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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挨打 ...

  •   二十大板。

      宫女不像太监,是无根的浮萍,家里过不下去了才进宫的。她们都是正儿八经包衣旗出来的,家中祖父辈都在宫里或者内务府当值,一般情况下就算犯了错,大多也是管事姑姑喊人拿藤条来鞭十下最多了,魏槿手臂上的伤痕就是这么来的。

      可打板子不一样,那是要脱了外裤,当着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落在臀上的,哪怕宫里除了皇上之外基本都是太监,那也是能叫人羞愤欲死的。

      魏槿自然不肯:“姑姑不过一会儿没见到我,就说我玩忽职守,莫非我在花洞里值一夜的班,连出去喝口水小解的功夫都不能有吗?”

      她赌杨姑姑她们来也没多久,不知道她大半个晚上都不在花洞。

      可杨姑姑压根不在乎真相如何,她好不容易逮到魏槿这死丫头的错处,自然要想办法整死她。要怪就怪她不仅得罪了她们这些奴才,还得罪了秀贵人这个主子。

      那位可是直截了当说了,要这丫头沾了病气,直接挪出宫去。奴才们只要患病,为了不过病气给主子,超过三日就得离宫。

      她也懒得和魏槿多啰嗦,直接给旁边的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宫里打板子也是有讲究的,有的时候看着伤痕恐怖,可其实没有落在要害处,都是些皮肉伤,擦点药膏过两日就好了。但是今日杨姑姑显然不想让她好过,打她板子的两个太监面无表情,拖着魏槿就往躺板上走,一板子落下,疼得她冷汗直流。

      可她死死咬着唇,一声都不吭。

      那两个太监显然是早就被指点过的,板子落下来又沉又闷,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钝,头十板子下去一点血也不见,只是轻薄的绸裤下面微胀。

      魏槿一开始还是憋着一股气不肯叫出声,打到后来却是真的没了力气,她趴在板子上,只能感觉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种手法她知道,外面的皂隶就是这么打人的。

      他们练习的时候是用板子打豆腐,一通板子下去后豆腐的表面完好,里面却早就烂完了。这种手法打在身上,那就是皮肉看起来微微红肿,可里面的血肉都坏死了,夜里就会起高烧。

      这是要把她彻底打废了。

      从前杨姑姑虽然时不时恶心她一下,可看在她爹偶尔还会问她两句的面子上,再怎么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今日突然转了性子,要不就是她那便宜爹也无所谓她这个女儿了,要么就是有贵人看她不顺眼,铁了心想整她!

      “姑姑,二十板到了。”

      魏槿整个人湿漉漉地躺在那,周围的宫女早就被吓得噤若寒蝉。

      杨姑姑借机凉凉地看了她们一眼:“往后知道了吗?在宫里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别仗着自己有几分机灵啊,就妄想要在主子面前拿乔。咱们做奴婢的就该本本分分,不然啊,喏,下场在这摆着呢。”

      守规矩?
      这话从杨姑姑嘴里讲出来真是能让魏槿笑掉大牙,她若是守规矩,宫规里可没有哪一条写着没有证据就能惩治宫女,还下这么重的手,分明就是以公徇私!
      仗着她们这些花房的宫女很难被贵人赏识,没有从花房出去的可能性,就使劲磋磨她们。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说不上来哪里疼,又或许是哪里都疼,只能闭着眼睛,看着杨姑姑她们越走越远。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人都走完了,就剩珍珠憋着一包泪走到她身边,替魏槿翻下被掀起的衣袍,使劲撑起她往她们平日里休息的通铺走。

      魏槿听见自己不断地抽气:“好疼。”

      珍珠小声道:“珊瑚,你要不去和秀贵人服个软吧?我那天听到彩环来找杨姑姑了,她说你那日在启祥宫里勾引皇上,秀贵人被下了面子恼怒得很,又怕皇上想起你来,特地让杨姑姑想办法把你挪出宫去。”

      “我没有!”

      魏槿惨白的脸此时因为急着反驳突然变得红润起来:“皇上的年纪都快够当我爹了!我勾引他干嘛!”

      珍珠被吓了一跳,又怕她乱动牵扯到伤口,赶紧说道:“是她们这么说的!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还记得你说你和白小太医有婚约呢!”

      魏槿疼得一抽一抽的,被珍珠脱下来的青绸裤上全是血,贴在皮上黏糊糊的,她只能拿了剪子过来绞了。

      珍珠提到皇上,让她不禁想到了启祥宫那日,秀贵人一开始也是想给她个教训的吧,她当时还心想要是有人能来救救她就好了,结果皇上就真的来了。可今日她也这么想了,却没有人来救她,可见不是每次她挨罚的时候都会有人来救她的。

      可如果她不是宫女呢?如果她变成秀贵人,那她还会动不动就挨骂挨打吗?肯定不会吧!

