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16、拂羽（7）

　　饭点时分，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温度恰到好处。

　　宋誉飞看了眼手表，叫住了正要各自散去的小组成员：“中午去吃自助餐吧，我请客。”

　　秦哲第一时间响应：“组长大气啊！”

　　宋誉飞浅浅一笑：“就当是庆祝鸽棚完工的庆功宴。”

　　“太好了！”秦哲兴奋地搓着手，忽然瞥见一旁的黄轶瑶，故意拖长了音，“不过……黄轶瑶应该不去了吧？她不是等会儿要去约会吗？”

　　黄轶瑶顿时有了想揍人的冲动，狠狠瞪向他：“秦哲，你少说一句会掉块肉是不是？”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秦哲嘴角挂着欠揍的笑意，灵活地躲到陶幼辉身后，“你自己说的要去约会，我们都听见了。”

　　“你！”黄轶瑶气得伸手就要去打他，“闭嘴！”

　　陶幼辉被夹在中间，赶紧抬手护住眼镜，生怕被这俩人挤坏。

　　陆悠恬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闹腾，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宋誉飞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喜欢吃自助餐吗？”

　　“喜欢。”陆悠恬点点头。

　　“那就好。”

　　五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没走多远，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自助餐厅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精致的门面在整条街上格外显眼，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隐约看到里面雅致的用餐环境。

　　“就是这里了。”宋誉飞率先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门内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立即迎上前，微笑着问候：“欢迎光临，五位吗？”

　　宋誉飞回道：“对，麻烦帮我们安排个靠窗的位置，谢谢。”

　　“这家店在网上评价很好，”他一边带着大家往里走，一边介绍，“食材都很新鲜。”

　　秦哲眼睛发亮地打量着宽敞的用餐区：“这里装修好高级！”他指着远处琳琅满目的海鲜餐台，“居然还有帝王蟹！今天我要吃回本！”

　　身后的黄轶瑶环顾四周，露出赞许的表情：“宋誉飞，你很会挑地方啊。”

　　陆悠恬默默跟在最后，有些拘谨。
　　这是她第一次和同学们在外面聚餐，没想到还是这么高档的自助餐厅。

　　他们五人各自拿着餐盘在取餐台前流连。

　　秦哲声称自己还在长身体，每样肉类都要夹一些，餐盘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你这是要把整个餐厅搬空啊？”黄轶瑶看着他餐盘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忍不住吐槽。

　　秦哲振振有词：“这叫营养均衡！你看，牛肉、鸡肉、鱼肉，我都要补充！”

　　黄轶瑶则精心挑选着沙拉和海鲜，她比较喜欢三文鱼和甜虾。

　　陆悠恬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鸡肉，然后停在甜品区前开始犹豫不决。她的目光在提拉米苏和芒果慕斯之间来回移动。
　　两种甜品都很好吃的样子，让她难以抉择。

　　“两种都试试？”宋誉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两个小碟子，“我帮你拿。”

　　“谢、谢谢。”陆悠恬连声道谢，看着他细心地将两种甜品各取一份，还不忘拿上勺子。

　　回到座位后，几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美食。
　　就在这时，陶幼辉突然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练习题册和一支笔。

　　“你这是……”秦哲目瞪口呆，“来学习的？”

　　陶幼辉却不以为然：“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讨论题目，”他看向宋誉飞，“我正好有几道物理题想请教。这道题目，我用了三种方法都得不出标准答案。”

　　宋誉飞接过笔记本，认真看了起来。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这里你算错了……”

　　“原来如此。”陶幼辉恍然大悟，立刻在本子上修改起来。

　　秦哲看得直摇头：“你们俩也太用功了吧？吃饭都不忘学习。这让我这种学渣情何以堪？”

　　黄轶瑶喝了口果汁，说道：“不然人家怎么是年级第一第二呢？”

　　……

　　几人围坐在靠窗的长桌旁，窗外是秋意正浓的景色。

　　“来，”宋誉飞举起果汁杯，“庆祝学校的鸽棚顺利完工！”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秦哲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大块牛排，满足地咀嚼着：“其实当初我只是想找个清闲的兴趣小组混时间，没想到误打误撞就加入了，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黄轶瑶用叉子卷着金枪鱼色拉：“把想逃课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那你是因为原因加入的？”秦哲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告诉你。”
　　“我并没有很想知道。”
　　……

　　听到两人又开始斗嘴，宋誉飞无奈地笑了笑，转而问向陆悠恬：“觉得这家店的甜点怎么样？”

　　“很、很好吃。”陆悠恬面前的提拉米苏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她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块完好的芒果慕斯往宋誉飞面前推了推，“你要尝尝吗？”
　　话一出口，她又像是怕对方嫌弃，急忙小声补充：“这块我还没、没动过。”

　　宋誉飞的目光在慕斯蛋糕与陆悠恬之间停顿了一瞬。医生的叮嘱在脑海中掠过，可看着她眼中那抹光随着他的迟疑而渐渐黯淡，甚至准备将盘子收回时，那句婉拒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宋誉飞接过餐盘，用勺子轻轻舀了一角送入口中，随即赞许，“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他看向她，眼眸里带了些笑意：“你平时就很喜欢吃甜食吗？”

