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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皮薄肚圆 带球跑的前 ...

  •   取出头发的手又跨过他呷口茶,白牡丹沁出十足馥郁。茶壶上一双眼睛细致漂亮,端仪才开始打量他,一身凤羽七色生丝喜服倦在身下,衬得叶卿欢瑰鲜丽都。

      “来投奔我了?”
      端仪又饮一口,随即起身,处境淡然,无视着叶卿欢的突然出现。叶卿欢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虚弱地靠在端仪的软枕上,他轻轻捻过端仪刚才盖着的软褥,盖住在小腹上。

      一双凤眼追随着她,看她用粗花昵布提起茶柄,将一只新的白泥茶壶放到炉上,慢慢烘烤着,雨境小楼生出些暖意。

      端仪又在数个茶罐中挑起来,其色各异,瓶身也是各式花卉应有尽有。终于,她挑出一只龙井瓷瓶,自顾自的念叨,道:

      “雨季喝些绿茶舒服些。嗳,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有四个月了。”
      她问他答,像老朋友的寒暄。又听端仪重复一遍他的话,感慨时间道:

      “时过境迁。我都搬到红药楼这么久了。”

      端仪披上架子上挂的那件蚕缠缂丝外衣,茶水沸腾起来,端仪翻过扣在案上的茶碗,挽上几寸袖口,倒茶入汝瓷小碗。动作漂亮利索。她将茶端给叶卿欢,眼神和笑容都带些客气。

      窗棂外树影摇曳,雨斜斜串珠成线。叶卿欢捧着茶杯,杯底的暖意让他有了力气,牵动了唇角,忍不住问端仪道:

      “还怨我么?”
      “怨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

      端仪事不干己,好笑的在衣箱翻找,衣箱一股樟脑味儿,翻起的衣袂翩翩都是叶卿欢记忆中她爱的素净样式,与她如今身上穿的倒是不一样了。

      终于,她提着件干衣过来,递给他。那衣裳蛋壳青缠丝的,穿的人身量高,于是裁的大些,合不得他的身,自然也不是端仪的衣服。却教她仔细收在箱子中...叶卿欢抬起头,挑眉道:

      “身边有新人了?”

      端仪勾了勾唇,没有回答。伸手将碎发抚至耳后,关切道:
      “殿下身体重要,先换上吧。”

      随后,裹紧了袍子,坐在榻边不远的几凳上,单手把玩一只琉璃茶碗,似是无意道:“我还以为你是来邀我私奔的。”

      屏风后换衣裳的那人应是没有听清楚,收紧衣襟时快步出来,未来的及佩凤钗,一头墨发如瀑而下,更显得五官精致,叶卿欢轻声又问道:

      “刚才说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宫。”
      “分明不是这一句。”

      这时,叶卿欢听到了屋外的动静,端仪明显也听到了,坐正了身子,疑惑的看向叶卿欢走到门前时愈发突显的气度。

      门扇应声而开,端仪透过叶卿欢的身影看到屋外已跪了黑压压一片,不禁倒吸一口气,她这小楼,可盛得下这么多的人?

      “殿下恕罪,昨夜官珩虽被擒住,但舌下藏了药,入宗府时吞药自尽了。”

      叶卿欢颔首,示意属下继续道:

      “老王爷让臣传话给殿下,南下的物资车马已经备好,等您准备好便可按计划微服前往。宫中事王爷可暂为代管,请您放心。只是。”
      属下跪着,又道:
      “只是老王爷吩咐,为了殿下的安全,此次南行需得处处低调,殿下和随行之人是否做好准备,可以动身了?”

      叶卿欢闻声回望端仪一眼,不知她听见没有。

      “你且回了老王爷,南行一事耽误不得,我心中有数。请她不用担心。”
      “是。殿下,马车已经在楼下恭候着了。臣等在楼下等您。”

      这句话一出,到教端仪坐不住了,她忙飞身到窗棂边一望,叶卿欢的人登堂入室,毫不怜惜惜花人的院中景色。俨然红药架已洒了一地,过去晒干的药材都泡了水。那只小药炉可怜兮兮的滚在阶边,昨夜余下的药汤都变成了澄褐色。

      “叶卿欢?!”
      没忍住,喊了他的假身份。叶卿欢讶然,已教端仪凑到眼前,心跳骤然。

      “我的花,我的药!”
      牵扯之际,腹部一阵隐痛。叶卿欢攥了端仪的手,强撑道:

      “小点声。既然听到了,你能不能陪我南下?”
      “我不愿意。”

      端仪松开握在他腕子上的手,眼睛还觑着楼下,道:
      “我在四九城的事情也不少,这些花花草草都要人照顾。”

      叶卿欢看着她转身过去,衣角流苏随着清香划过他的指尖。叶卿欢从未想过勉强她,随侍伺机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殿下,赤鹿书院的学生都照您的吩咐安顿定了,楚大人说一切都交由她,让您南下时不必牵挂那边。”

      离别已成定数,叶卿欢该毫无牵挂的走的。他最后看了一眼端仪,款款起身,将身上换下的衣裳细细叠好,撂在端仪的茶壶旁,良久,又自头上取下边凤,一起放到桌几上。

      “这个,赔你的庭院。之前对不起了。”

      走到门前又款款站定了,对着门外,声音却是朝着端仪而去的:

      “他是谁?”

