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啼晓（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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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悠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自己的跟踪早就被发现了，顿时窘迫得耳尖发烫。
她僵硬地从树干后挪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走过去。
越是紧张，舌头就越不听使唤。
“需、需、需要我……做、做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细若蚊呐，“是、是要喂、喂鸽子吗？”
宋誉飞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异样，仿佛她的结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以帮我一起挖个坑吗？”他轻声说，并找了另一个树枝递向她，“没有工具，我一个人挖得太慢。”
陆悠恬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躺着的那只白鸽，它胸口已经不再起伏，黑豆般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咙一阵发紧。
“下节是班主任的课，时间不多……”宋誉飞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陆悠恬接过树枝，在宋誉飞挖了一半的土坑旁蹲下。
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草和雨水的气味。
两人在挖坑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大都是宋誉飞在开口。
原来奚临中学每逢重大活动都有放飞白鸽的传统，但活动结束后，这些象征和平的生灵却无人问津。
食堂阿姨偶尔想起时才会来撒一把饲料，更多时候它们只能饿着肚子。
宋誉飞每天体育课都会偷偷溜过来喂食，今天却发现一只白鸽的脚卡在了生锈的铁笼缝隙里。等他费劲掰开铁丝时，鸽子的腿已经断了，奄奄一息。
“校医说不会给动物包扎。”宋誉飞缓缓说着，“等我带它从医务室回来时，它已经……”
白鸽已经断气了。
陆悠恬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原来光风霁月的优等生也会为一只鸽子的离去而难过，也会在无人的角落展露脆弱。
在可怜这些白鸽的同时，也有些不理解，她鼓起勇气问道：“你、你们学校……没有白鸽小组吗？”
宋誉飞疑惑地看向她。
陆悠恬连忙解释，她是转校生。
之前的学校里养了一群白兔，在画画、围棋、书法这种常规兴趣小组外，还设立了白兔小组，负责小兔子们的饲养任务。
虽然大家都喜欢逗弄毛茸茸的小动物，但真正愿意承担饲养工作的人却寥寥无几，特别是清理笼子时那股刺鼻的气味。
最后陆悠恬被人推荐去，接下了这份差事。
“很好的主意。”宋誉飞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
两人合力将白鸽安葬好，宋誉飞轻轻在泥土上插了一根洁白的羽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下课铃声。
陆悠恬知道她该回去了，不能在下节数学课上迟到。
宋誉飞也要回自己班级，他神色真诚：“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陆悠恬猜他是感谢自己一起帮忙挖坑，摇了摇头，“没、没关系的。”
“不光感谢你帮我埋葬白鸽。”宋誉飞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特意再次感谢了一遍：“更要谢谢你给我的启发。”
宋誉飞眼中已经一扫阴霾，重新燃起光彩。
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该走了，但转身走出几步后，突然又折返回来。
“对了，我叫宋誉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雨后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金芒。
陆悠恬清了清嗓子：“我叫陆悠恬。”
*
当天放学回家，陆悠恬转动钥匙时发现门锁只需转动一圈。
这意味着父亲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她心头一喜，可这雀跃还没持续多久，就看见父亲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身影。
陆忠民单手撑着阳台栏杆，眉头紧锁，时不时用指节敲击着栏杆。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陆悠恬知道，八成又是单位有棘手事要召他回去。
反正这情况，屡见不鲜。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像往常一样开始写作业。直到完成英语校本最后一题，房门才被轻轻叩响。
“请进。”她放下笔。
陆忠民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来，问：“悠悠，有没有空和爸爸聊几句？”
“嗯，爸爸你、你要去加班吗？”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摇了摇头。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就是想问问，”他斟酌着词句，“在新学校还习惯吗？同学们对你好不好？”
陆悠恬突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阳台那通电话，恐怕不是来自单位，而是新班主任打来的。
她自习课冒雨跑出教室的任性举动，终究是瞒不住的。
就算同学们都不说，但下一节课时，她湿漉漉的校服和头发在教室里那么显眼，很难让老师忽略掉。
陆悠恬低下头，等待预料中的责备，可陆忠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悠悠，你再尝试适应一阵吧。”
“如果实在不喜欢这个学校，爸爸会想办法给你转学。”他顿了顿，“大不了咱再读远一些，换个区，在哪儿学习都一样。”
“爸爸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闻言，陆悠恬抬起头，她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注视父亲了。聚少离多是他们父女俩的常态，这回见面，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周又多了许多。
她想说些什么，可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
次日清晨。
教室里还弥漫着晨读前的嘈杂声。
班主任陆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讲台上重重拍了三下。这响声比上课铃还管用，瞬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说来也巧，陆悠恬和班主任同姓氏，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陆慧老师做事雷厉风行，说话掷地有声。据说有次她在训话时，隔壁班正在上自习的学生都被她洪亮的嗓音震得集体缩了缩脖子。
很显然，此刻的陆慧正处于盛怒状态。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我对你们最近的表现非常失望！”
“前几天英语自习课上，那些模仿陆悠恬同学说话的人，现在立刻给我站起来！”
声音像闷雷般在教室里炸开，没有一个人敢动。那几个男生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到课桌底下去。
“敢做不敢当是吧？真够可以的啊！”
陆慧冷笑一声，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
“我告诉你们，说话不流利一点不可耻，嘲笑别人的缺陷，才是最可耻的行为！”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剐过那几个始作俑者，然后转向班长张卓雅：“从今天起，你负责带头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不要让我再听到有人欺负同学！”
张卓雅立刻站起来：“明白了，老师。”
当事人陆悠恬同样紧张地手心冒汗。
她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通关于旷课的训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维护。
一股暖意突然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她想起了高一时的班主任。即使亲眼看见她被堵在楼梯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句“同学间要和睦相处。”
在他眼里，只要没实质性身体伤害，那些恶毒的话语、故意的孤立都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
“现在开始晨读！”陆慧老师洪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一整个上午，陆悠恬都晕乎乎的。
班长张卓雅执行能力一流，每节课间都拉着陆悠恬介绍校园的各处。其实开学已经一周，大部分地方陆悠恬已经去过，没必要再多介绍。但张卓雅说这是任务，请配合她，陆悠恬就只能乖乖跟着。
到了下午第一节课，疲惫终于如潮水般袭来。陆悠恬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课本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
下课铃一响，她就瘫在课桌上，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
“小恬！小恬！快醒醒！”袁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还伴随着急促的推搡，“门口有人找你！”
陆悠恬迷迷糊糊地抬头，只听见袁茹激动得语无伦次：“是宋誉飞耶，他、他、他居然来我们班级找你！”
陆悠恬总算听清了同桌说了啥，是宋誉飞来（2）班门口找她。
陆悠恬：？
不会是她睡迷糊了吧。
“快去啊，去看看他找你啥事儿。”袁茹催促起来。
陆悠恬瞬间清醒了大半，她顺着袁茹手指的方向看去。
教室门口，宋誉飞高挑挺拔的身影格外醒目。他没有贸然进入教室，而是礼貌地站在走廊上。
见陆悠恬醒来，他微微提高声音：“我想找你们班的陆悠恬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啼晓（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