陆悠恬却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都烧了起来。
*
许多年后，陆悠恬总会想起这个五人初遇的秋日午后。
如果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她一定会更用心地记住每个人说话时的语调。
记住秦哲总爱转篮球的小动作，记住陶幼辉推眼镜时的角度，记住黄轶瑶轻甩长发的频率，还有宋誉飞说“你可以的”时，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一定更珍惜五人同框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此刻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每个人身上洒下了光点。
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又像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啼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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