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8、啼晓（7）

　　陆悠恬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先从哪一条消息开始回复。

　　她盯着那个歪头卖萌的鸽子表情包，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偷偷按了收藏。

　　湿漉漉的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屏幕上晕开，她慌忙用纸巾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开始打字。

　　【陆悠恬：抱歉，刚才在忙。】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宋誉飞：没打扰到你吧？】
　　【陆悠恬：没有，我现在有空了。】

　　宋誉飞重新发了一遍logo草图过来。

　　陆悠恬点开大图，是个手绘的卡通logo草图。
　　一只造型略显抽象的白鸽，圆滚滚的身形怎么看都更像只鸭子。

　　宋誉飞发来期待的询问。
　　【宋誉飞：用这当我们小组的标志怎么样？】

　　即便对宋誉飞有着厚厚的滤镜，陆悠恬也实在无法将这个白鸽和“好看”二字联系起来，有些违心地夸赞了一句。
　　【陆悠恬：挺好的。】

　　犹豫片刻，她又补充问道。
　　【陆悠恬：能否让我也试试？】

　　对方立刻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图。
　　【宋誉飞：你也要设计？】
　　【宋誉飞：太好了！】
　　【宋誉飞：我不擅长美术设计[苦涩]】
　　【陆悠恬：我也不太会，就是试试看。】

　　正当她拿出空白画纸，开始尝试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宋誉飞：对了，我们已经有了第四个组员，过几天把他拉入群里。】

　　陆悠恬好奇地追问是谁，宋誉飞很快回复。
　　【宋誉飞：陶幼辉。】

　　陶幼辉？
　　这名字略有耳熟。

　　隐约记得袁茹提起过。
　　他也算是个奚临中学的奇人之一。

　　如果宋誉飞是万年第一的话，他们班的陶幼辉就是万年第二。

　　从高一入学至今，这位“万年老二”无论大考小考，总会屈居在宋誉飞之后。
　　有传言说陶幼辉的所有书本扉页上写满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但谁也没敢当面求证。

　　而陶幼辉加入白鸽小组的契机，源于一次偶然的发现。

　　那天他恰好看见宋誉飞快步走向高二（2）班。
　　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了，更可疑的是，宋誉飞不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就是神神秘秘地打印各种资料。
　　这种反常举动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体育课上，趁着宋誉飞在打篮球，陶幼辉偷偷溜回教室。他轻车熟路地翻找宋誉飞的课桌，在桌肚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

　　“白鸽小组申请表？”他疑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其中一张申请人姓名栏赫然写着“陆悠恬”，就是那个刚转学就拿下高二（2）班第一的黑马。

　　“果然如此！”
　　陶幼辉的镜片闪过一道精光。
　　什么白鸽兴趣小组，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绝对是宋誉飞为了高考综合素质评价搞的秘密学习小组！

　　一旦扯上了高考有关的，陶幼辉的直觉就特别敏锐。
　　他坚信宋誉飞是为了高考加分才这么做！

　　他当即抽了张空白申请表，直奔篮球场。

　　“我也要加入白鸽小组！”陶幼辉气势汹汹地带着申请表找到了宋誉飞。

　　宋誉飞刚投进一个三分球，闻言擦了擦汗，有些莫名：“你怎么突然对白鸽感兴趣？”

　　“哼，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陶幼辉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别想瞒着他搞什么秘密特训！

　　宋誉飞低头看了看申请表，又抬头看了看陶幼辉，突然轻笑出声：“你确定？我们真的只是养鸽子。”

　　“我确定！”陶幼辉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连陆悠恬那种转学生都能加入，凭什么我不行？”

　　宋誉飞弯腰捡起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可以，通过考核就能进白鸽小组。”

　　就这样，白鸽小组迎来了第四位成员。
　　一个坚信这是“秘密学习小组”的偏执学霸。

　　*

　　第二天晨读课前，陆悠恬拿着几张素描画纸，忐忑不安地站在长廊上。

　　当宋誉飞的身影出现在高二（2）班门口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边。

　　陆悠恬昨晚熬到凌晨一点，设计了七版画稿。但她没有把握，这里面定会有宋誉飞觉得觉得不错的。

　　万一他一张都不喜欢，怎么办？

　　自告奋勇提出也要试试，结果没一张能入眼的。
　　会不会让宋誉飞觉得她自大又没用？

　　此刻，手中的画纸突然变得沉重，仿佛承载着她那脆弱的自尊心。

　　陆悠恬颤悠地把画纸递过去，纸张边缘因为她的紧张而微微卷曲。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宋誉飞接过素描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纸面，上面画着几只形态各异的白鸽图案。有展翅欲飞的简约线条，有卡通风格的Q版鸽子……

　　陆悠恬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就、就是随便画画……”

　　“太厉害了！”宋誉飞突然提高的音量引得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他浑然不觉，眼睛里盛满了惊喜，“简直比专业公司设计的还要好！”

