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啼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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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悠恬是转校生。
从近在家门口的靖山中学，转学到了要坐七站公交的奚临中学。
最开始，高二（2）班的同学大都对这位新面孔充满好奇。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陆悠恬过于腼腆，一旦说长句子就会结巴。新鲜感褪去后，所有人都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她的同桌袁茹。
袁茹对陆悠恬的探索欲才开发了不到三成，这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几乎每节课间都要凑近她讲悄悄话。
“小恬，我发现你的睫毛好长啊。”袁茹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看向陆悠恬，“而且你摘了眼镜后，眼睛又大又圆，太可爱了！”
即便同为女生，陆悠恬也招架不住这样热情似火的关注，她白皙的脸颊总是以最快速度泛起红晕。
在袁茹的主动攻势下，两个女生的友谊迅速升温。
一起上厕所、一起吃午饭、一起逛小卖部，很快就形影不离。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休时间，袁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小恬，你觉得我们年级里哪个男生最帅啊？”
陆悠恬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她没想到开学才一周，自己藏着的少女心事就将告诉第二个人。
但互换秘密是闺蜜守则之一，她只能红着脸小声回答：“我、我觉得……开学典礼上演讲的那个男生，还、还行……”
她措辞保守地给出“还行”的评价，其实是不敢夸得太过。
“起止还行啊！那可是宋誉飞啊！”袁茹忍不住打断，“稳坐年纪第一的超级学霸！成绩好就算了，长得还无可挑剔，家里是开公司的。上帝简直是把窗户和门全为他一人开了。”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夸宋誉飞就是在夸她。
陆悠恬当然知道宋誉飞有多优秀。
开学典礼上，那个站在阳光下侃侃而谈的身影，早就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跟你说件趣事儿，”袁茹眼里闪着聊八卦的兴奋，“高一刚开学那阵，每天都有女生慕名前去他班级，就为了多看他一眼。最夸张的时候，走廊上挤得水泄不通，连高年级的学姐都来凑热闹。”
陆悠恬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禁抿嘴笑了笑。
“后来校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专门在晨会上强调课间不准串班，这才消停些。”袁茹说着，咧嘴一笑：“幸好咱们班地理位置绝佳。”
宋誉飞所在的高二（1）在A栋三楼，走廊最东面。
无论去哪儿，他们（2）班门前是必经之地。
陆悠恬心想：距离毕业还有六百多天，不知有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有点犯蠢，自嘲地摇了摇头。
像宋誉飞那样众星捧月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角落里毫不起眼的自己？云泥之别，恐怕永远不会有交集。
“对了，还有每年的情人节，那场面简直了……”袁茹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八卦。
陆悠恬的课桌被猛地撞翻，沉重的桌面砸在她的小腹上，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笔袋里的文具更是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
“唔——”她吃痛皱眉。
“小恬！”袁茹惊呼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扶起压在身上的课桌，转头怒视肇事者，“黄轶瑶，你走路不能当心点吗？”
黄轶瑶双手抱胸站在过道上，齐肩的长发微微泛着棕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陆悠恬一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哼”，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扬长而去。
“这人怎么这样！”袁茹气得直跺脚，蹲下来一边帮陆悠恬收拾散落的文具，一边痛斥，“别理她，她昨天刚吃了个处分，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陆悠恬缓过劲来，揉了揉仍然隐隐作痛的小腹，小声问道：“她为、为什么被处分啊？”
袁茹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有同学举报她和校外的男朋友在体育器材室后面……你懂的。”她做了个亲嘴的手势，“反正你离她远点就对了，她风评一直很差。”
陆悠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不好惹的同学。
*
事情往往不遂人愿。
陆悠恬越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度过校园生活，麻烦就越接踵而来。
自从那次课桌事件后，因黄轶瑶的拱火，班里同学对待陆悠恬的态度渐渐变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疏远，后来慢慢演变成带着恶意的捉弄。
陆悠恬的课本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最后在垃圾桶旁被发现；值日表上她的名字被涂改成了“结巴妹”；体育课跑步时，她会被两侧的同学挤得毫无落脚之处，险些跌倒。
这些小事看似微不足道，但就像鞋中细小的沙粒，日积月累也能磨得人生疼。
这天，英语自习课上，课代表林思雨正挨个收作业本。陆悠恬焦急地翻找书包，明明提前放在课桌右上角的，却找不到了。
她扭头往教室后排看去，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不知何时被人扔在了劳动卫生角。
陆悠恬焦急地想喊住课代表，声音因此而更加结巴：“林思雨，我、我……的本、本子，还、还没交……”
安静的教室里，她结结巴巴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男生立刻夸张地模仿起来：“我的本、本、本子已经交了，哈哈哈哈哈。”
