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15、拂羽（6）

　　又过了一星期，白鸽小组的成员们再次聚集在焕然一新的鸽棚前。

　　整个框架已经完成，蓝色的彩钢板外墙在阳光下格外敞亮。
　　特别设计的两扇门各司其职：一扇供人进出打扫，另一扇则是鸽子的单向通道，让外出落单的鸽子能顺利回家，却不会误飞出去。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软装”工作。

　　“听宋誉飞说，饮水盆和巢箱明天就能送到。不出意外，明天白鸽们就能正式入住新家了！”秦哲兴奋道。

　　黄轶瑶被他情绪感染，也面带欣喜：“我们做事还是挺效率的嘛！”

　　陆悠恬仔细检查着铁丝网的接口，看看是否有安全隐患。

　　这时，宋誉飞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箱子里装着各色丙烯颜料和大小不一的画笔。

　　“这些做什么用？”陶幼辉翻看了一下，不太理解。

　　“我有个提议，”宋誉飞将纸箱放在鸽棚旁，“不觉得蓝色的外墙太单调了？不如每人在上面画个图案？随便什么都可以。”

　　“这个主意好！”秦哲第一个响应，立刻抓起一支画笔，“那我画个篮球！”

　　黄轶瑶忍不住吐槽：“篮球和鸽棚有毛线关系啊？”

　　“宋誉飞都说画啥都可以！”秦哲不服气地嘟囔，“那你画什么？”

　　“花花草草咯。”黄轶瑶甩了甩齐肩的长发，挑了一支细头画笔。她其实只会画些简单的卡通小花，但自认比秦哲那个违和的篮球强。

　　秦哲立刻找到机会回怼：“又不是养牛羊，花草和鸽棚也没半点关系。”

　　“要你管！”

　　站在一旁的陶幼辉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我画本书吧。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说着，他选了支中号画笔，开始在墙面上勾勒书本的轮廓。

　　看着三人已经开始动笔，宋誉飞走到一直安静旁观的陆悠恬身边：“还记得你设计的logo吗？能不能请你把它画在鸽棚最显眼的位置？”

　　“好、好的。”陆悠恬接过画笔，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要在宋誉飞面前画画，还是这么大的“画板”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她选了一面朝阳的墙板，轻轻蘸取白色颜料。
　　笔尖在蓝色的墙板上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苏小瑜的身影出现在小树林。

　　这条路不是去食堂的必经小径，一般也不会有人特意靠近鸽棚，看得出她是特意来找人的。

　　“听说你们要给鸽棚画点装饰。”苏小瑜笑盈盈地走近，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全在宋誉飞身上，“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没等其他人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从小学就开始学画画了，水彩、油画都很拿手。”

　　宋誉飞礼貌但疏离地回答：“谢谢，不过我们人手已经够了。”

　　苏小瑜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落在正在作画的陆悠恬身上，眼神暗了暗：“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见没人搭理她，只好悻悻离开。

　　等她走远，秦哲才舒了口气：“总算走了！刚她看宋誉飞的眼神，我都起鸡皮疙瘩。”

　　黄轶瑶轻笑：“你这是嫉妒吧？”

　　“我嫉妒什么？”秦哲不服气地反驳，“我也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昨天打篮球，还有学妹给我送水呢！”

　　“哦？”黄轶瑶挑眉，“花钱请来的托儿吧？”

　　“你！”秦哲气得跳脚，差点把刚画好的篮球轮廓给蹭花了。

　　……

　　在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间隙，陆悠恬终于勾勒完成最后一笔。
　　洁白的鸽子在湛蓝的背景上展翅欲飞，线条简约流畅，却栩栩如生。

　　“真好看！”宋誉飞第一个发出赞叹，目光在画作和陆悠恬之间流转，“比我预计的还要好看。”

　　陶幼辉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却一本正经地评价：“色彩搭配符合美学原理，蓝白对比恰到好处，比例也很协调，不错。”

　　“很棒的logo啊！”秦哲凑过来仔细端详，“对了，宋誉飞，你怎么光站着看？你也该画点什么才对。”

　　宋誉飞闻言轻轻挑眉：“行，那我也献丑了。”

　　他拿起一把干净的刷子，端详着整个鸽棚的墙面，目光最终落在左上角那片空白的区域，唇角微微上扬。

　　“有了，”他轻声自语，“我知道那里缺什么。”

　　宋誉飞蘸取大红色的颜料，踮起脚尖，在墙面上画了一个饱满的圆。

　　他将圆圈仔细填满红色，接着又添上几条放射状的线条。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太阳顿时跃然墙上。