      端仪不做回答。直到听见那人离开的声音逐渐变小,才松了一口气,躺回了榻上。

      明明只是南下,这幅样子倒像是生离死别。端仪侧过身扯过软引,叶卿欢的气味还留在上面,脂粉气余尽,剩下合欢味道。

      正午,郊外古马道,几驾马车接连停在茶棚不远处,尘土飞扬之后,才有随侍扶着车上贵公子缓缓下了车。

      叶卿欢面颊苍白,被下人关切着遮上一顶幂笠。柔软的垂纱掩开尘屑和太阳,另有一人快速上前,为车厢熏起安神香。

      “殿下,陈端仪若是不肯去,老王爷那边您准备怎么交代?”

      叶卿欢摇摇头,坐在茶摊矮凳上,身上已换上一身皎白官供绫罗,身上气场未因虚弱而减去几分,反倒多出不容置疑的凌厉。

      “就算她不去,老王爷那边我自然也能给她满意的答案。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再去扰她的清净。让京城的人盯紧红药楼,不论是谁的人,若是敢去找不痛快,格杀勿论。”

      “是。属下将您送到黄河。教那边的人提前几站接您。”

      叶卿欢突然掩住腹部,随侍上前时使了个眼神,属下会心退下。随侍揭开茶碗盖,参茶上浮着几颗枸杞,味道浓馥,此时顶着个大太阳却是教叶卿欢不能下口。可叶卿欢还是咬了牙,强忍着呷下去,想来为着安胎,这些日子像这杯茶一样都忍下来了。

      南行走走停停,终点在海境行宫。昨夜宫宴上,意气将尽的官珩,咬定叶卿欢是一齐筹谋宫变之人。穷途末路之际,官珩口中含着的一口血喷到叶卿欢的脸上,双目猩红,对着叶卿欢的冷眼露出了兔死狐悲的笑容。

      谁料老王爷当着官珩的面放走了叶卿欢,堂皇中官珩意识到,叶卿欢一开始便是老王爷的人,这一切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可她们为何这样急着要勾出她的谋逆之举?官珩恍然朝宫宴上最高处望去,层层珠帘交簇,紧紧遮住龙椅上端坐的那人身影,官家为何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为何殿中围剿官珩的众臣,都甘心听从一个早不干政的老王爷的话?

      官珩不敢置信,这是又有一位官家驾崩了。

      浮州已接连换了几位官家,尽是登基前最得人心的人选,可登基不久之后,便接连头痛发作,郁郁崩逝。每每登基的宫鞭响起,浮州人耳边总要惶惶数次数,这究竟是庆贺的威严声,还是肃穆的宣告声。这鞭声和似乎成了浮州宫城的最不愿听到的声响,可这种声音她们已听了这么多年,直到国师宣布了一件事情。

      一个甲子已过,天命之人终于现世。只要此人坐上官家的位置,日后浮州江山便可彻底安稳,再没有动荡不安。

      国师说的是先凤君刚诞下的女儿,可惜此言被人鼓吹成纵容国师勾结凤君篡位的不义之举。当时已在病中的官家一怒之下将国师赶出四九城,再后来皇女已在宫中养至三岁,生了天花险些丧命,官家因着国师当年的话对此事视而不见,寒了凤君的心,自请为女儿脱去宫袍,出宫追随国师游历世间。

      官家悄然驾崩那日,老王爷浊眼观着那张龙床许久,这已是她送走的第三位官家。在不能错下去了。老王爷做了决定,一定要找到国师和天命之人。好在很快得到了国师带着皇女短宿行宫的消息,行踪已有,只待人将她们平安接回,但国师定了规矩,她不信宫中所有人,除非是凤君宗室宇文氏之人——于是南下接回她们一事,顺理成章落到叶卿欢身上。

      但是老王爷还对叶卿欢提了别的要求。

      叶卿欢在几声吆喝之下收回遐想,不远处围着几蔟瓜铺,滚圆的瓜皮个顶个的油绿,瓜农切了新瓜摆成一溜,赤瓤沙口,蜜透的香,用草帽扇着风,蒸蔚热气下,西瓜的新鲜成了安慰。

      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再上了马车,厢间铺设的软衾地毯上铺好了新的整冰,香气浓馥席卷过来,倒是教叶卿欢有了睡意。叶卿欢特意吩咐过属下不要叫醒他。独身在车厢中,昏昏倦去。

      那是一阵清甜的香气,盖过了若空中楼阁的安神香,这样的香气浮在空中教人多了一层踏实。叶卿欢迟疑着循着味道睁开眼,软裘盖着小腹,望见那人突然出现的身影,掩在小腹上的手垂落,撑在了榻上。

      端仪正捧着一弯刀镰似的瓜精心啃着,额上还因路途遥远密了些细汗。她守着那块冰,边上已堆了几块被细细收拾了的瓜皮。瞧见叶卿欢醒了,端仪擦了擦嘴,精挑细选了西瓜递过去,真心邀道:

      “来尝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皮薄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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