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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日房栊 你压我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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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鹿书院。暝色才深,庭院寂寞,华灯初上,荡漾一片萧景。只一只藤编师爷椅,脚凳上放一炉醇茶,月色倾院而入,静悄悄的,又教雾遮住。
来人自院外推门,作派从容自得,纤柔轮廓上好细致的五官,眉清目秀,穿青绸软缎,视线沿着茶壶轻游,瞧见了那书房一点点灯光,嘴角一牵,循路过去了。
雕花黄梨木门隔不住两颗心跳声,端仪缓缓止住,想着熟不拘礼,只轻叩了几下门便推开了。
隔着朦胧帘子,等到他的轮廓明了,端仪站定了,伫候道:
“是已经歇了。那我可走了?”
“走的好,省的又传出去书院先生是你的情郎,嫉妒得那些公子都来爬墙看我。”
“怎么又生气了?”
帘子教她挑开,瞧见一张清水脸沾点醋意,一袭褐色素净长袍,衬得叶卿欢的美貌带上几分委婉。见她大刀阔斧的走过来,叶卿欢打开了扇子,露出牡丹样式,快速地掩面——
“没上妆呢,别过来。”
可那人眼疾手快,即使故意只点了一盏灯,还是瞧见了叶卿欢脖颈上的不对劲,端仪毫不怜惜的握住叶卿欢的腕子,牵扯着露出脖子上的旧痕。
“怎么伤了?”
端仪爱怜地抚过他的双颊,细细看着那人的伤势,神情不自觉的端严,眼神扫过来,叶卿欢叹口气,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任她左右横扫。
“谁弄的。”
叶卿欢偏过头,良久未说话,最后才道:
“自己弄的。”
眼神望过来,带些心虚。端仪心知肚明这人向来神秘,若是不愿自己开口谁也问不出什么,此时该给他的,不是锲而不舍的追问,
她便没有逼问,取过叶卿欢信手放在桌案上的药膏,开了盖子,取了一些在指腹,小心的为他搽在伤口上。
叶卿欢咬了唇,那温软指尖轻靠过来时带着她袖间香气,叶卿欢闭了眼睛,有些担心接下来的疼痛,可那人的手法巧妙,动静像在为他揉上荷花胭脂。他再睁开眼,正对上她关心的眼神,端仪看着那微颤的睫毛,突然道:
“我接你回去。”
像是知会,端仪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疑问。她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一切平静的教叶卿欢思索,刚刚发生的,是不是幻觉?但室内沉静如水,他眼下是必须说些什么了。
叶卿欢只笑了笑,望着端仪的手指,道
“你只知道我是个书院先生,其他事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这样你也敢娶我了?”
“喜欢你咯。”
端仪从容不迫,在望过来时嘴角带了笑意。教叶卿欢又没了玩笑意思,又道:
“你不怕我骗你啊?”
“骗我?你若是想要我柜中那些药材,不用骗我我也给你的。”
端仪耸耸肩,继续上药,道:
“还是看上我妹妹想骗去给你当书僮?育儿难度挺高的。”
叶卿欢没有笑。他望着端仪身后墙上那副彩绘山水,还有高脚几儿上净瓶插着的绢花。一切都假的毫无生气,这人却澄明的一如既往。突然,端仪从怀中取了个什么塞进他手中,道:
“传下来的扳指。我也听说浮州坊间那些轶闻了,怕伤了你的心,便取出来这个见你。你放心,我从未只当你是玩伴。”
语气诚恳,教人全心信的过。但叶卿欢的神情却隐在灯影后头,瞧不出真意。
过了很久,声音才响起来:
“你以后别见我了。”
“怎么?还得蒙起眼睛才能找你了。”
“靠近我没什么好结果的,你听我的,这样对你好。”
伤痕楚楚,像给这人的话语作了凭证。端仪偏过头,顺手翻出白色袖子,问道:
“明天不见面了?”
“不见了。”
“一辈子都不见了?”
叶卿欢咬紧了下唇,稍顿的摇了摇头。
端仪叹口气,伸出手,袖口余出盈洁腕子,揽住叶卿欢,肩头瘦削,硌得手疼。道:
“这是怎么了?之前再生气也说不出这话。戒指你先收着,其他的话消了气在讲好不好?”
端仪对着叶卿欢明晃晃的眼睛,补充道:
“一年前我送药材到书院,你抱着生病的学生对我说,你和书院的命,以后都交给我了。你这么好的人,骗我肯定也有你的难处。你的事情你慢慢想,只用记得,我一定等着你。”
“真是...不枉我疼你一场。”
叶卿欢轻轻抬起头,端仪看见他的泪盈了一眶,伸手将他揉进怀中,任由他的温度与自己的交织,随后叶卿欢扯住端仪的袖子,主动落在她的唇上一吻...
前尘往事,松烟一屑。时至今日。
红药楼阁,花围翠绕,美不胜收。
自书院一别,赤鹿书院人去楼空。书院先生叶卿欢和新选凤君宇文识其实是一个人的事情,也是很久之后端仪自己发现的。而今共枕之上,残妆像揉碎的残荷。
叶卿欢注视着端仪,目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成熟,深邃,又仿佛洞悉她的一切想法。端仪自他不告而别应有十足的话要讲,那躺在身边的人却只思索片刻,蓦地抬起下頦,稳声道:
“宇文殿下。”
声音带些惺忪,端仪看着叶卿欢酡红的脸,郑重道:
“你压到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