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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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都会变迁。
一个王朝的末年注定风雨飘荡、民不聊生。在前朝末期，君王所封的节度使实力渐渐做大，他们互相拉帮结派，或自成一家，形成诸侯国一样的藩镇势力，最终反噬到天子身上。
这些势力藩镇势力互相敌视的局面造成了末代时期的大混乱，长达十年。
每一个有能力、有势力的藩镇都想坐上君临天下的宝座，因此，互相之间争斗不休。其中，最大的势力曾掌握十六个城池。
然而，树大招风，这个势力还是被当时还只是将军的姜国主兼容并包，成为他称帝最重要的一环。
这些都是前朝往事了。
永乐元年，姜将军称帝，改国号南，建年号永乐。
孔家第五子为江国主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姜国主即位后，孔小五拜尚书右仆射，册封燕国公。
孔夫人因难产病逝，孔小五年近三旬才得了个老来幼子。或者......说是老来幼女也行，因为......
——这孩子是女扮男装。
天下大定，孔家本该享受荣华富贵。只可惜，孔家满门忠烈，只活下一个孔小五，他的祖父、叔伯和父兄个个都战死沙场，燕国公府一脉虽然辉煌，却是独木难支。
孔夫人病逝后，孔小五不愿再娶，为了延续孔家血脉，燕国公脑一抽，对外声称孔夫人诞下的是“独子”。
等他脑子清醒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姜国主得知功臣有了血脉，亲自为孩子取名——济慈。
圣旨已下，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虽然......孔家已经没有九族可以诛了。
但能不死的话人还是不想死的，万一暴露出真相，就算国主想护着燕国公府，也拦不住满朝文武，和天下悠悠众口。
这一骗就是十七年——
*
永乐十九年，时值六月，天气渐热。
国都牡丹城。
孔济慈边打着哈欠边走到乾和宫门外，等待上朝。
——她昨晚没睡好。
朝会还没开始，孔济慈从怀里掏出五味斋买的柑橘牛乳酪，开始啃糕点。
柑橘的清冽四溢于舌尖，牛乳的甜、橘的酸，完美融合在一起，那滋味，妙不可言。
不过孔济慈只略微吃了两块就放下了。糕点虽然美味，但她不爱吃东西，吃什么都是随便应付两口，欺骗一下自己的身体。
离朝会开始还有一刻钟，孔济慈觉得趁现在赶紧睡会可比吃早餐重要多了。
她席地而坐，进入梦乡。
*
孔济慈睡得正香——
“长生。”
一个低沉的男声唤着孔济慈的乳名，飘入她的耳膜。
！
她惊醒，抬头一看，把没吃完的糕点揣进怀里，恭敬起身，叹了口气:“放。”
“竖子！”燕国公怒喝：“你看你这个样子，哪有一点世家公子的风范？”
孔济慈面无表情。
“呵呵。”
昨日燕国公招来数十好友，茂林修竹，曲水流觞，一直闹腾到三更鼓响。
孔济慈自幼体弱多病，夏季既苦夏，又不敢贪凉。入夏之后，就住在曲水流觞茂林修竹隔壁的院子里避暑。
一群五六十岁的高官老头效仿魏晋遗风到大半夜，孔济慈就捂着耳朵睁着眼睛到大半夜。
五更天，东方泛白，晨露熹微，孔济慈不得不起身准备上朝。
五更，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
燕国公老当益壮，半宿不睡都能神采奕奕地上朝，孔济慈这个病秧子可受不了，她真怕自己再熬几天就英年早逝。
孔济慈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爹，您来几次，我可就真活不到弱冠了。”
孔济慈幼时曾得道士谶言：此子不是等闲人，能使妖魔胆尽催，弱冠之劫天注定，算无遗策惹人妒。
简单讲就是——
这孩子天生不凡，以后有大作为！
但！是！
因为他太牛逼，太厉害啦！
所以招了小人嫉妒，很可能遭人暗害，活不到弱冠。
燕国公冷哼一声，他向来是不喜欢听孔济慈讲这些话的，于是转过身不理她。
十几年过去了，孔小五已经变成了孔老五。
面对不爱听的话也学会了无视，不像以前......当初那道士刚说出堪称诅咒的谶语，就被怒火冲天的燕国公打得头破血流。
燕国公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大包还热乎的蜜糖花生酥，一口咬下，蜜糖的香甜与花生酥脆的口感交织在一起，扑满口腔，让人陶醉。
他把孔济慈没吃完的柑橘牛乳酪也要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不能浪费粮食。”
左一口花生酥，右一口牛乳酪，啃的不亦乐乎。
孔济慈见状，翻了个白眼，道：“您的世家公子的风范呢？”
“不孝子！你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燕国公边吃东西边骂女儿。
“我只是把您说过的话还给您，快吃吧，马上就要上朝了。”
时间把控的刚刚好，一刻钟刚过，燕国公正好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
他手轻轻地拂过自己衣袖，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孔济慈整了整官帽，低着脑袋、昏昏欲睡地跟在队列中去参加朝会。