      魏槿趴在床上,立马痛斥自己不该有这种糊涂念头,她可在娘面前发过誓的,等自己二十五岁出宫就嫁给白珂。白珂对自己又好还年轻,太医院的差事虽然危险了点,可也能在皇上和娘娘们面前说得上话,也算体面,她才不要给皇上做小老婆!

      珍珠道:“你这伤不行,打得也太重了,夜里肯定会起烧,我先去找白小太医要点跌打损伤药。”

      说完她就往外跑,等她从白珂那火急火燎地取了药回来后,魏槿已经睡着了。

      平日里魏槿在她面前向来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招摇模样,偶尔嘴巴不饶人的时候也让人觉得生气,可今日挨了这么一副重罚,她死气沉沉地躺在那,又叫珍珠心里难受得慌。

      她轻手轻脚地把药膏抹匀到魏槿被打得红肿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刺激得慌,魏槿一下子就醒了,重重的“嘶”了一声。

      珍珠小声道:“白小太医很担心你呢,就是纯妃娘娘那边胎像貌似不大好,他和刘太医日夜守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的。不过听说你挨了板子,他立马就让身边的随侍带我去太医院拿了两副药,这一副是跌打损伤的,还有一副说是清热的。他说你这伤恐怕伤在内里,一时半会要好起来难,但是以防高热不退,清热的药最好一日一副的吃着,否则一旦烧起来被挪出宫去,想再回来就难了。”

      白珂肯定是知道她不愿这么早被赶出宫去的,魏槿捏着鼻子,一口把那据说是清热的汤药给喝完了。

      “喏。”珍珠又往她手里放了一颗小巧晶莹的蜜饯,“要不是白小太医说你怕苦,我还真看不出来珊瑚你居然还怕喝药。”

      魏槿嚼着蜜饯,半眯着眼:“我娘在家天天喝药,屋子里熏得一股药味,打那会儿起我就不爱闻药味。每次换季那会不是老容易风寒吗?我都是有多少衣裳穿多少衣裳的,就怕要喝药。如果能天天吃甜的,谁愿意吃苦?”

      珍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反正你永远有道理,我可说不过你。”

      她接着有些忧愁地说道:“还好你昨日值夜了,今日白天可以好好歇息着,那明日怎么办?明日还得值夜,可你这伤口若是值夜肯定要被闷着,到时候烂了怎么办?烂了岂不是更容易起热?”

      “那就不值了。”

      “那怎么可能?杨姑姑才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只要你能动得了身,她就肯定不会让你在屋子里躺着好好休养。”珍珠觉得杨姑姑大发慈悲的可能性不高,“不如我去替你值夜?”

      魏槿凉凉道:“那你明日白天在各宫跑腿送花,晚上再去花洞值夜,后日再继续送花,是生怕日后闭眼的日子太长,所以提前多睁会儿吗?”

      珍珠气恼地轻捶了她一下:“你这人嘴巴怎么总这样!说话不爱拣好听的说,就知道堵别人的嘴。我分明是好心,被你这么说的,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她低头看见魏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顿时又心头一软:“算啦,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这个人嘴巴毒,大人有大量,我不和你计较。”

      有的人嘴巴确实讨厌,可那张脸又确实可爱。

      魏槿不敢大幅度动弹怕牵扯伤口,只能微微侧身,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快要到端午了,宫里这会儿不都忙着准备端午的节宴吗?按往常惯例来说,江南那边今日下午就会随贡品送来几盆栀子、茉莉,不过我猜,今年还会送来了一种叫夜合的花。”

      “这花古怪得很,白天都是盛开的,夜里却闭合了,而且稍微热一点、干一点都不成。我这腿脚不利索,到时候万一怠慢了这花,到时候宫里的娘娘问起来,肯定不单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毕竟她可是明面上刚受完罚,杨姑姑若是个拎得清的,都不会安排她去值夜,只要不是值夜,白日送花走动得慢点就好了。

      跟个神算子似的,珍珠显然不相信:“你怎么知道江南那边会送来夜合花的?”

      魏槿装神秘:“你等午后看,就知道有没有了。”

      珍珠半信半疑地去当值,没想到等过了晌午,内务府那边还真送来了两盆新花。

      新送来的花叫夜合花,花瓣雪白,底下的叶瓣也和普通的花不一样,是一抹淡淡的碧色。

      内务府的公公说这是江南织造安宁新送来的好东西,皇上特地嘱咐了,两盆花一盆是送到皇后娘娘的长春宫的,还有一盆是送到贵妃娘娘的储秀宫的,都得仔细点,磕了碰了一律治花房的罪。

      杨姑姑头疼得很,看到珍珠就想起魏槿那混不吝的性子,她抽搐了下嘴,不阴不阳道:“明日值夜让珊瑚别去了,既然伤着了,就安生歇息两日吧,花花草草的,少让她碰。”

      珍珠面上应了,心里却啧啧称奇,还是想不明白珊瑚是怎么知道江南那边会送来这么两盆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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