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4、啼晓（3）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悠恬，她感觉脸颊烧得厉害。

　　在袁茹的催促下，她硬着头皮站起身走向门口，差一点就同手同脚。

　　走近时她才看清，宋誉飞的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宋誉飞往走廊拐角处挪了几步，示意她跟上。

　　翻开记事本后，露出的是几页密密麻麻工整的文字。
　　宋誉飞微微低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关于昨天说的那个想法，我拟了份白鸽小组的计划书……”

　　陆悠恬盯着本子上清隽的字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被宋誉飞近在咫尺的长睫毛吸引了。

　　走廊上的穿堂风拂过陆悠恬滚烫的脸颊，她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宋誉飞确确实实是来找她陆悠恬的。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将她随口一提的建议记在了心上。

　　“陆同学？”宋誉飞突然停下，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听吗？”
　　为了在短暂的课间时间把事情说完，宋誉飞语速简洁飞快。
　　但听众似乎有点走神。

　　“啊？”陆悠恬猛地回神。

　　宋誉飞微微蹙眉，问道：“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见过太多女生在他面前脸红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女生不一样，明显不是因为害羞那么简单。

　　“没有……”陆悠恬结结巴巴地解释，“可、可能是刚教室里太、太闷了……”

　　“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宋誉飞不放心地追问。

　　陆悠恬哪里招架得住这场面。
　　连连摆手后退，“没、没，我挺好。”

　　正当陆悠恬不知如何应对时，上课铃骤然响起。

　　宋誉飞只得匆忙合上记事本，临走前郑重地说：“今天放学后，我再来找你详谈。”

　　“嗯。”陆悠恬轻轻应声。

　　可惜陆悠恬注定得失约。
　　因为她没能熬到放学，就先病倒了。

　　袁茹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连数学老师已经开始板书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她撕下一角草稿纸，龙飞凤舞地写下：小恬，你出息了啊！快老实交代怎么跟宋誉飞认识的！！！
　　后面跟着三个夸张的感叹号，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张。

　　随着体温的不断上升，陆悠恬的头越来越疼，甚至能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到了纸条，实在无精力去应付同桌的好奇心。

　　勉强写下回复：下次再告诉你，我现在不太舒服。

　　纸条传回去后，袁茹这才发现陆悠恬像棵蔫掉的花骨朵。
　　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往日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小恬你……”袁茹刚想伸手探探她额头，就被数学老师点了名，让她别讲话别做小动作。

　　“报告老师！”袁茹干脆举起了手，“陆悠恬好像发烧了！”

　　数学老师走了过来，观察了陆悠恬的模样不像是装病，便让班长送她去了医务室。

　　昨日淋雨后没及时换衣服，她硬是熬了一个晚上，才让寒气彻底击垮了她，现在体温直奔39度。
　　最后两节课她请了假，提前回家休息。

　　陆悠恬回到家，吃了药后就蜷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睡着前，她想到：放学后的约定，怕是要失约了……

　　*

　　在家休养了半天，陆悠恬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只剩下轻微的咳嗽。

　　去学校的路上，她久违地感到神清气爽。

　　进入教室后，陆悠恬注意到自己课桌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盒包装很可爱的牛奶，外加一个火腿蛋三明治。

　　是袁茹送的吧？
　　陆悠恬心中一暖。

　　原来这位同桌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细腻。昨天不仅帮忙禀告老师她身体不适，今日还贴心地准备了爱心早餐。

　　陆悠恬每日的早餐都是在路上应付的，爸爸上班出门早，不会有时间帮她准备早饭。
　　想起今早在便利店买的油腻饭团只吃了两口就被扔掉，她的胃适时地发出抗议。

　　陆悠恬小心翼翼地拆开三明治包装，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好吃。
　　不像是便利里买的那种三明治。
　　待会儿一定要问问袁茹，是在哪儿买的。

　　她又拿起那盒造型可爱的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等她填饱肚子后，就看见袁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书包带子都滑到了手肘处。

　　“谢谢你送的早、早餐。”陆悠恬第一时间感谢她。

　　刚进教室的袁茹一脸懵：“啥情况？什么早餐？”

　　“就是牛奶和、和三明治呀，谢谢你。”陆悠恬指了指吃剩来不及扔的包装纸。

　　袁茹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开启八卦雷达，笑容狡黠地说道，“哎呀，这可不是我送的哦。”

　　“啊？”

