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掠过盛夏》洛珏儿

14、拂羽（5）

　　宋誉飞来食堂吃饭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自高一开学以来，这位校园风云人物就从未踏足过学校食堂。

　　每天中午，总能看到专人提着精致的餐盒送到教学楼，学校甚至特意为他腾出了一间小会议室作为专用餐厅。

　　关于这件事，校园里流传着各种说法。有人说宋誉飞对食物过敏，需要特别定制的餐食；有人说他有洁癖，嫌弃食堂的卫生条件；更夸张的说法是，他连去食堂的路都不认得。

　　“我的天！宋誉飞今天要吃食堂饭餐！”一个女生激动地扯着同伴的衣袖。
　　“他该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快看快看，他居然开始排队了。”

　　窃窃私语声在食堂里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颀长的身影上。

　　宋誉飞站在队伍中，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食堂。
　　他今天特意推掉了家里的送餐，然而环顾一周，他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誉飞，你也来食堂吃饭啊？”前排的男生热情地搭话。
　　“推荐你试试蚝油牛肉，今天的不错！”另一个女生红着脸建议。

　　“好的，谢谢。”宋誉飞礼貌地点头。

　　他按照建议打了蚝油牛肉和两个素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餐盘里的饭菜冒着热气，他却迟迟没有动筷。

　　“他怎么不吃啊？”
　　“该不会是嫌弃食堂的饭菜吧？”
　　“肯定是一下子不习惯。”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出现了三个并排的身影。陆悠恬和袁茹手挽着手走着，旁边是兴致冲冲的秦哲。

　　“我都饿扁了！”秦哲松了松校服下摆，“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秦哲特意来高二（2）班找陆悠恬，履行请客的承诺。当然，也配合了她的习惯，避开用餐高峰期。

　　袁茹正要接话，突然瞪大眼睛，猛地抓住陆悠恬的手臂：“小恬你快看！那不是宋誉飞吗？他居然来食堂了！”

　　陆悠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宋誉飞坐在餐桌旁。
　　即便是在拥挤的食堂里，他依然显得格外醒目。不是因为他身边簇拥着多少人，而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陆悠恬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会异想天开地上前与他坐一桌。

　　“走走走，我们快去打饭！”秦哲催促道，“晚了就只剩菜渣渣了。”

　　三人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刚落座，袁茹就迫不及待地开启八卦模式：“你们说宋誉飞为什么突然来食堂啊？莫非是他家突然财政危机了？”

　　陆悠恬：“……”

　　秦哲吞了一大口饭菜，鼓着腮帮子猜测：“可能是是家里的厨师请假了吧？”

　　“小恬、你觉得呢？”袁茹转头问向陆悠恬。

　　陆悠恬刚想开口，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

　　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宋誉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旁，手里还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

　　“这里没人吧？”宋誉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温和。

　　袁茹立刻反应过来：“没人没人！快请坐！”

　　秦哲好奇地问：“听说你从来不吃食堂的？”

　　宋誉飞在陆悠恬对面的空位坐下，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想尝试一下。”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陆悠恬，“一个人吃饭久了，挺无趣。”

　　“对吧，就该大家一起吃饭，才热闹。”袁茹哈哈一笑，早已把当初贬低食堂饭菜如“猪食”、羡慕宋誉飞有人送餐之类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陆悠恬悄悄看了眼宋誉飞的餐盘——蚝油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小份紫菜汤，显然一口未动。

　　“今天的炸排条不错，”秦哲热情地推荐，“你要不要尝尝？我分你几块？”

　　宋誉飞微微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不吃炸的。”

　　“啊？”袁茹惊讶地眨眨眼，“为什么？”

　　“个人习惯。”宋誉飞轻描淡写地带过，转头看向陆悠恬，“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好像很热闹。”

　　陆悠恬微愣，回想起刚才他们说到哪儿？
　　袁茹正在怀疑宋誉飞家是不是破产了，才突然来食堂吃饭。
　　这……总归不能实话实说。

　　还是袁茹反应快，立刻接过话头：“我刚在问他俩鸽棚的进度呢！听说你们最近在忙这个？”

　　宋誉飞认真回答道：“地基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这周末应该就能搭好框架。”

　　“挺快啊！”袁茹不吝啬夸赞，“这才几天工夫，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秦哲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出了不少力！不过最辛苦的还是宋誉飞，他连设计图都是自己画的。”

　　三人聊着鸽棚的进展，唯有陆悠恬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偶尔抬起眼帘，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非常非常想和宋誉飞聊天，但她不敢开口。

