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记》春如栩

5、长生殿上 度蜜月的相

　　远山近在眼前，很快，京郊的一切喧嚣都听不清了。

　　这人不像是为了他来的。叶卿欢不高兴的跟在那人身后下了马车。端仪提着自己随行的小包裹跑到空旷地儿，行车疲倦尽散了，撒欢儿似的对着不远处的瀑布大呼小叫。

　　行车停在山间一处古朴的客栈前，来人提前踩点过的，正是人烟罕至，山色愈深的好地方。叶卿欢下车时伸出的手还定着，好在几个随侍是有眼力见的，赶忙上前一边一个扶住了叶卿欢。

　　叶卿欢耳边还响着刚才端仪的解释。口口声声说是叶卿欢刚走，又有人受了老王爷的嘱托来游说端仪跟着南下的。那人是端仪过去在太医院的师傅，端仪人如其名，最守规矩，叶卿欢虽然从未听她提过师傅，但想来也该是个最听师傅话的。

　　总之此时谁的话都应比叶卿欢的好用。叶卿欢恍若踩在棉花上，那人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进了客栈。

　　叶卿欢其实很了解端仪，对谁都是全心全意给出去，直到这颗心被伤了，再干净利落的收回来。此后再也不给那伤心人靠近的机会。正因这份了解，叶卿欢最清楚，端仪应是再也不肯信他的了。那他们过去的一切在她那里如今是不是已成了悔其少作？叶卿欢心中一下空了，不愿再想。

　　客栈已教人低调打点过，端仪大步流星的先一步上了楼，随侍撇了嘴，对叶卿欢道：

　　“王爷和殿下为何都选了这个人随行。真不像个知心的。”

　　叶卿欢的眼神望过来，倒是教他飞快的住了嘴。

　　收整后，有人循着召声进来，动静快且静。叶卿欢换了一身绸缎衣裳，柔软的贴在身上，教他有些舒适。他回头望见属下的神色，扶着腰的手抬起挑着茶盖，茶叶载浮载沉，眼神却冷下来三分，啜口茶道：

　　“殿下，京中传音。”
　　“说。”
　　“宫变之事已压下来大半，但有人用您在册典上失踪的消息做文章，私下放出消息翻遍浮州蛛丝马迹也要找到您的踪迹。”
　　“谁？”
　　“还没查到，但是王爷说请您暂时不用担心，只要处处低调些。”
　　“老王爷怕我秘密南下的事情暴露？”
　　“是。剑御史的意思是让我们熟面孔尽快回京稳住局势，送您到渡口便要回去了。”

　　叶卿欢唔一声，手上把玩着银质菱形剑柄。颔首道：
　　“这倒不用太担心，知道我南下用的是书院假身份的人不多，应是能藏匿些日子。足够赶到行宫了。”

　　见属下唯唯诺诺，面带不虞，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
　　“是殿下带在身边的人。”

　　叶卿欢骤然收敛神色，警惕地望着属下，听这佩刀者道：
　　“属下担心殿下安危，擅自派宫中探子查出那个医师幼时便进了学宫，和几位宫中新贵做过同窗。后来进了太医院，也与几位王爷有过走动。而且她在宫变前不久便主动辞官。时间点奇怪，微臣怀疑她可能提前得知官珩的事情，不想被牵连。殿下...真的能信得过那个医师么？”

　　“这个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并非老王爷的消息，叶卿欢像是松口气，继续把玩银饰，属下忙垂首更低，道：

　　“殿下恕罪！殿下选定的人，微臣不该越界担忧。但是，既然要跟在身边，还请殿下安个合适身份在她身上，也不教人怀疑。”

　　叶卿欢闻声作思考状，继而抬首问她道：
　　“人现在在哪儿？”
　　“说是先歇着了，但是微臣上楼前瞧见她又下楼了。眼下应是在大堂。”

　　客栈厅堂，他们来时天色已沉，如今夜幕低垂，点上灯火，不算阔敞的厅间教灯色染的熏黄。

　　这个地方已离浮州有段距离，当地人举止比四九城的人还要收敛，语气也婉转，欲笑先用袖子捂上嘴，眼睛弯的也委婉。

　　叶卿欢合衣下楼时正瞧见端仪和一陌生面孔攀谈。坐在端仪对面的那个公子在听她讲趣事，不知提到了什么，笑的花枝乱颤。几乎要倒在端仪怀中，但那人不知适可而止，卷上袖儿，牟着劲儿逗他。桌案上灯油轻轻摇动着，端仪不知什么时候才察觉了身后出现的叶卿欢，停了声音，回头望着他，面上出现了一丝无措。

　　“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叶卿欢亲热的靠着端仪坐下来，察觉端仪身体变得僵硬，卿欢的神情变得无辜。

　　然后他也展露漂亮笑眼，继续道：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