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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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动了官仓运向乐葵城的赈灾粮。
姜国主黑黢黢的眸盯着户部全体官员，他竟然没有表现得盛怒，反而看着十分平静。
然而，站在前排能够注意到君主情绪的官员们，却感觉一股寒意隔着厚厚的官袍传递过来，时近三伏天，天气热如汤，百官居然都浑身刺骨冰冷，额角流下冷汗。
他们对这位君王很了解，有时暴怒出声，才是没那么生气。
户部整个部门，从尚书到司务，从正三品到从九品，一个个当场跪下，心里叫苦不停。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赈灾粮都敢贪！？还拿那么多！
七！成！
生怕圣上发现不了是吧？
须臾。
空气中布满沉沉低压，好似要将大殿都碾压成齑粉。
孔济慈则将身子往队伍里缩了缩，脑袋却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为了吃瓜偷看前排情况，好像一点儿也不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臣已经查出，圣上传令赈灾后，从户部侍郎手里往下批的粮款就已经少了两成，与户部侍郎贪污有关之人的名单就在这折子上。”
那狐狸精继续给这把火添油。
户部分左右侍郎，两个侍郎感受到国主的视线，简直噩梦惊魂。
左侍郎额头上布满豆大汗珠，面色却是苍白。
右侍郎战战兢兢地抖着身体，好似十分怕自己被牵扯进去，面上尽是惶惶不安。
姜国主冷眼旁观两个侍郎的惧意。
欣赏够了，才缓缓开口：“贪污之人是左侍郎还是右侍郎？”
“是户部右侍郎。”
本来还带着侥幸心理的户部右侍郎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圣上！臣有罪......臣有罪......臣......”
臣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口。
左侍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狠狠出了一身汗。
吓死了！吓死了！
他是知道自己没贪，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借他的名头贪污啊，历来官场上一人犯罪，师徒同门、党派连坐，又没少过。
右侍郎终于想出了词，他膝行上前，痛哭流涕：“臣被猪油了蒙心。臣再不敢犯了，求圣上饶恕！臣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但有人不想放过他。
“圣上，微臣听闻民间多有谣言，妄议圣上。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民智未开，信此言者甚多。现如今乐葵城的灾情难以控制，人心思乱。户部右侍郎李彻身为良嫔娘娘的叔父，不仅不克己守礼，反而敢贪墨赈灾粮。圣上！前朝逆党白夜寒与李家关系匪浅，李彻此举，其心可诛啊！”
那语调，抑扬顿挫，那情感，充沛十足。
还是这只狐狸精。
他再次冲着坐在龙椅上的人恭敬躬身，说的话却堪称恶毒。
这话一说出来，牵扯的范围可不少啊！简直像奔着弄死李彻去的了。
姜国主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金台之上。
李彻每一根毛发都要扎起来了：“圣上明鉴啊！臣绝无此意！您知道我的，我一向对您忠心耿耿啊！”
我只是想贪个污而已。
没有要谋反啊！
姜国主嘴里来回咀嚼着“忠心耿耿”这几个字，像咬着一团火，眉眼都透着狠戾。
其他大臣们都死死地把头低下，恨不得埋进地底下去。
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半响。
姜国主才幽幽开口：“姬明镜，站回去。”
狐狸精闻言，站回队列中六品官员应该在的位置。
孔济慈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玄武司指挥佥事，姬明镜？
有趣。
姬明镜说的那个白夜寒是前朝的官员。他坚持要复辟前朝，多年来努力发展信徒，建立了白莲教。
这次乐葵城大旱，他借机四处散布谣言，称姜国主得位不正，这才带来天灾，害百姓受苦。
乐葵城死得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许多百姓都相信了白夜寒，一时间，各地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山河社稷难以稳定。
而白夜寒确实是与李家有不少瓜葛。
姬明镜这一手可谓是正中君王痛点，这下，李彻就不止是贪污了，还得背上谋逆的罪名。
李彻心中绝望，仿佛被彻底击垮似的，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
户部侍郎、李良嫔和白夜寒......