　　“其实我、我平时很少吃的。”陆悠恬老实回答，“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才会想吃。”

　　“嗯？”宋誉飞挑眉，“那现在这是……心情不好？”

　　“不不不！”陆悠恬连忙摆手，“现在就是单、单纯嘴馋……”

　　看着她慌慌张张解释的模样，宋誉飞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
　　秦哲讲着篮球场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黄轶瑶分享着她收集的校园八卦；就连陶幼辉在解完题后也加入了聊天，虽然他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学习。

　　陆悠恬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宋誉飞。

　　有几次，她发现宋誉飞也在看她。视线相触的瞬间，她慌忙低头，假装专注地吃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食物。

　　“要不要再去拿点吃的？”宋誉飞轻声问她，指了指空了的餐盘，“桌面上的牛肉都吃完了。”

　　陆悠恬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餐区。

　　“最近有练习吗？”宋誉飞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陆悠恬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微红：“每天早上都、都有晨读。”

　　“我上次说的腹式呼吸法，你试过了吗？”

　　她摇摇头：“我不太懂具、具体要怎么做。”

　　“跟我学。”宋誉飞将餐盘暂时放在一旁的空桌上，“把手放在腹部，用鼻子缓慢吸气，感受腹部鼓起。”他示范着动作，神情专注。

　　陆悠恬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小心翼翼地吸气。

　　“然后用嘴巴缓慢、均匀地呼气，感觉腹部收缩。”宋誉飞继续指导，声音温和。

　　“要重复多、多少次？”陆悠恬认真地问。

　　“每天午休时，你可以……”宋誉飞话未说完，好看的眉头突然蹙起，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腹部。

　　“你还好吧？”陆悠恬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形，“哪里不、不舒服吗？”

　　宋誉飞借着餐台稳住自己，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却仍先安抚她：“没事，老毛病。”

　　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陆悠恬担忧地问：“是胃疼吗？”

　　“嗯，刚才可能吃多了。”宋誉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

　　“要、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宋誉飞轻轻摇头，他看着陆悠恬焦急的神情，心里泛起微妙的暖意，“真的没事，你先去拿吃的吧。”

　　陆悠恬却执意扶他回去。
　　此刻，担忧完全压过了悸动，她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摔倒。

　　“你们怎么了？”秦哲最先注意到两人的异常，立刻起身。

　　黄轶瑶也关切地望过来：“宋誉飞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宋誉飞强撑着坐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陆悠恬轻声补充：“他胃疼。”

　　陶幼辉立刻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杯：“我这里有温水，要不要先喝一点？”

　　宋誉飞本想婉拒，却架不住大家关切的目光。
　　他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水，暖流缓缓渗入胃里，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谢谢。”

　　*

　　众人填饱肚子后，慢悠悠地晃出自助餐厅。

　　没走几步，黄轶瑶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隔壁有家杂物社！”她转身朝几人招手，“要不要进去逛逛再解散？”

　　“好呀。”陆悠恬立刻点头，她一向喜欢这种琳琅满目的生活馆。

　　三位男生见状，也随着她们走进店里，很快便分散到各自感兴趣的区域。

　　“这些手账本好精致啊。”黄轶瑶拿起一本彩色封面的手账，内页插画栩栩如生。

　　陆悠恬陪她翻看了一会儿，目光却不自觉被隔壁书籍区的一本书吸引。那本书的封面设计格外别致，烫银的标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本网上都售罄了，这里居、居然有现货。”她忍不住拿起书，轻轻抚摸着封面。

　　恰好在附近翻阅书籍的陶幼辉闻声抬头：“你也关注这本？确实很难买到。”

　　“还好，这有两本。”陆悠恬庆幸不是孤本，不必与同学争抢。

　　“我……”陶幼辉却没有立即去取另一本，而是将书翻过来，仔细看了眼书背后的定价标签。
　　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要不我们合买？”

　　“啊？”陆悠恬微愣。

　　“你一三五看，我二四六看。”陶幼辉认真地规划着，“周日就抽签决定。”

　　不用这么麻烦吧……
　　陆悠恬一时语塞，这个提议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什么。
　　这本书定价120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母亲在街边摆摊的陶幼辉而言，或许是一笔需要斟酌的开支。

　　“要不我买吧，”陆悠恬轻声说，“书先放你那里。等我把手头这本书看完，你应该也读得差不多了。”

　　陶幼辉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也行，我帮你先试阅读，以后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陆悠恬微笑着点头：“好。

　　她低头将书放进购物篮后，再抬头时，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陶幼辉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你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三个女生朝着他们走来。
　　陆悠恬下意识想躲，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哟，老熟人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这个声音让陆悠恬胃里一阵翻腾，刚才吃下的自助餐仿佛在喉咙口涌动。
　　她强忍着不适，如果在店里吐了，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陆悠恬，她们是在喊你吗？”陶幼辉疑惑地皱眉，“你们认识？”

　　“瞧瞧，我们家恬恬谈恋爱了，哈哈哈哈。”为首的女生一开口，旁边两人立即跟着嗤笑起来。

　　陆悠恬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薛、薛书语……”

　　“挺好的呀，四眼妹配四眼田鸡，真是绝配呐。”薛书语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她和陶幼辉身上来回打量。

　　这下陶幼辉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叫薛书语的女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