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10、拂羽（1）

　　重建鸽棚的计划很快开始实施。

　　周五放学时，五人小组简单商议，决定周六前往天源路建材市场采购材料。

　　这个决定让陆悠恬整晚辗转难眠。
　　周六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起，在衣柜前犯了难。

　　镜子前的陆悠恬试了一件又一件T恤。
　　浅蓝色的太过幼稚，白色的领口已经泛黄，印着卡通图案的那件更是让她羞于穿出门。

　　这些都是初三时买的衣服，如今穿在已经高二的她身上，怎么看都显得变扭。

　　今日是她高中第一次和同学集体外出，更何况宋誉飞也在，她多想穿得漂亮些。
　　陆悠恬家境不差，在穿衣打扮上的开销却少得可怜。

　　高一那年，姑姑送了她一条碎花连衣裙，她鼓起勇气穿去学校，偏偏撞见了同款打扮的薛书语。

　　对方当着全班的面嘲笑她“大象腿也敢穿裙子”，其实陆悠恬的腿又直又细，但从那天起，那条昂贵的裙子被压在了衣柜最底层。

　　“悠悠，你要出门？”
　　刚起床的陆忠民推开房门，惊讶地发现女儿已经穿戴整齐。

　　“嗯，爸爸，我今天可能不回来吃中饭。”

　　“这是要去图书馆？”

　　“我和同学约好了。”陆悠恬含糊其辞，她不敢说是去建材市场，怕父亲担心。

　　陆忠民问：“是那个叫袁茹的同桌？”

　　“是和白鸽小组的同学们。”她轻声纠正。

　　在陆忠民印象里，女儿除了袁茹几乎没有朋友，现在能和其他同学一起外出，实在是难得的进步。
　　“行，注意安全，零花钱够用吗？”

　　“够用的。”

　　陆悠恬拿起帆布包下楼，刚走出楼道就听到手机提示音。

　　解锁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爸爸的转账信息，后面还跟着个卡通表情，配字是“玩得开心哦”。

　　她低头快速回复了个“谢谢爸爸”。

　　*

　　当陆悠恬走下公交车时，校门口已经等候着三个身影。

　　宋誉飞第一个注意到她，快步迎上前，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早饭没吃吧？先垫垫肚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谢、谢谢。”陆悠恬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我说组长，”秦哲打了个哈欠，“这比上学起得还早啊！我也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说着眼巴巴地瞅着宋誉飞手里的另一个袋子。

　　宋誉飞笑着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他：“早去才能挑到好材料。”

　　哈欠仿佛会传染，黄轶瑶站在一旁，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又不是买菜，要赶早市。”

　　陆悠恬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宋誉飞给她的早餐。

　　晨光中，她注意到黄轶瑶今天精心打扮过。头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露肩衬衫搭配短裙。

　　真好看，陆悠恬心想。
　　随即意识到一直盯着人看很失礼，赶紧低头咬了口包子。

　　没过多久，陶幼辉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与他们汇合。

　　“周六还背个书包？”秦哲对他的装扮发出质疑，伸手想去拎那个包，“你这是装了多少书啊？”

　　陶幼辉敏捷地侧身躲开，推了推眼镜：“学习时间就像海绵，挤一挤，总会有的。”

　　“得，当我没说问。”秦哲举手投降，转头看向宋誉飞，“组长，咱们怎么过去？”

　　宋誉飞低头查看手机：“我叫了车，应该马上就到。”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陆悠恬，看到她嘴角沾了包子馅。
　　阳光下，那抹油渍像颗闪动的小星星，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打车去天源路？那得花不少钱。”陶幼辉蹙眉道。
　　五个人加上司机就超载了，只能打商务车，费用至少要翻倍。

　　秦哲附和着：“公交车好像就十五站路，要不我们坐公交？”他拍了拍裤兜，“我带了公交卡。”

　　从小出门都由私家车接送的宋誉飞，对十五站路需要多久没啥概念。他略显为难地晃了晃手机：“司机已经接单了，现在取消不太合适。”

　　“那车费……”陶幼辉欲言又止，他并不太想为这笔多余开销买单。

　　黄轶瑶不耐烦地打断：“能有几个钱？还没出发就扫兴。”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裙子，可不想挤公交把衣服弄皱。

　　陶幼辉抿紧嘴唇没作声，心里却在腹诽：你和宋誉飞都是富二代，自然不差这点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确认订单。

　　“出发吧，”宋誉飞率先拉开侧门，“车费我来出。”