　　“我自己都是可怜兮兮啃食堂的白馒头咧，哪有时间去买这些。”袁茹拿起空牛奶盒，瞅了一眼，“哇，这可是高端进口牛奶，我上次在山姆看到价格差点吓死。”

　　陆悠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袁茹？
　　那会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该不会又是谁的恶作剧吧？

　　陆悠恬开始后怕起来，那日班主任为她撑腰后，带有恶意的小动作确实没在出现过。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心有余悸。

　　“小茹。”陆悠恬可怜兮兮地抓住同桌的衣袖。

　　“怎么啦？”

　　“如果我、我等会儿晕倒……或、或者食物中毒吐白沫，记得给我叫救护车。”

　　袁茹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
　　“要我说，这八成是暗恋你的人送的。”

　　陆悠恬：“别、别开这种玩笑……”
　　这玩笑不好笑。
　　哪会有人暗恋她这种说话结巴、存在感薄弱的女生呢？

　　整个上午，陆悠恬都处在高度戒备状态，每过一阵就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头晕目眩的症状。
　　直到午休铃声响起，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看来早餐确实没问题。

　　中午她和袁茹在食堂吃完午饭，结伴回到教学楼。
　　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的油腻，袁茹边走边抱怨今天的红烧肉太咸。才刚走到二楼，她突然紧皱眉头：“哎哟喂！”

　　袁茹捂着肚子弯下腰，“你的牛奶三明治有没有毒不知道，但我知道食堂的饭菜一定有毒！”

　　“要、要去医务室吗？”陆悠恬连忙扶住她。

　　袁茹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厕所：“我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你先回教室吧！”

　　目送袁茹消失在厕所门口，陆悠恬独自走上三楼。

　　她刚踏进教室，远远就发现她的课桌上又多了些什么——
　　一盒包装精美的饼干整齐地摆在那里。

　　“究竟会是谁……”陆悠恬小声嘀咕。

　　她不敢贸然把饼干盒拿起来，生怕涂了点脏东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室里零星的几个同学，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在安静地看书，没人注意这边。
　　或许他们中间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东西。
　　但她与这些新同学并不熟络，不知道该问谁。

　　如果贸然地去一个个问，会不会让他们误以为她是在炫耀或者怀疑？
　　这让陆悠恬陷入了小小内耗中。

　　纠结再三，她选择把桌上来路不明的食物扔掉更简单一些。
　　她从教室卫生角借来个垃圾桶，然后用直尺将那盒精致的饼干拨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响，饼干盒落入桶底。陆悠恬刚松了口气，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东西是隔壁班宋誉飞放的。”
　　班长张卓雅说完就继续埋头做题。

　　陆悠恬：“……”
　　她呆呆地看着垃圾桶里刚被自己亲手丢弃的饼干，三秒的静止后，她直接伸手从垃圾桶里把那饼干盒又捞了出来。

　　好在桶里只有些废纸屑。
　　陆悠恬红着脸，用湿巾仔细擦拭了一遍包装盒。

　　她盯着这失而复得的小礼物，心跳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宋誉飞为什么要给她这些？
　　早上的牛奶面包，很有可能也是他送来的。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像只固执的蜜蜂，吵得她心绪不宁。

　　直接去问清楚吧。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两人已经交谈过两回，应该算是认识了。

　　陆悠恬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将饼干盒装好，鼓起勇气朝高二（1）班的方向走去，那是她从未踏足的“领地”。

　　“同学，你是来给宋誉飞送东西的吧？”门口有两位女生靠在栏杆上闲聊。看见陆悠恬手捧着饼干盒，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喊住了她。
　　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劝告：“他从来不收这些的。”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也附和道：“是啊，特别是来路不明的食物，更不可能收的。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陆悠恬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教室后门突然被打开。
　　宋誉飞正巧走出来，目光在看到她时明显亮了一下。

　　“陆悠恬，你找我？”他径直走到陆悠恬面前，陆悠恬将手中袋子递过去，他自然地接过袋子。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女生同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们从没见过宋誉飞收下谁送的礼物！

　　宋誉飞打开袋子看了看，眉头微蹙：“是不合你口味吗？”
　　饼干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他认真地问：“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照着买。”

　　“等等，”陆悠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懵了，“为、为什么要给我买吃的？”

　　少年挠了挠头，露出罕见的窘迫表情：“前几天硬拉着你帮忙，害你淋雨发烧，我挺内疚。”
　　为了表达歉意，就想到送些营养早餐给陆悠恬。

　　他顿了顿，突然又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说实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