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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戒断反应 ...

  •   饭厅里,温暖的灯光下,每道菜都像加了层滤镜,色调鲜明,看起来更加可口。

      但陶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难以接受地说:“你们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陶嘉敏:“对哦。”

      陶诗:“你不是说下周才回去的吗?”

      陶嘉敏和朋友早就约好出境旅游,行程那边朋友已经定好,所以她得回去做出发准备。

      “开心时刻特别快,又是时候讲byebye!”陶嘉然见陶诗发愣,趁机夹走石斑鱼上的鱼脸肉,一口塞进嘴里。

      陶诗抬睫淡淡瞥他一眼。

      “嘉然。”苏莲清摇摇头,把另一边鱼脸肉夹下来,放进陶诗碗里。

      陶诗往碗里舀了两勺汤,囫囵吃完这碗汤泡饭,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林屿洲的目光跟随着她离开饭桌,回过头,陶诗已经匆匆跑上楼。

      “她又要去哭了。”陶嘉然见怪不怪地说完,转头问陶嘉敏,“你还记得那年,小叔去邻省培训的事吗?”

      陶嘉敏差点把饭喷了出来,捂着嘴笑得失控。

      林屿洲边吃饭,边听陶嘉然说起他们的幼时往事。

      陶诗从小就有颇严重的戒断反应。

      某年暑假,陶爸单位安排他去邻省培训,为期一个月。陶爸出门的第二天,陶嘉然兄妹俩上门做客时被陶诗吓一跳。

      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搬了个小板凳,呆呆地坐在阳台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望眼欲穿。为睹物思人,怀里还抱着她爸的单人照相框。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爸走了,看着就很瘆人。

      还有小时候的每年暑假,和陶嘉敏分开之时,她也会出现这症状。

      刚回香港那几天,陶嘉然经常看见的画面是陶嘉敏抱着电话听那头的陶诗哭。听着听着,陶嘉敏也被离别情绪所感染进而陪着哭。整个通话没主题,纯哭,跟两个神经病一样。

      陶诗这人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且跟聋了一样,听不进人哄,令人特烦躁,幼崽时期的陶嘉然已经领教过了。

      他当时故意抢走她的糖果,陶诗倒地大哭,陶嘉然就蹲在一旁观察她能哭到几时。

      直到脑子嗡嗡,耳膜快被震碎,她还在地上锲而不舍地抽泣。陶嘉然看了眼电子手表,他惊呆了,陶诗哭了近一小时。从此,再也不敢惹她。

      陶诗回到房间,她原想拆开那盒拼图来转移注意力,动手前瞄见那醒目的“3000pcs”,动力消退了七成。

      这工程量实在浩大,短时间无法竣工,遂放弃了。

      陶诗后退两步倒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提前透支了快乐,分别时需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陶诗揉揉微湿的眼角,默默掏出手机,打开游戏上线。

      如种子萌芽,成长是个缓慢渐进的过程,每一步蜕变都需要时间沉淀。

      在长大的过程中,陶诗学会了调整心态。她的戒断反应依旧严重,但已经从哭个不停进步为默默流泪,独自消化情绪。

      夜晚的游戏大厅很热闹,好友头像亮了一排。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接着又响了一声。

      陶诗切到桌面,发现是向宇和林屿洲同时给她发了信息,陶诗点开了其中一条。

      lin:你要吃水果吗?

      因为那一冰箱荔枝,最近的水果摄取都是致死量,陶诗直接了当回绝:不吃。

      但信息发送出去,她又有点后悔。

      简洁的两个字似乎带着不近人情的梆硬,他明明是一番好意。

      而此时屏幕顶端不断跳跃着“正在输入中……”

      陶诗看着这行字眼睛一亮,她在期待中等了又等,只可惜始终没有下文。

      也不知道这人在纠结什么,老半天了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她哼了一声,带着隐隐不爽,切去看向宇的信息。

      橡木苔:排位吗?

      陶陶陶诗:好。

      就这样和向宇打了一夜游戏,直到手机电量不足,陶诗才放下手机,发现肚子有些饿。

      夜已深,陶诗从房间出来时放轻了所有动作,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厨房。在厨房里没找到她要的东西,陶诗又转身来到客厅打开大门往外走了出去。

      夜色暗涌,微芒的灯光铺洒院子里的花纹地砖。

      光是从林屿洲的窗户透出来的。

      他的这间卧室,准确来说算不上卧室,这个小屋是单独搭建在院子里和主楼不相连,面积不大。陶诗一直以为这是个杂货间,每次来都看它上着锁,没想到竟会给他当卧室使用。

      林屿洲这个点也还没睡,正在伏案画画,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了过来,见陶诗半夜三更还要出门,他感到很诧异。

      陶诗没和他打招呼,直奔铁门,鬼鬼祟祟地开锁拔栓,把门推开一条缝隙。

      年久日深的铁门转轴嘎吱作响,在这夜深人静中尤其聒噪。

      陶诗走出门口,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抓住边缘抵住。下一秒,林屿洲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压着声音问:“你要去哪?”