　　太阳照耀下，一只白鸽跃出云层，在蓝天中自由翱翔。

　　底下的草坪上，有散落的篮球和书本。

　　篮球、书本、花草、白鸽和太阳，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图案，此刻却奇妙地融为一体。

　　“是不是完工啦？”秦哲兴奋道，“没想到我们配合得这么默契，真把一个鸽棚给搞定了！”

　　宋誉飞摇摇头：“还差最后一步。等周六的巢箱安装完，才算正式完工。”他环视众人，补充道，“不过周六的活动不强制，来不来完全看个人意愿，不算兴趣小组的正式活动。”

　　*

　　隔天清晨。

　　即使周六的活动不强制参加，白鸽小组的五人却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鸽棚前。

　　“我当然要来！”秦哲乐呵呵地说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再说了，这可是我亲手搭建的鸽棚，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一样！”

　　黄轶瑶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故作随意地说：“我等会儿要去约会，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然而她素面朝天的模样，实在不像是精心打扮准备赴约的状态。

　　“作为小组的一员，我有责任见证项目的完整落地。”这是陶幼辉的解释。
　　但真正原因估计大家都猜不出，他其实是担心宋誉飞会私下传授什么加分秘诀给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辆小货车缓缓驶来，定做的巢箱终于送到了。

　　这些巢箱就像九宫格储物柜，每个隔间都有浅浅的围栏。大家分工合作，将准备好的稻草鸽巢放进每个隔间。

　　众人放置完鸽巢后，将笼子中的白鸽们小心翼翼转移进了崭新的鸽棚中。

　　白鸽们初到陌生环境，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渐渐地，它们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安全舒适的新家，一只接一只地安静下来。

　　最胆大的那只白鸽“雪球”，已经率先选中了一个顶层的隔间，舒服地卧了进去。

　　五人静静地站在鸽棚前，谁也没有说话，但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表情。
　　不枉费他们忙碌了两周！

　　黄轶瑶突然掏出手机：“我要拍照发朋友圈！”
　　她难得做这种苦力活动，不得发朋友圈宣告一下。

　　陆悠恬也悄悄录了一段白鸽在新家里踱步的视频。

　　“要不，我们一起合张影？”宋誉飞提议道。

　　秦哲立刻附和：“这主意好！必须合影留念！”

　　“对，记录下这个时刻，以后可以用在学校档案里。”陶幼辉认真地点点头。

　　宋誉飞请还没离开的送货师傅帮忙拍照，师傅欣然答应。

　　听说要合影，陆悠恬突然紧张起来。
　　她今天出门太急，头发只是随手一扎，现在才意识到辫子可能歪了。
　　可是现在整理发型，又显得太过刻意。

　　她看了看眼身旁落落大方的黄轶瑶，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

　　又偷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宋誉飞，心里暗暗希望能站在他旁边，却又自惭形秽不敢站他旁边。

　　最终大家站成了一排：宋誉飞、秦哲、陶幼辉、陆悠恬、黄轶瑶。
　　陆悠恬站在右边第二个位置，和宋誉飞之间隔了两个人。

　　秦哲看了眼站位，觉得不太对，突然说道：“宋誉飞你好歹是个组长，不是该你站C位吗？”说着就把宋誉飞往中间推。

　　宋誉飞被推得一个踉跄，恰好站到了陆悠恬身边。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相触，陆悠恬的脸顿时红了。

　　“这样才对嘛！”秦哲满意地看着重新排好的队形，“来来来，大家都笑一个！”

　　送货师傅举起宋誉飞的手机，五张年轻的笑脸定格在镜头中。

　　“师傅，拜托再多拍几张，”黄轶瑶要凑齐九宫格，只拍一张不满足，“大家再换个手势”

　　在换手势的间隙，宋誉飞轻声对陆悠恬说：“你是新鸽棚的最大功臣。”

　　陆悠恬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不是……是你设计的鸽棚很好。”

　　“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宋誉飞温和地纠正道。

　　最后一张照片，大家都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陆悠恬鼓足勇气悄悄往宋誉飞身边靠近了一点点，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从他手臂传来的温暖。

　　照片里，五张笑脸在完成的鸽棚前绽放。

　　“让我瞧瞧，把我拍得帅不帅？”秦哲迫不及待地凑到宋誉飞手机前。
　　其他人也围过来看合影效果。

　　陆悠恬站在宋誉飞身旁，微微侧头，发梢被秋风轻轻吹起。而宋誉飞的视线，似乎正落在她的脸上，她却没勇气确认。

　　很多年后，当陆悠恬再次翻看这张些照片时，依然能清晰地记起这个秋日的午后，记起身后白鸽“咕咕咕”的声音，记起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更记起那一刻，心底悄然绽放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