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记》春如栩

2、三台八座 过去的雨是

　　过去的雨是种奢侈，远不及现在下的频繁。来浮州后，人生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感情也像这雨，淋在这些事上，像纸页上粘连一片，揭也揭不动了。

　　叶卿欢彼时还记得自己叫做宇文识，后来越来越多人称他作叶公子，再后来，他也恍惚，宇文识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自己生来便是叶卿欢。即使他被人压在美人榻上之际，听到那人的口中声声念叨的宇文，却本能的置身事外，像是在听别人的名字。

　　墨蓝大氅被掀开，毫无怜惜的露出光洁胸口，他奋劲去推开七王爷官珩狠狠攥住他领口的双手，身心泛白。

　　官珩已然自叶卿欢进门时便醉了，窗外日影倾斜，安静入室，聚集在王府书房地板上一小团，像审视。组缨配饰洋洋洒洒抛了一地，榻边白净一小碟粉樱桃，余了几个，斜散在盘中，随着官珩欺身，碟子猛地颤抖起来。

　　“殿下！”
　　“你吵什么？”

　　官珩一手攀上叶卿欢的脸，用了力气捏住，直到那人的呼气在掌下渐小，这缓慢的呼吸也成了她意兴阑珊时的玩物，她凑到叶卿欢的耳边，不顾及他本能自眼角滑下的泪水，还有那双澄明的眼。轻声哄道：

　　“你这样才像你哥哥。”

　　官珩哧然一笑，收敛玩味，也松开了捏着叶卿欢的手。看那人捂住胸口本能的俯身猛咳，眼睛用来流泪，哪还含着半点平时要看透所有人的莫测。官珩袖手一躺，教团花绣引接住了。

　　抓起一旁的鲛绡擦了手，眼睛欣赏着方才自己成就的作品。看见叶卿欢终于晃晃直起身，恢复了面对她时应有的礼教。可还虚掩着一张嘴，泪眼抬起来，官珩觉得有点可怜，亲昵道：

　　“开个玩笑而已，你哭什么？本王这次不计较你失仪，但是日后纳你入中宫，你这幅样子怎么作六宫表率呢？”

　　叶卿欢斜坐着，单薄的身子在晕了光影的窗棂凸显下仍翕动着，像纱上绣的那只飞不动的胡蝶，被框在窗间。

　　“多谢殿下开恩，在下此次前来本意恭祝殿下行动顺利，没想到殿下还准备了这种对在下的考验。”
　　“出其不备胜算才高，这不是你教给我的么？这些日子你可真是教了我不少，若不是你，本王肯定还未下定决心谋反。本王到想起来问问你，为何一直帮着本王？”
　　“当日兄长自城墙一跃而下，除了殿下您，其他人都认定兄长是不慎坠落，不让在下彻查。当时在下便想，若是今日座上的那位是您，兄长为何而终，一定真相大白。”

　　回声言之凿凿，听的官珩神情松动了些。垂眸良久，思绪纷乱而过，叹喅一声，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已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宇文，你有情有义，且放心，事成之后，凤君的位子一定还是你们宇文氏的。”
　　“在下，也一定不让殿下失望。”

　　叶卿欢缓身一礼，胡乱的抓起散落的饰物，踉跄出了书房。房门应声而开，叶卿欢离开之际偏头一睨，那人又跌坐入榻，摸来酒盏。垂幔被进入的侍从放下，白茫茫一片，再看不清楚。

　　随侍候在庭中，见叶卿欢时忙走上来，扶住他瘢痕尽显的身子。关怀叶卿欢之际，触上他的眼神不由吓一跳。那双眼睛像红蛛，猩红的恨意被眼睛吞噬入腹，一路修好酸痛的白骨。

　　“公子。”
　　“去给老王爷回话，事情成了一半了。官珩下定决心要宫变，叮嘱她们千万要沉住气，按计划册典当夜再收网，不要打草惊蛇。”
　　“是，公子。您现在想去哪儿？”

　　主仆走到轿辇旁，叶卿欢坐到车窗边，疲惫的闭上了眼，一手轻轻按起太阳穴。随侍心照不宣，放下轿帘，对车夫道：

　　“赤鹿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