“不对，你学的不像。应该是我、我、我的本、本子……”
“哈哈哈。”
他们故意把每个字都重复好几遍，逗得全班哄堂大笑。
黄轶瑶“好心”制止道：“行了，你们别闹了。”
她转头看向陆悠恬，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人家已经够可怜。”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嘛。”男生嬉皮笑脸地回应。
黄轶瑶继续道：“不要学她，你们没听老人说过嘛，下雨天学结巴说话，自己也会变成结巴。”
“哇，这么恐怖？好怕怕！”说话的男生立刻配合地做出害怕的表情，引得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陆悠恬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发疼。
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一的那个阴雨天，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恐惧。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薛书语，带着她的小跟班们，把陆悠恬堵在了教学楼的楼梯转角处。
昏暗的光线下，薛书语用手指一下下戳着她的肩膀……
转学时的期待此刻碎了一地。
她本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新开始，可事实是从靖山到奚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欺负罢了。
原来不管到哪里，都一样。
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理智防线。
陆悠恬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跑出了教室。
室外正下着细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陆悠恬漫无目的地跑着，湿滑的瓷砖地面差点让她摔倒。教学楼、食堂、体育馆......偌大的校园，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安心落泪的角落。
每一个场景都在重复播放那些刺耳的嘲笑，将她的自尊一遍遍凌迟。
最终陆悠恬闯进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
雨后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雪白的球鞋，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直到在一棵高大的树下才停下脚步。
高大的树冠挡住了绵密的雨丝，这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水滴打在树叶的声音。
陆悠恬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为什么……”她哽咽着自言自语，“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这个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过早凋零的落叶，孤独地飘零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过了一阵，附近突然传来细微声响。
有人朝着这里走近。
是谁？
是来抓旷课学生的老师吗？
发泄完情绪的陆悠恬此时开始后怕。
她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准备转身逃跑——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泛红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陆悠恬呆住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竟然是宋誉飞。
那个在开学典礼上光芒万丈的学生代表，那个被全校师生赞誉有加的优等生，此刻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原来他也会哭啊。
这个认知让陆悠恬有些意外。
她以为，像宋誉飞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永远不会懂得普通人的痛苦。
宋誉飞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人。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借过一下，谢谢。”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悠恬注意到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团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小小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雨势渐稀，陆悠恬望着宋誉飞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她悄悄跟了上去。
这个举动耗尽了她这些年来积攒的全部勇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跃出喉咙。
明明自己都深陷泥沼，却还在为别人担心，真是可笑又自不量力。
再然后，她发现宋誉飞来到了小树林的最深处，一个破旧的鸽棚旁。
地上堆叠着三个锈迹斑斑的狗笼，勉强拼凑成一个所谓的“鸽棚”。每个笼子里挤着五六只瑟瑟发抖的白鸽，最上层的铁皮早已变形，根本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
宋誉飞正蹲着，用一根树枝专注地挖着土坑。他修长的手指沾满泥水，校服袖口也染上了污渍。
陆悠恬躲在树干后，不知所措。
她很想走近问问，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人帮助。但她不敢，这段距离已经是她靠近的极限。
就在这时，宋誉飞忽然转过头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泛着微红的漂亮眼睛正看向她。
“同学，能不能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啼晓（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