　　走廊处的阳光正好照在他含笑的眼角，那里面跳动的光彩让陆悠恬耳根发烫。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实则是在掩饰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她没预料到能收获这样热烈的称赞。

　　“都好看！但我觉得这个最适合。”宋誉飞最终选定了一个简约线条款的，“正好可以画在未来的新鸽棚上。”

　　“好。”陆悠恬的欣喜还未完全绽放，就注意到宋誉飞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轻靠走廊栏杆上，晨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微微蹙起的眉头。
　　“其实……现在遇到个小问题。”

　　原来校园网报名人数迟迟凑不齐五个，如果下周还不能达标，白鸽小组的申请就要作废了。

　　宋誉飞叹了口气：“我不想随便拉人凑数。”
　　他顿了顿，突然望向陆悠恬：“你身边有推荐的人选吗？”

　　这个问题，让陆悠恬脑中立刻浮现出袁茹谈起宋誉飞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我、我好像有个人选。”
　　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就摆在她面前。

　　“真的？”宋誉飞站直身体。

　　陆悠恬小声提议：“我可以去、去问问我的同桌袁茹。”

　　她在心里盘算着，袁茹不仅和她关系最好，更是宋誉飞的忠实崇拜者，应该会很乐意加入才对。

　　宋誉飞：“这事就拜托你了！”

　　“好。”陆悠恬微微点头，与此同时，早课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指了指自己教室方向：“那、那我先回教室了？”

　　“好。”宋誉飞刚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叫住她，“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的。”

　　陆悠恬接过还带着凉意的纸盒，认出正是之前神秘出现在她课桌上的那款牛奶。

　　“这个我常喝，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她双手捧着牛奶盒：“谢、谢谢。”

　　“客气。”宋誉飞摆摆手，转身走向高二（1）班的方向。

　　陆悠恬走进教室，没走几步，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倒退回到门边。

　　她偷偷望向走廊，走廊处有她不舍移开眼的背影。

　　宋誉飞正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教室，却每隔几步就要低头查看手中的素描纸是否完好。

　　一滴水珠从牛奶盒滑落，正巧跌进陆悠恬的掌心，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

　　自从摸底成绩公布后，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课间不断借走的笔记本和讨教问题的笑脸。

　　原来成绩好还能有这样的待遇，这个发现让陆悠恬既心酸又好笑。

　　但并非所有人都对她转变态度。

　　苏小瑜爱慕宋誉飞已经一年多，由于不同班级，两人压根没交谈机会。

　　宋誉飞虽然为人和善，但基本只和男生玩在一起，和女生不会走太近。

　　像月亮般清冷、明亮，高不可攀的人，突然开始食人间烟火，对一个转校生特别关注。
　　这让苏小瑜难以接受。

　　“今早你们看见没？宋誉飞居然亲自给她送牛奶！”第一节课后，苏小瑜跟几个女生围在一起闲聊。

　　苏小瑜声音压很低却字字带刺：“我打听过了，她在原来的学校根本没有朋友。现在装得一副乖巧样，转头就去勾搭宋誉飞，真够恶心的！”

　　“就是，”一个短发女生附和道，“听说她还故意在鸽棚‘偶遇’宋誉飞好几次呢。”

　　“这种人最会装了，”苏小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面上一副单纯样，背地里就是个绿茶……”

　　“背后诋毁别人很有趣吗？”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
　　张卓雅站在她们身后：“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上次英语摸底，你们几个可都没及格。”

　　苏小瑜脸色一僵，随即换上讨好的笑容：“卓雅，我们才是一个班的啊，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张卓雅面无表情地说：“大家都是同学，我一视同仁。”

　　“那个转学生一来就抢风头，你就不怕她以后抢你班长的位置啊？”苏小瑜言语中带了一丝挑拨意味。

　　但张卓雅没掉进陷阱：“随便，班级职务本来就是能者居之。”

　　“你……”苏小瑜挑拨不成，又碰了一鼻子灰，气得直跺脚。

　　“小瑜，别气了。”等张卓雅走后，短发女生就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要不，我们耍耍那姓陆的？”

　　苏小瑜：“怎么耍？说来听听。”

　　“……”

　　陆悠恬完全没察觉到教室里投来的几道不善目光，她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说服袁茹加入白鸽小组。

　　当袁茹哼着歌走进教室时，陆悠恬立刻挺直了背脊。

　　她看着袁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草莓味的润唇膏涂抹起来，心情貌似不错。
　　便斟酌着词句开口：“小茹，和你商、商量个事儿。”

　　袁茹转过头：“啥事？姐妹请说。”

　　“你要不要也、也加入白鸽小组？”

　　陆悠恬将白鸽小组的事都告诉了袁茹，唯独隐去了宋誉飞为白鸽落泪的细节。

　　袁茹听完后，食指抵着下巴，做出夸张的思考状：“唔……让我想想……”

　　陆悠恬紧紧盯着同桌的侧脸，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期待着肯定答复。

　　“抱歉啊小恬，”但袁茹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想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