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有影》月半金丝虎

4、第 4 章 朝堂上威严

　　案子不是一个人能查得了的。
　　姜国主眉头挑起，语气中带着调笑的意味：“你要不要帮手？我看姬明镜就很不错，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
　　孔济慈丝毫不客气，她甚至还提其他要求。
　　“圣上把姬明镜的兄长也给我吧，其余的人，我自己去找。”
　　姬明镜侧头看她，淡抿唇瓣，眼中满是讶异。
　　姜国主也很意外：“你认识他兄长？”
　　她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腔调松懒，意味深长：“不认识，但......神交已久。”她停顿，似是在斟酌用词，话里多了几分认真：“他叫姬明台，是监察御史。”
　　但这两句话就自相矛盾了。
　　姬明镜眉头蹙了一下，盯着不远处的人，眼神满是怀疑。
　　孔济慈当然感受到了这视线。
　　她偏过头，轻轻抿了抿嘴角。她笑起来时眼睛像月牙一样下弯，格外好看，很容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姬明镜看着她笑意盈盈，唇线却渐渐拉直，面色紧绷，眼底沉黑隐晦。
　　“搞不懂你，罢了罢了，随你开心。”姜国主摆了摆手，似乎意有所指：“寡人再送你只小雀儿，你喜欢什么品种的鸟儿？”
　　孔济慈黑色的眸子瞬间闪出异样的神采。
　　这话的意思——是要给我配个朱雀影卫？
　　她当真思索起来。
　　“听说重明鸟身法绝佳，鸑鷟最擅暗杀，孔雀也很不错啊......选谁好呢......”
　　挑的还都是名鸟。
　　“你这孩子，还挑起来了？不许挑！我替你做主，孔雀性子奇特，带上他或许会有意外收获。”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当真是又爱又恨。
　　孔雀也不错，孔济慈心满意足。
　　姜国主又下一令——
　　以孔济慈为主，监察御史姬明台、玄武司指挥佥事（现在是指挥同知了）姬明镜和朱雀阁孔雀为辅，前往乐葵城查明此案真相。
　　这个决定，尽显帝王考量的缜密与周全。
　　孔济慈才智过人，破过不少疑难杂案，民间甚至传闻他是獬豸转世；姬明镜毕竟是玄武司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搞情报工作，况且他状告了贪污一事，传扬出去一定会得民心，让他查案，事半功倍。
　　也显得国主知人善用，是个明君。
　　名和智都有了，还差个武。
　　姬明镜还好点，孔济慈这个全牡丹城都知道的病秧子，要是遇到危险，还能指望他能自保不成？
　　至于姬明台，他纯粹是个凑数的。
　　既然孔济慈点名要他，姜国主就顺手点了这个人，不过他是御史这一点挺让人满意。
　　哼！御史台那些老顽固，一天天烦得要死，骂又骂不过，打还成全了他们的刀剑难屈、死亦不折的好名声。倒是给人家爽到了！
　　现在姬明台以御史身份前去，要是有人敢跟难为孔济慈，就得尝尝被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的滋味。
　　再说......谁又知道这一个个自傲清名的御史里到底有没有小人呢？
　　哼！我倒要看看如果连御史台都有人贪污，他们怎么样自己骂自己！
　　姜国主心中暗自打算。
　　下朝后——
　　“岂有此理！”
　　姜国主一边往椒房殿里走，一边怒喊，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宫人微微低头，只怕圣上看到自己，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殿内，高度达到人的两倍的紫檀嵌玉石花卉十二府围屏典雅华美。孟王后端坐于屏风后，她衣着家常，并未穿皇后礼服，也没戴花冠凤钿，墨色的秀发被婢女梳成朝云近香髻。着一身雪青色缠枝莲纹软烟罗裙，衣袂长长地拖曳在地砖上。
　　姜国主一屁股坐进软椅里，坐到孟王后对面。
　　“仙仙，你是不知道那李彻做了什么，他竟然连赈灾粮都敢贪！他带头拿了两成，还有剩下五成不知道被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拿了。”
　　“算下来，粮款少了七成！整整七成！”那声音愈发高亢，仿佛能炸开整个大殿。
　　孟王后眉梢轻提：“李彻？良嫔的叔父......”
　　孟王后发间斜插着一支蕉叶碧玲珑翡翠步摇，流苏轻轻晃动，人便起了身，走过去轻轻按揉姜国主额角。他本来满脸的怒容慢慢消逝，脑袋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享受。
　　过了一会儿。
　　冷不丁听到姜国主的声音：“我准备赐死李白薇。”
　　按额角的手停了。
　　姜国主坐起来，纳闷地回过头：“仙仙？”
　　李白薇就是良嫔。
　　孟王后面露不忍：“二哥，良嫔也是可怜，可否饶她一命？令她在寺中剃发修行，青灯古佛一生，为皇家祈福便好。”
　　姜国主没好气道：“她可怜什么？早在十年前她就该死了，当初若不是你替她求情。就凭她跟白夜寒的关系，我势必要斩草除根。”
　　孟王后脸上依稀带着的不忍变得愈发明显：“那孩子死后，她疯癫了这许多年。嫔妃们都私底下嘲笑她，下人也经常怠慢。”
　　姜国主愠怒：“那是她活该！谁让她贪心不足，绕她一命已经是寡人宽宏大量。她竟然给寡人下药，妄图承宠，还偷偷生下孩子！”
　　“那李家蠢妇给李大和梅贞下药，她也下药，还真是一脉相承！良嫔？呵，他们李家就没一个正直善良的。”
　　孟王后提醒丈夫：“这封号也是你给的。”
　　他恼怒道：“这么说还是我错了！？这封号是我给的，但最开始也是你提议的，明明是你说给她个‘良’字以示警戒。”
　　孟王后心虚地眨眨眼睛：“就当给梅姐姐一个面子。”
　　“寡人已经够给她面子了，不然当初溺毙的就不止那孽种了。这事你别管了，没得商量。”
　　姜国主不容置喙。
　　她再次劝道：“良嫔已经疯了，何必赶尽杀绝。”
　　“谁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姜国主像个撒泼的孩童一样大闹：“孟仙蕙！你心里有孩子们，有孟家，连李白薇那疯妇都能在你心里占一块。唯独没有我！”
　　孟王后扶额：“你这又是干什么......”