　　秦哲欢呼一声，麻利地钻进副驾驶座。
　　黄轶瑶紧随其后，坐在了第二排。陶幼辉犹豫片刻，抱着书包也坐在第二排。

　　现在只剩下第三排的空位。

　　“你要坐里面吗？”宋誉飞站在车外，温声询问陆悠恬。

　　陆悠恬点点头，钻进车厢时，额头却不小心碰了下车门框。
　　太糗了。
　　她红着脸挪到窗边，给宋誉飞留出足够空间。

　　少年弯腰上车时，清爽的洗衣液香气淡淡飘来。

　　车辆启动后，秦哲嫌车厢太安静，便摸着真皮座椅找话题：“这车真宽敞！比我家那辆破车舒服多了。”

　　“这是别克GL8，”陶幼辉忍不住科普，“顶配版大概四十多万。”

　　黄轶瑶正对着小粉饼盒补妆，闻言轻笑：“你还研究这个？”

　　“知识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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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悠恬拘谨地坐着，全程没说话。

　　一是他们的话题她不懂，二是宋誉飞离她近在咫尺。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好假装专注地望着窗外街景。

　　当车子在一个路口右转时，惯性让陆悠恬往右边偏倒。
　　她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宋誉飞的手臂。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弹开，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车窗上。

　　“抱、抱歉。”她小声说。

　　“没事。”宋誉飞回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

　　千万别发现！
　　陆悠恬欲盖弥彰地将耳侧的发丝往前拨，试图遮住发烫的耳朵。

　　“空调需要调低些吗？”宋誉飞忽然问道。

　　“好，是有、有些热。”她连连点头。

　　前排的秦哲也附和道：“确实热，师傅能把温度打低点吗？”

　　司机应声调低了空调温度，清凉的风从出风口徐徐吹出。

　　陆悠恬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庆幸宋誉飞以为她的耳朵是被热红的。

　　又过了会儿，陆悠恬胆子大了些，偷偷用余光瞥向宋誉飞，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

　　建材市场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电锯切割金属的刺耳声响、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搬运工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先去彩钢板区看看。”宋誉飞抬头辨认着指示牌。

　　“等等，”黄轶瑶抬手拦住众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我朋友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从五金区拐角处走来。

　　“阿杰！”黄轶瑶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蝴蝶般扑了过去。

　　这个叫阿杰的男子毫不避讳地将黄悠恬搂入怀中，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亲昵的举动让其余四人都愣住了。

　　这黏糊劲儿，让人一下子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陆悠恬心想这个就是黄轶瑶传闻里的校外男友。

　　不对啊！
　　这个阿杰，好像见过！

　　在六路车站旁的小巷中，动手打了黄轶瑶的就是这家伙！

　　陆悠恬困惑地眨了眨眼。
　　此刻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与那天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错觉。

　　“这就是你说的白鸽小组？”阿杰打量了宋誉飞等人，“走吧，跟我走。”

　　阿杰领着他们穿过几排大店铺，来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店铺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到阿杰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杰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五个学生身上转了一圈，“这些都是你朋友？”

　　阿杰随意哼了一声作为应答：“他们要买彩钢板，老王，记得给个好价。”
　　说完，搂着黄轶瑶的肩，走向不远处。

　　“好嘞，那必须的！”王老板热情地引他们来到一堆彩钢板前，“来瞧瞧这边，这批货最近在做活动，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这个数……”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秦哲：“这么便宜？”
　　陶幼辉也觉得这个价比想象中便宜。

　　宋誉飞却没有立即回应。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在彩钢板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略显空荡的声响。

　　“王老板，”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这批板的厚度，好像比标准规格薄了许多？”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小同学很懂行啊！不过这个厚度完全够用，就是搭个鸽棚而已嘛！”

　　“这个厚度，”宋誉飞不紧不慢地打断，“恐怕撑不过一两年就会变形。”

　　站在一旁的陶幼辉闻言，连连点头：“按照本地年平均降雨量，如果板材厚度不达标，确实存在结构风险。”

　　秦哲抱着胳膊，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要是王老板没诚意，那我们只能去别家了。”

　　王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料到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专业。
　　他想把这批瑕疵品处理掉的愿望彻底落空了。

　　他尴笑着：“那我带你们看看另一批货？保证是国标厚度。”

　　“那就麻烦王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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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鸽棚的主要框架材料终于敲定下来。

　　看着宋誉飞游刃有余地与王老板周旋，陶幼辉和秦哲也跟着帮衬，陆悠恬站在一旁，心里泛起微妙的失落。

　　真是一点帮也没帮上。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请大家喝、喝蜜雪冰城……”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虽然轻柔，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哲第一个响应：“哦？那感情好！正好渴了。”他夸张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

　　“你们要、要喝什么？”

　　“我要最经典的柠檬水就行，Thankyou！”

　　随即陶幼辉也响应：“帮我带一杯杨枝甘露，记得要少糖，谢谢。”

　　陆悠恬认真记下，转而看向宋誉飞：“你要哪款？”

　　宋誉飞闻言想了想，道：“和你一样吧。”

　　“啊？”

　　“你喝哪个口味，”宋誉飞唇角微扬，“就帮我带个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