高台映初旭，广殿沐金风。
乾宫展玄帜，重阶立霜戟。
南主坐金台，垂衣驭八荒。
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高高的台阶辉映着朝阳旭光，广大的乾和宫沐浴在清晨秋风中，宫墙内玄旗迎风招展，重重台阶两侧立着森森戟戈。
低阶文武百官各穿朝服，于崇政殿内外两侧肃立恭迎。
三公九卿自乾和宫大门而入，疾步行于宫前广场。
又攀上重重台阶，趋步入殿，身代天下百官，朝觐君王。
姜国主身穿枳黄色团龙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幞头，走上层层台阶。
进入崇政殿，入座上首。
文武百官随礼官引导，依礼朝拜。
“跪——”
孔济慈跟着其他人一起跪下去。
“拜——”
便又跟着拜下去。
“叩——”
如此才算礼成。
行过跪拜礼之后，孔济慈仗着自己个子不高，光明正大的补觉。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朝堂上人多，殿内殿外近千余人，小小闭一下眼，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金台之上，姜国主开始和百官商议事务。
——说是百官，实际上只有能进入崇政殿内的官员，殿外的官员基本没资格和君王直接进行对话。
一项项事务安排下去，事关国运民生的政策就在这殿中诞生，或是赞同，或是否决。
他们在左右这个国家，支配天下万民。
今年不是太平的年份。
正月十八，大雪压绿萼县，霜如星陨，毁了绿萼县所有夏禾，冻饿死千余人。
并非什么天罚，每个朝代的天灾都大同小异，华夏之大，各地山河地势不同，总会有那么一两处地方受灾。
姜国主眉头紧锁，声音如寒冰刺骨，让人不寒而栗:“诸位公卿，虽说乐葵城大旱乃天灾，但寡人是粮也给足了，人也前后派了三批。按理说，百姓怎么都不至于走到吃人肉这一步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扫视百官，才道：“可寡人怎么听说乐葵城如今饿死了数万人，害得百姓不得不易子而食了呢！？”
从去年冬季开始，到如今的夏季，三个季节，乐葵城一直不曾降雨，无论是水井还是溪塘都干涸了。
没有水，田里就没有粮食。
他面色冷峻：“都说说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垂下眼去，小心翼翼，避免让姜国主突然想起来有他这么一个人。
姜国主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见状，他握手成拳，叩了叩扶手，声音冷漠：“满朝公卿居然讷讷不言，无人能为寡人分忧？”
文武百官听此言立即仓惶下跪，高呼“臣惶恐!臣有罪!”却依旧无一人上前献策。
“我看你们可没有哪里惶恐，一个两个都胆大的很”
打量着他看不出来有多少人是明哲保身吗？
姜国主面色黑如锅底。御前太监站在他身边，额前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一声，全当自己是死人。
百官羞愧低头，连声告罪，但就是没有人说出君主想让他们说的话。
朝堂上一片沉寂。
安静的氛围让孔济慈睡得更香了。
然后，被一道声音惊醒了——
“启禀圣上！关于此事，臣或许知道原因。近日玄武司查到：此次开官仓赈灾，乐葵城接到朝廷派去的赈灾粮后，便暂时将其存入当地义仓。按理说，入仓的粮食本来应有八十二万石，实际上只入仓了二十四万六千石！”
一个官员站出队列，展臂至面前，拢手一拜，手中还拿着一本折子和几本账本。
“玄武司所查之证均在此，请圣上过目。”
孔济慈打量着那官员，他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眸子，妖异眼形和纯净瞳孔相互映衬，更显潋滟动人。
像只狐狸精。
那一身曲水纹朝服彰显了他的身份——玄武司指挥佥事。
南国的官服，侧重儒教中阴阳五行的说法，把青、赤、白、玄、黄无色当作“正方无色”，即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玄色，中央黄色。
黄色既代表中央，也代表大地，帝王的冕服便采用黄色。
其他等级的官服，也用颜色和图案加以区分。三品以上着紫袍；五品以上着绯袍；六品以下着绿袍。
雾灰色和曲水纹样都是玄武司独有。
玄武司这个部门专门负责为君主探听各地消息，监视百官。是个总在江湖传闻中带着神秘色彩的特务机构。
但其实玄武司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专门为国主窃取别国情报和搞政治暗杀的组织。
对国主效忠是真的，情报组织也是真的，刀口舔血却是莫须有。毕竟他们可是会穿着官袍，正经上朝的。玄武司最主要的工作还是收集情报，搞暗杀这种事......
还得是真正的君王的专属暗卫——朱雀阁。
但这朱雀阁也是江湖传闻，是不是真的存在，不好说。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本该入仓八十二万石，实际上只入仓了二十四余万石......
少了近七成！？
为什么乐葵城的灾情久久无法平息？
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动了赈灾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