　　“我就是难受......”
　　“谁都比我重要！李白薇要跟你抢丈夫你都不生气，还替她说话。你就是不爱我！”
　　他眼眶通红，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委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无助又可怜。
　　孟王后注视着丈夫，目光温和：“臣妾只是觉得对不起梅姐姐，她毕竟是梅姐姐的孩子。”
　　姜国主仍然不愉：“你倒是心善，梅贞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女儿。”
　　孟王后不赞同：“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呢？”
　　姜国主叹了一口气：“仙仙，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小孩。就像我的父王恨不得我死，我只在意你生的孩子。李白薇对于梅贞来说，不是亲人，而是耻辱。”
　　他握住妻子的手。
　　“姬明镜那小子说的没错，白夜寒跟李家关系特殊。李彻好歹也是李家的人，我不相信他只是为了钱，这事没那么简单。当年李白薇突然背叛白夜寒本就可疑。谁也不知道她的疯病是真是假，李白薇绝不能留。”
　　她轻轻叹息：“是我感情用事了，你这么多年走来不容易，我不能害了你。”
　　孟王后并不是没有见识的妇人，她也曾随丈夫征战天下，为万千将士坚守后方，那时候后勤相关的大小事都是她一手操持。
　　甚至姜国主夺位当天，她亲临现场助阵，帝后二人生死与共。
　　这其中的关窍，她只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你想明白就好，要是你心里的位置再多分我一点，就更好了。”
　　朝堂上威严的帝王向妻子撒娇。
　　孟王后嗔道：“我把一生都赔给你了，还要如何？”
　　帝王抱着他的王后，使劲蹭了蹭：“不够，我不仅要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同你在一起！”
　　阳光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
　　另一边。
　　孔济慈被人唤住。
　　“孔大人。”公主声音还是冷冷淡淡，但眸中却含了抹笑意：“预祝孔大人此行顺利。大人体弱，脏活累活都可交给那暗卫去做，一切以大人的安危为重。”
　　说完便转身离去。
　　孔济慈望着公主的背影，唇角轻轻抿开一抹笑纹。
　　藏地雪山之巅的雪，融化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
【1】御史是中国古代一种官名。先秦时期，天子、诸侯、大夫、邑宰皆置，是负责记录的史官、秘书官。但由于掌管记录、收受和保管文件，往往成为国君的耳目，带有监察性质，秦汉时的御史大夫即由此职发展而成。御史成为监察官员，约自秦始。秦置御史大夫，职位仅次于丞相，主管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汉御史因职务不同有侍御史、治书侍御史。汉朝御史统归御史台领导，按职掌分为侍御史和治书侍御史，东汉末改刺史为州牧之前，汉朝的刺史也是监察官，也是御史的一种。
执法在傍，御史在后。——《史记．滑稽列传》
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汉省。——《汉书·百官公卿表》
【2】御史台，中国古代官署机构。东汉至元朝设置的中央监察机构。秦汉以御史负责监察事务。御史所居官署称御史府，又称宪台。南朝梁陈、北魏魏齐时，称御史台。隋唐五代宋金元历代沿置。是中央行政监察机关，也是中央司法机关之一，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中丞原在殿中办事，为御史之长后仍留台中，因而称其官署为御史台，与谒者台并称。历代沿袭，并有宪台、乌台的别称。唐高宗时曾以宪台为正式名称。
【3】鸑鷟（yue zhuo）是古代中国民间传说中的五凤之一，身为黑色或紫色，鸑鷟象征着坚贞不屈的品质。在《小学绀珠》中指一种叫做鸬鹚的水鸟，似凫而大赤目，鸑鷟也是鸬鹚的一个别称。人们之所以把鸑鷟与凤凰等同起来，是因为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把鸑鷟解释为凤凰的一种。更有甚者，陕西的凤县就是由于其境内的鸑鷟山而得名，并且以凤为城标。古时，由于鸑鷟多被认为是一种瑞鸟，故常见于许多古籍或诗词中，有时也会出现于小说中。“鸑”、“鷟”二字有时也会被分开使用，但仍表示凤属神鸟，如“凤鷟”、“鸾鷟鹓鸑”，仍多象征明臣贤士。
凤之小者，曰鸑鷟。五彩之文，三岁始备也。——《禽经》
周之兴也，鸑鷟鸣於岐山。——《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