　　曾经在家吃饭时，她边吃边说话，结果在说到一个结巴的字时，嘴里的米饭不小心喷了出来，弹进了爸爸的碗里。
　　从那以后，她在外面吃饭时都严格遵守“食不语”的原则，生怕再发生类似的尴尬。

　　宋誉飞注意到她的安静，她吃饭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看着她吃得这么香，宋誉飞不禁也想尝尝这食堂的饭菜是否真的如此可口。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蚝油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后评价道：“挺好吃。”

　　“对吧！”袁茹像是自己厨艺被夸了一样高兴，“食堂的蚝油牛肉可是一绝！不过要早点来，去晚了就卖完了。”

　　这时，陆悠恬刚好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而且今天是李师傅，李师傅打、打菜从来不手抖。”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宋誉飞又试了试清炒时蔬，点点头：“这道菜也不错。”

　　秦哲见状提议：“看吧！食堂也没那么差！以后要不要经常一起来吃？”

　　宋誉飞莞尔：“好啊。”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
　　陆悠恬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宋誉飞含笑的眼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餐盘。

　　食堂内依旧嘈杂声一片。
　　但在此时的陆悠恬耳朵里，成了这美好画面中最生动的背景音。

　　这个平凡的午餐时光，因为某个人的意外加入，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

　　最近高二（1）班的班主任因病住院，两个班级的英语课暂时由同一位代课老师接手。

　　代课老师身兼数班，又恰逢周考，办公桌上堆着近两百份待批改的试卷。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他灵光一现，想出了个好主意。

　　不如让两个班互批卷子！

　　在高二（1）班讲评试卷时，让他们批改高二（2）班同学的试卷，反之亦然。

　　宣布完这个消息后，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袁茹凑近陆悠恬，小声说：“这老师可真会偷懒！批改试卷可是最累的活儿了。”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插话：“不过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我会抽到谁的试卷。”

　　“安静安静！”代课老师拍了拍讲台，“我随机发试卷，每个人都会拿到（1）班同学的试卷。要认真批改，这可是对彼此负责。”

　　陆悠恬看着试卷一份份传下来。
　　当一份试卷终于传到她手中时，她先是被整面清隽有力的字迹所震撼，每个字母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印刷体般工整，却又带着独特的笔锋。

　　在看见左上角的名字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姓名栏上赫然写着“宋誉飞”三个字。

　　陆悠恬轻轻抚过卷面，仿佛这样能感受到书写者的气息一般。

　　“我的天！”袁茹探头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抽到了宋誉飞的试卷！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确实，整张试卷几乎找不到扣分点。

　　陆悠恬一题一题仔细看下去，一节下听讲下来，陆悠恬也批改完成了。

　　她在总分栏郑重地写下——150
　　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的试卷打分，就迎来宋誉飞的满分试卷。

　　*

　　周五的下午，白鸽小组的成员们聚集在初具雏形的鸽棚旁进行每周例行活动。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作业互批这事上。

　　黄轶瑶一边给白鸽喂食，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们是没看到我批的那张试卷，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我盯了半天才认出来写的是英语单词。”

　　秦哲闻言哈哈大笑：“你是不是给人家乱批改了？”

　　黄轶瑶白了他一眼：“呵呵，等哪天你试卷落到我手里，我不介意给你打零分。”
　　随后转向陆悠恬，问：“你批的是谁的啊？”

　　陆悠恬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答非所问地说：“还、还行……”

　　宋誉飞正在检查鸽棚的支架，听到这番对话，抬起头来，随口一问：“莫非你抽到的是我的试卷？”

　　这句话让陆悠恬的耳根都烧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

　　“真羡慕你，”黄轶瑶哼了一声，把最后一把玉米粒撒进食槽，“批宋誉飞的试卷多轻松啊，闭着眼睛全打勾就行了，根本不用动脑子。”

　　宋誉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陶幼辉插嘴道，“上次摸底考，你的英语作文被老师当范文贴在公告栏，整整贴了一星期！”
　　想起这事儿，他就气得牙痒痒的，明明他的英语作文也自认为很完美。

　　陆悠恬忍不住附和：“确实写得很、很好。”

　　“谢谢，”宋誉飞直起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下次周考，我希望也能批改到你的试卷。”

　　陆悠恬抬起头，正好对上宋誉飞含笑的眼眸。

　　即使只是个玩笑话，仍能让她的心脏在规律的鼓点里擅自休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