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拂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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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清晨，天光未亮。
陆悠恬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背诵英语单词，而是翻开一本诗集。
这是宋誉飞推荐的晨读材料。
她轻声念出那段文字：“如果你因失、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起初还有些磕绊，但渐渐地，那些优美的词句像溪流般自然流淌。
……
“悠悠，今天在背语文？”陆忠民系着领带从卧室出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女儿手中的散文集。
他记得往常这个时间，女儿都是在背英语单词的。
陆悠恬闻声回头：“早上好，爸爸。”
她合上书页，在餐桌前等待着，想着吃早饭时和父亲多说会儿话。
但陆忠民洗漱完，就匆匆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去：“我今晚可能要加班到很晚。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点吃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晚的晚餐，得陆悠恬自己解决了。
“知道了。”陆悠恬点点头，跟着走到玄关，“爸爸路上注意安全。”
望着父亲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陆悠恬微叹一口气后，才关上门。
*
听说今日学校有校外领导来访，老师们个个严阵以待，再三叮嘱学生们：今天务必保持安静，千万别闯祸。
高二（2）班内，陆慧一早便给班长张卓雅安排了任务——把上课说话的同学名字都记下来。
超过三次“榜上有名”的，奖励一张试卷。
上午才过两节课，张卓雅的小本子上已经出现七八个名字。
班里的话痨男生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张卓雅桌前。
“班长大人！”他双手合十，做出夸张的求饶姿势，“快透露透露，您那宝贝本子上有我的名字吗？”
张卓雅头也不抬：“恕不奉告。”
“哦NO——”男生拖长声音，几乎要趴到桌上，“求您高抬贵手啊！别给我记三次名字，我保证今天剩下的课绝对安静如鸡！”
张卓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题。
“看她这表情，肯定有你，你完了，哈哈哈。”另一个男生在旁边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多。
男生咬牙切齿：“我是一人说话的吗？有我名字，那铁定也有你名字啊，你个猪！”
另一个男生顿时僵住，一拍脑门：“我靠，我咋没想到这茬！”
下一秒，两人同时扑到张卓雅桌前，异口同声地哀嚎：“求班长大人高抬贵手！”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向来活泼话多的袁茹今天也难得安分了不少。
整整两节课，她都强忍着说话的冲动，憋了一肚子话，只等下课后才拉着陆悠恬倾诉。
“小恬，快帮我看看！”她指着自己的下巴，“这个痘印是不是变淡了？我最近新换了一款护肤水，听说对祛痘印特别有效。”
“哪儿？这个吗？”陆悠恬顺从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袁茹指的位置。
“很淡了，几乎没、没了。”
“几乎没了，那还是有咯！”袁茹泄气地垮下肩膀，“唉，该死的痘痘。明明都快好了，怎么还留这么个印子……”
袁茹并不算痘痘体质，只是每次生理期下巴会冒出几颗痘。
但她对此格外焦虑，特别是站在皮肤白皙细腻的陆悠恬身旁时，总觉得自己的那点瑕疵被放大了数倍。
陆悠恬忍不住安慰道：“真的不、不明显，我凑这么近才、才看清楚。”
袁茹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又照了照才肯作罢。
上午的四节课终于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中结束。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般蜂拥而出，走廊上很快便挤满了赶往食堂的人流。
陆悠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她向来不喜欢人挤人的场面，总是习惯等到人流高峰期过了再动身。
“差不了，小恬，咱们也快走吧。”袁茹虽然每次都会配合陆悠恬的节奏，但还是担心好吃的菜被抢完了。
陆悠恬点点头：“好，走吧。”
经过讲台前时，陆悠恬注意到地上躺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清晰的脚印，显然是刚才混乱中被人不小心踢到这里的。
“等等。”她轻声叫住袁茹，弯腰将笔记本捡了起来，轻轻拍去封面的灰尘。
笔记本看起来很普通，封面上没有写名字。出于习惯，她翻开内页，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主人的信息。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工整记录的同班同学姓名。
陆悠恬顿时明白了。
这是张卓雅那本令人闻风丧胆的纪律记录本。
她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到张卓雅课桌旁，将笔记本放了回去。
“怎么了？”袁茹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陆悠恬摇摇头，拉着她继续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好饿啊……”袁茹有气无力地趴在陆悠恬背上。
原本袁茹排在前面，但她实在站不住了，非要和陆悠恬换位置，这样就可以把下巴搁在陆悠恬肩膀上借力。
“马上到、到我们了。”
“你说今天会有糖醋小排吗？”袁茹懒洋洋地问，“昨天的实在太甜了，希望今天能改进一下。”
“应该会吧……”陆悠恬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前方某个男生的后脑勺上。
那个发型似乎有点眼熟，但她并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前排的男生突然回过头来：“陆悠恬？”
陆悠恬愣了一下，这才看清对方是秦哲。
“秦哲。”她微微点头致意。
“我听着声音像你。”秦哲咧嘴一笑，“果然是你。”
陆悠恬回以浅浅的微笑：“好巧。”
其实她根本就没发现前面排着的是秦哲。
自从知道宋誉飞从不在食堂用餐后，她就失去了在人群中张望的期待。再加上刚才一直在想着那本笔记本的事，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竟然排在同组伙伴身后。
“你们认识啊？”袁茹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好奇地打量着秦哲。
秦哲抢着回答：“我们是一个兴趣小组的。”
“哦哦！”袁茹恍然大悟，随即俏皮地拍了拍陆悠恬的肩膀，“那承蒙多关照关照我家小恬！她有时候太内敛，你们多担待。”
秦哲爽朗地笑道：“好说，好说。”