这其中的关系确实是剪不断、理还乱。
李良嫔的外祖父，前朝宰相，庶民出身，却成就“三代帝师”文人至高勋章，一个琴棋书画诗酒茶无所不通的六边形战士。
梅相之女梅贞尚未出阁时，曾在城郊破庙帮助过一位落魄书生，两人相谈甚欢，因此成为了朋友，往来书信不间断。然而不知怎么着，突然有一天，那书生说是要回乡探亲后便断了联系，梅贞为此难过了许久。
梅相看在眼里，他一生仅一位妻子，爱妻早逝，只为她留下了独女梅贞，他自然对自己的独女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因此，梅相决定在自己的学生里头，给自己的掌上明珠挑选个好夫婿，以安慰女儿的情伤。
而三代帝师的学生，自然是皇子皇孙、勋贵世家。
但梅相并没看上那些张扬跋扈的皇亲国戚。他选择了李家的二房嫡次子。
巧了，这个人就是现如今贪了两成赈灾粮的李彻，没想到哪怕是眼光毒辣的梅相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李彻并不起眼，他既不是大房嫡系，也不是长子，父母早逝，稳重有余，但聪慧不足，一生恐怕很难在官场上有所建树。
不过梅相向来豁达，是选女婿又不是考科举。李彻毕竟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完美女婿莫过于此。一生不愁吃喝，与丈夫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这便是梅相对女儿未来的期许，也确实是最适合梅贞的。
梅贞嫁入李府之后，与李氏长房嫡长子的妻子白氏私交甚密。二人也算是妯娌，甚至这位端庄贤惠的长房长媳还是梅贞的故人。
没错。
白氏就是当年与梅贞萍水相逢的书生。
思及至此，孔济慈心下一荡，女扮男装的书生与宰相家的小姐。
好磕，爱磕。
*
白氏，白雪融，白家长女。
其父位列御史中丞，是个不折不扣的迂腐老头。
白雪融正与梅贞“郎情妾意”之时，却收到了家书，要她即刻回家。
父命不敢不从。
回家后，却得知父亲催她回来，是为了让她嫁给名满天下的李家嫡长子。
原来，多年前那李家家主，曾于白家主有救命之恩，为报恩情，白家主答应将女儿嫁给其子。
“李家于我白家有恩，阿雪，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
白雪融跪在父亲面前。
她眉心微皱，咬紧牙关：“父亲，女儿不愿嫁。”
闻言，他双眉紧皱，神情严肃，十分疑惑：“那李家嫡长子学问样貌人品届是上乘，你为何不愿？”
白雪融露出犹豫的神情。
仿佛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里挣扎，她眼眶微红，啜泣：“我与他毫无感情，况且女儿已有心中之人。”
“胡闹！背信弃义实非君子所为！私相授受更是不贞！”白家主神情有些不耐，语气透露了一丝烦躁。
“女儿从未做出损害家族颜面之事！不过解除婚约而已，何谈背信弃义？何况这婚约是您擅自定下的，女儿不嫁！”
白雪融重重地将头磕到地上，眼底的悲凉弥漫出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休再胡言！”
白家主甩袖离去，恼怒异常，动了家法。
次日。
李母笑意盈盈地登门拜访。
她那么端庄可亲，一点也看不出后来的刻薄模样。李家一向自傲于清流世家的身份，家族规矩极重。白雪融嫁过去之后，日日要去婆母房里站规矩，稍有不慎，便要罚抄《女德》。
她也曾向爹娘哭诉。
可父亲却说白雪融能嫁给李家嫡长子，已经是她的福气，莫要娇气任性。
她在李家受了三年蹉跎。直到梅贞嫁入李家，她得了些许慰藉，二人旧情复燃。
白雪融偷偷买通大夫，装作大病一场。
大夫对李母说她伤了元气，恐难长寿，也恐难生养。
李母怕真蹉跎死了媳妇，背上不慈的名声，不再针对她。只是不停地往李大的后院塞女人，想要抱孙子。
可惜，李大是个断袖。
更妙的是——
与他鹣鲽情深的对象就是李彻。
他的嫡！亲！堂！弟！
你们四个人排出了四种组合，玩得真花啊！
孔济慈忍不住乐了起来，嘴角疯狂上扬。
一旁官员的看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再瞄了一眼其他面带恐惧的同事，心里毛毛的。
如此危险的场合，如此恐怖的气氛，竟然还能笑出来！？莫非他早知道此事？
难不成......这件事背后是他授意......
不愧是传闻中的孔獬豸。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且不说那官员如何脑补过度。反正梅白二人与李家两兄弟心照不宣，相互交换爱人，四人一起吟诗作对，乘舟游湖，也算和和睦睦。
但是好景总是不长的......
李母想抱孙子想疯了，白雪融不能生，李大又不愿碰他后院的女人，她看四人天天待在一起，想了个昏招。
——她给梅贞和李大下了药。
李良嫔就是这么来的。
这件事过后，李彻发了疯。
说来也真是好笑，他自己可以与堂兄乱/伦，也允许妻子红杏出墙，却不能接受堂兄和妻子因人陷害而背叛自己。
或许是他发疯太过，让李母起了疑心。
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李彻先发制人，向李家主状告梅白二人的私情。
看李彻那撕心裂肺，潸然泪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的是梅贞嘞！
孔济慈思及此，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看得旁边那官员胆颤心惊。
百姓听闻此事皆哗然，对此指指点点。
梅相将女儿接回了家中。
白家主却倍感屈辱，要白雪融自尽以全家族清名。
想到这，孔济慈叹了一口气，眉头微蹙。
那官员心慌意乱，在心中呐喊。
怎么回事？小孔大人怎么叹气了，他的计划出岔子了？
他努力分析现在的情况，想探头看看前排的心情蠢蠢欲动。
出卖白梅二人后，李大和李彻也没能讨得了好，白雪融被逼自缢的消息传出来，轮到梅贞开始发疯了。
#李彻疯李彻疯，李彻疯完梅贞疯#
......
总之。
梅贞不顾一切捅破了真相，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全都知道了这段爱恨情仇。狗血八卦大家都爱听，百姓们议论纷纷，长达一年。
李大不堪百姓舆论，服毒自尽了。
李家主知道了真相，气得吐血而亡。
李母因为儿子死了，变得有些疯癫，整日在街上游荡，喊着要找儿子，在她某次脑子不清楚抢走别人的儿子之后，被人打死了。
李良嫔......李良嫔也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早就疯掉了。
最终，也只有李彻活得好好的。
但是。
现在他很快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