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7、啼晓（6）

　　陆悠恬那天的“多管闲事”让她付出了代价。

　　之后的日子，她再也不敢去三路公交车的站台。每当在教室里遇见黄轶瑶，她都会下意识缩起肩膀，像只受惊的鹌鹑般躲到一旁。

　　“果然，好心未必有好报。”她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句话。

　　唯有学习才是努力就能得到好的回报。

　　开学第二周的摸底考试，当大多数同学还沉浸在暑假的余韵中时，陆悠恬以全班第一、年级第五的成绩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最意外的莫过于各科老师。
　　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女生，被点名时总是结结巴巴，以至于老师们都默契地减少提问她的次数。没想到在那副怯懦的外表下，竟藏着巨大潜力。

　　“下面特别表扬陆悠恬同学。”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欣赏，“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她做对了。”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悠恬最不擅长应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耳尖不争气地变红了。

　　午休铃刚响，班主任陆慧就出现在教室门口。
　　“陆悠恬，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的声音比往日温柔许多。

　　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
　　陆慧坐在靠近窗户的办公桌旁，眼含笑意地说：“你这次语文测试考得不错，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她顿了顿，“特别是作文，文笔细腻，很有感染力……”

　　今天已经被各科老师夸赞过了，但陆悠恬还是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稳住你的优势，继续努力。”
　　“好的，陆老师。”

　　“对了，”陆慧又问，“最近还有同学欺负你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悠恬鼻尖一酸。
　　“没有……”

　　“那就好。”陆慧打开抽屉，她平日里不爱吃零食，只备着几颗润喉糖，“拿着吃吧，润润喉，我听你声音哑哑的。”

　　陆悠恬接过糖，呐呐道：“谢、谢谢陆老师。”

　　恍惚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陆悠恬的心田。

　　同样是姓陆，如果她能努力保持好成绩，将来考入师范类大学，她是不是也能成为陆老师？

　　陆悠恬也想这样，站在讲台上对某个怯生生的学生鼓励的微笑。或许她也会给那个孩子一块润喉糖，就像现在陆慧老师正在做的那样。

　　走出办公室后，陆悠恬在长廊上遇见了班长张卓雅，对方怀里抱着一沓卷子。听说这次张卓雅发挥得不好，只排到年级十一。

　　张卓雅看了她一眼，“你数学挺厉害的。”
　　“还行……”
　　“最后一道题超纲了，全年级解出来的没几个。”
　　“我、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你很聪明。”

　　闻言，陆悠恬有些心虚。
　　她并没有天赋异禀，不过是高一暑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成堆的习题集来麻痹被霸凌的伤痛罢了。
　　所以这次摸底考能超常发挥。

　　张卓雅与她擦肩而过进入老师办公室，留下她仍留在原地出神。

　　张卓雅刚说数学最后一题超纲了，全年级解出来的没几个。
　　这其中，应该也包括宋誉飞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个在数学竞赛中屡获殊荣的宋誉飞，怎么可能被区区摸底考难住？
　　自己居然用一次侥幸的考试发挥，就在心里暗暗与他比较，真是可笑。

　　如果能看看他的试卷就好了……
　　可惜他们不在同一个班级。

　　但转念一想，白鸽小组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活动了吗？
　　在同一个兴趣小组里，总会有机会交流学习吧？

　　陆悠恬正沉浸在遐想中，猝不及防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小心。”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她慌乱抬头，正对上宋誉飞含笑的眼眸。

　　前一秒还在想的人，下一秒就撞了个满怀。

　　“啊，对、对不起！”

　　“没关系。”宋誉飞好奇地打量着她绯红的脸颊，“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陆悠恬支支吾吾没有正面回答，她总不能老实交代：在想你。

　　好在宋誉飞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话题道：“刚去你们班找你，袁茹说你来老师办公室了。”

　　陆悠恬悄悄抬眼：“有事吗？”

　　宋誉飞道：“没啥大事，就是想说等你有空了添加下我联系方式，方便联系。”

　　“好，你微、微信号是多少，我、我记一下。”

　　“这个给你。”宋誉飞将一张A4大小的纸递给她。

　　这是？
　　陆悠恬接过来，发现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二维码。
　　左上角还带着一个头像。

　　不难猜，这是微信二维码。

　　“打印版比较方便，记得加我。”宋誉飞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我、我回去就加。”

　　宋誉飞给完联系方式，就没多逗留。

　　陆悠恬将那张A4纸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仿佛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这份隐秘的欢喜还没捂热，刚回到教室就被袁茹撞了个正着。

　　“哟，藏什么宝贝呢？”袁茹突然从身后探出头来，眼疾手快地抽走了那张纸。陆悠恬慌忙去抢，却只扑了个空。

　　“让我看看——”袁茹故意拖长音调，促狭地眨眨眼，“该不会是情书吧？”
　　她展开纸张一看，表情顿时变得失望，“就这？”

　　“这是加好友的二、二维码。”陆悠恬小声解释，伸手想把纸拿回来。

　　袁茹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二维码。”
　　她指着左上角的头像，“这一看就是宋誉飞的。”

　　陆悠恬微愣：“你、你认得出？”

　　“这有什么难的，”袁茹把纸还给她，“他的微信号就挂在校园论坛置顶帖里，我们年级至少一半人都加了他。”

　　陆悠恬：“……”

　　袁茹持续补刀：“连食堂打饭的刘阿姨都有他微信。”

　　陆悠恬她垂下眼睛：“原来……来者不拒啊。”
　　她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像是捧在手心的雪花，转眼就化成了水。

　　“不过你也别太期待。”袁茹一屁股坐在课桌上，晃着双腿，“加是能加，但想让宋誉飞回消息可难了。”

　　她凑近陆悠恬，八卦兮兮地道：“去年校花连续给他发了三个月早安晚安，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换回来。”
　　“大家都说他的微信就是个高冷版校园公众号，仅供围观高富帅学霸的日常。”

　　陆悠恬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A4纸对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

　　*

　　晚上回到家，陆悠恬埋头做完作业后，走到客厅，向正在看新闻的父亲申请使用手机。

　　“作业写完了？”陆忠民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难得听到女儿主动索要手机，周一到周五不使用电子产品是陆悠恬自己定下的规则。

　　“嗯，都写完了。”她点点头。

　　回到房间关上门，陆悠恬从书包最里层取出那张已经有些皱褶的A4纸。台灯的光线下，二维码上的白鸽头像显得格外清晰。

　　“滴”
　　【你已发送好友申请】

　　她心想对面应该没那么通过好友申请，于是把手机放在床头，先去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后，当她擦着头发回到书桌前，手机屏幕正闪烁着一串消息提示。
　　整整十三条未读消息！

　　她第一反应是不是加错人了？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宋誉飞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宋誉飞：晚上好^_^】
　　【宋誉飞：这是白鸽小组的群聊[分享群聊]】
　　【宋誉飞：我先拉了你和秦哲。】
　　【宋誉飞：我们小组的logo也设计好了。】
　　【宋誉飞：[图片]】
　　【宋誉飞：这是初步设计图。】
　　【宋誉飞：你觉得怎么样？】
　　【宋誉飞：在忙？】
　　【宋誉飞：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宋誉飞：[动画表情]鸽子歪头.jpg】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却还在持续闪烁。

　　陆悠恬盯着屏幕目瞪口呆。

　　到底是谁说，宋誉飞几乎不会回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