又过了一会儿，几人终于缓缓挪动到了队伍最前端。
秦哲凑到窗口前，指着热气腾腾的红烧鸡腿：“阿姨，要这个，再加个青菜！”
可当他用饭卡刷钱时，读卡器却发出刺耳的“嘀嘀”声。食堂阿姨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又试了一次，依然显示交易失败。
“同学，你这卡里没钱了。”阿姨把卡递还给他。
“尴尬了！”秦哲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下要饿肚子了。”
他今天下课后就直奔器材室给篮球打气，等赶到食堂时已经错过了最佳饭点。平时一起吃饭的同学早就用完餐回教室了，这会儿蹭个饭卡都没办法。
“刷我的吧。”陆悠恬将自己的饭卡递了过去。
“这……”秦哲怪不好意思的。
“别客气。”陆悠恬浅浅一笑。
这时，排在后面的同学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前面的快点啊！”
秦哲见状，只好接过饭卡：“好，那就谢了。”他快速刷完卡，将卡片郑重地递还给陆悠恬。
“没关系的。”陆悠恬摇摇头，看着他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
等人走后，袁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咱们小恬就是人美心善。”
善吗？
陆悠恬可不这么觉得。
因为接下来，她要做一件对不起张卓雅的事情。
两人找到了个空位坐下，刚放下餐盘，陆悠恬就瞥见黄轶瑶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已经用完餐正准备离开。
眼看着黄轶瑶就要走出食堂大门。
“我、我离开一下。”她对袁茹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快步追了上去。
“黄轶瑶。”
黄轶瑶闻声驻足：“怎么了？”
陆悠恬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不小心看到了班长的笔记本。”
黄轶瑶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还是问道：“然后呢？”
“上面已、已经写了你的两次名字……”
再被记一次姓名，就要罚试卷一张了。
她本以为黄轶瑶会表现出惊讶或是生气，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反应颇为冷淡：“知道了。”
既然话已经传到，陆悠恬觉得自己算是尽力了。
如果黄轶瑶真被罚做试卷，那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等她回到食堂餐桌旁，就看到袁茹气鼓鼓地瞪着她，连最爱的鸡腿都没动几口。
“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袁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陆悠恬连忙解释：“没、没啊。”
“别狡辩，你特意跑过去找她说话，我都瞧见了！”
“我……”陆悠恬哑口无言，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忘了我当初怎么说的了？她品行不好，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
在最近一阵的接触中，陆悠恬已经对黄轶瑶有所改观。
袁茹拔高了喉咙：“别可是了！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咯？”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着。
袁茹故意不和她说话，连眼神交流都避开，只是埋头机械地吃着饭。陆悠恬几次想开口，都被对方刻意的无视给堵了回去。
到最后，陆悠恬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落得个两头不讨好的境地。
既违背原则向黄轶瑶透露了消息，又惹得最好的朋友生闷气。
两人前后走出食堂，陆悠恬拉住她的衣角，软软地唤了声：“小茹……”
袁茹脚步一顿，却故意冷着她，不肯回头。
“你才是我最、最好的朋友。”陆悠恬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听到这话，袁茹的肩膀微微松动。她转过身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悠恬用力点头。
袁茹听到了满意答复，终于笑了：“下次不许再这样！”
*
周五是兴趣小组的固定活动时间，今天才刚周二，但陆悠恬放学后还是忍不住去了小树林。
她知道，宋誉飞一定在那里。
还未走近，规律的敲击声便从小树林深处传来。
绕过几棵树，果然看见宋誉飞蹲在鸽棚地基前，正专注地敲打着底座的木板。
在独自重建鸽棚获得成就感和让白鸽们早点获得安身之所，这两者之间，宋誉飞果断选择了后者。
陆悠恬那句“寻求帮助，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点醒了他。
所以今早特意去找了后勤部老师，学校帮忙联系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木工师傅。
“你来啦。”宋誉飞第一时间发现了陆悠恬。
陆悠恬道：“我想来、来看看进度。”
“正好，”他放下锤子，对她笑了笑，“帮我扶着这块木板？”
这时，鸽棚后方传来秦哲洪亮的嗓音：“让一让！材料来啦！”只见他正跟着一位工人师傅抬着一捆钢管走来。见到陆悠恬，他眼睛一亮：“哟，你也来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没过多久，黄轶瑶也出现在小树林。
“今天是什么日子？”秦哲打趣道，“不是周五也这么热闹。”
忙碌了一会儿，四人围坐在刚刚搭建好的基座上休息。
“说起来，”秦哲突然转向陆悠恬，“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中午就得饿肚子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陆悠恬连忙摆手：“不、不用这么客气。”中午她只是顺手帮饭卡没余额的秦哲刷了卡，没想到他这么放在心上。
“要的要的，”秦哲坚持道，“我秦哲最不喜欢欠人情了。”
这时，黄轶瑶也轻声开口：“也谢谢你今天的提醒。”
陆悠恬略感意外地看向她，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什么提醒？”秦哲好奇地问。
黄轶瑶瞥了他一眼：“不关你事。”
……
看着三人其乐融融地交谈，宋誉飞完全插不上几人的谈话，只能默默整理着散落的工具。
陆悠恬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秦哲的大嗓门打断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食堂见！”
“那好、好吧……”陆悠恬只好应下。
于是乎，第二天中午，食堂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学生惊讶的事——
宋誉飞居然来食堂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拂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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