      陶诗悄悄答:“我想吃泡面。”

      林屿洲什么也没说就跟了出来,他关好门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冷白的灯光霎时照亮巷子,连墙脚下的杂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不放心问:“能看清吗?”

      陶诗没好气说:“我是有点夜盲,没瞎。”

      况且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点了节能灯,虽朦胧,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出来这人还挺爱瞎操心。

      林屿洲放心地点点头,“走吧。”

      陶诗问他:“你也饿了吗?”

      林屿洲迟疑了一下:“…有点。”

      月亮躲在云后,夜幕是一片空洞的黑暗,明天大概会是个坏天气。

      林屿洲打开店里的灯,指着靠墙的货架说:“泡面都放那。”

      陶诗拿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扬声问:“你呢?要吃什么口味的?”

      没人回答。

      陶诗扭头看过去,发现人不见了。她抱着泡面走出货架,一眼看完店铺四周,人没在这里。

      她刚纳闷人去哪了,背后就传来他的声音:“水快烧好了,你想在这吃还是回去吃?”

      毫无设防,陶诗被吓得大叫,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一通乱捶,“你吓死我了!”

      她情绪的波动比手下的力度更强烈,打在身上其实一点不痛,但神情让人忍俊不禁,林屿洲不厚道地笑起来,双手控制住陶诗捶他的两只手。

      “对不起。”

      伴着笑意的道歉让人更生气。

      被气到的陶诗迟钝地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她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心跳不仅没冷静下来,反而跳得越来越急。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情绪,陶诗凶巴巴说:“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你是鬼吗?飘过来的?”

      “你不知道半夜不能说鬼吗?”

      一句话成功让陶诗瞬间冷静下来。

      林屿洲松开她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泡面,一脸真心悔改的模样,“对不起。我来冲吧,你还要加点其他吗?”

      “加什么?”

      林屿洲熟门熟路地在货架上拿了香肠,五香牛肉和盐焗鹌鹑蛋,“再加一瓶饮料,大概就这样。”

      陶诗平平看了眼,又平平移开目光,样子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林屿洲笑说:“这已经是网吧的豪华宵夜标配了。”

      陶诗语气不咸不淡:“熬夜画画,还熬夜上网?你当心.......秃头!”她本来想说地是猝死,话到嘴边发现太过恶毒,所以临时改口。

      “我那是公费上网,有段时间在网吧兼职过。”林屿洲转身去冲面。

      陶诗太好奇林屿洲的过去了,但又不好直问,好在她擅长旁敲侧击,“听起来,你那些年,做过的兼职挺多的呢。”

      林屿洲撕开包装,手臂因为动作曲起,露出利落的肌肉线条,他半开玩笑:“年龄二十二,工龄十六七。”

      陶诗听见这句话,心酸溜溜的。

      似有所感,林屿洲动作停下,回头撞见她软下来的眼神一愣,忙解释:“开玩笑的,没这么惨。”

      陶诗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结合阿姨的话,林屿洲小可怜的形象越发立体。

      “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林屿洲盖好桶装面的盖子,回过身看着她。

      “我嫲嫲这店都不开了,你为什么每年夏天还过来?”

      为什么?

      林屿洲微微仰头,盯着墙上那张明星海报,画面褪色且泛黄。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好像已经就这么旧了。

      回忆就像倒转的流沙,尽数洒落。

      前几年,林启铭在西南广场出了意外坠楼,而不是谣传的因为债台高筑跑去寻短见。

      在出事前一年,林启铭幡然醒悟,不再和狐朋狗友鬼混重归正途,他变得勤劳顾家,阿姨看见他的改变也愿意重修旧好。

      破碎的家开始有了和美的温度,一切正往好的方向走,却因为他的坠楼戛然而止。

      西南广场开业在即,林启铭负责清洗外墙玻璃。高空作业本该谨慎小心,他却碰上疏忽的搭档,安全带出了问题,导致林启铭高空坠落。

      事后,阿姨不辞辛苦地和劳务公司一次次交涉,起诉,打官司,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笔赔偿金。

      阿姨把钱分成两份,自己留一半,一半给林屿洲。当时他也十八岁了,可以自由地规划自己的人生。

      有了这笔钱,拮据的生活得以改善。只是通过这种途径改善生活,每个人都内心难安。

      所以阿姨依然起早贪黑开着小面馆,林屿洲照常利用空余时间兼职赚取生活费。林屿洲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齿轮,只要停下来,人生就无法运转。

      高考结束的夏天,班里组织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去白沙岛游玩。林屿洲在店里买水的时候,恰好看见店门口的招聘告示,就这样和这座岛结下缘分。

      林屿洲回过神,言简意深:“婆婆对我很好。”

      陶诗好奇:“怎么个好法?”

      林屿洲看了眼时间,“面好了,你先吃吧。”

      “你先说,我不饿。”

      陶诗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一声,声音还无限拉长,叫人无法忽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陶诗尴尬地搔了搔脖子。

      林屿洲没招:“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痛得不行,当时已经是半夜了,阿婆听见声音出来见我脸色不好,马上去找陈伯开车送我去镇里的卫生院。”

      陈伯的车。

      怕不是那辆人没事都会被颠簸吐的小三轮吧!

      陶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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