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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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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琏因病夭折,当时年仅九岁。
皇上当夜不过随口一提,傅羡宁的心就开始抽抽的疼。
她在穿越之前是医学专业的学生,当时读研和规培让她忙得焦头烂额,后来熬夜熬多了一朝不慎猝死才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
尽管如此,她对医学的热爱也没有被磨灭,虽然在古代,名门闺秀学医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情,但她的阿玛额娘都很支持,各类医学著作都不要钱地往她身边送,这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时代成为医坛上的领导者,为天下病痛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傅羡宁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早早就假托富察氏的身份将牛痘推行于世,她的孩子不必因隐患极大的天花而性命垂危,除此之外,她也庇护了许多可能会因为天花而夭折的孩子。
但永琏的去世,却是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他是得了风寒死的。
风寒是什么,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感冒。
感冒怎么会死人呢?在现代分明只要吃几天感冒药就能好,再不济也就是挂两天水的事情。
但是在古代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得了风寒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她身为医学生,普通感冒需要开什么药几乎全都能不假思索地配出来,但是当真的面对因风寒而引起高热的儿子时,那些她曾经学过的理论,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
她无能为力,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她能用的药。
从那之后,傅羡宁就收起了所有的医书。
她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靠着引枕,透过窗户朝外看,长春宫后殿里那棵永琏刚出生时种下的蓝花楹已经很大了。原本这是种在宝亲王府里的,后来他们进宫后,皇上特地吩咐内务府的人把这棵树移植过来,这棵蓝花楹树已经长得很大了,而她的永琏......却再也不会长大了。
“娘娘,这是寿康宫那边送来的药。”素筠端着碗已经凉了一会的药走进,犹豫道,“还是像从前一样倒花坛里吗?”
傅羡宁头也不抬:“嗯。”
或许是大清自建朝以来都没有过嫡子登基为帝的缘故,皇上顾念前朝汉臣,太后想抱嫡孙,所以自从永琏去世后这两个人就变着法地哄傅羡宁服用一些助孕的药物,想要她再生一个和永琏一样聪慧乖巧的嫡子。
可她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有不愿意做的事情。
寿康宫送来的助孕药基本都喂了花草,偶尔她的额娘觉罗氏进宫,有心想说让她趁年纪还不大再怀个孩子,可当她看到女儿苍白脆弱的脸庞,也就把话都咽下去了。傅羡宁就这样装聋作哑地过了好几年,所幸这几年宫里新人也层出不穷,皇上寥寥几次的临幸并未让她再度有孕。
素筠在心里叹了口气,随手将药倒进了后殿的花坛。
魏槿她们刚从乐志轩学完规矩出来,正好看见素筠去倒药,只是因为隔的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太清素筠手里拿着什么。
朝露拍拍她:“发什么呆呢?天太热了,皇后娘娘今日特地吩咐小厨房煮了一大锅酸梅汤,咱们一人一碗,去的早还能多要两碗,你再磨蹭我就不等你咯?”
魏槿心不在焉道:“你先过去吧。”
朝露狐疑道:“你有什么事吗?”
魏槿摸了摸耳垂:“估计是圈口太细了,刚刚嬷嬷训练咱们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我好像掉了一只耳环在屋子里,想回去找找。”
朝露看过去,只见魏槿的右边耳垂空荡荡的,左边戴着一个小小的铜圈。
她有些无奈:“那行吧,我先走了。你等下快点来,晚了酸梅汤就被分完了。”
魏槿点点头,等朝露走远后,她又转身朝乐志轩里面小跑,正好撞上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秦嬷嬷。
“跑那么快做什么?”她板着脸,“刚教过你们的规矩就忘了,宫内不允急行,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也只能走,最多步子迈大点快点,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回去罚抄。”
被劈头盖脸一顿批,换个脸皮薄点的估计早就羞死了,偏偏魏槿脸皮厚得和城墙似的,被骂了也能挤出笑来:“嬷嬷教训的是。”
秦嬷嬷瞟了她一眼:“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魏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一直垂着的手,从袖筒里取出被压得有些扁的膝枕:“嬷嬷教了奴婢们这么多日规矩,奴婢见您一到雨天就少走动,就大胆猜您这是膝盖疼,奴婢就想着给嬷嬷您做个膝枕。这膝枕外头虽然只是粗夏布,但里头奴婢搁了芥麦壳和艾叶,能祛湿气,或许能缓一下疼。”
秦嬷嬷过了许久都不说话,叫本来信心满满的魏槿不由得心里打起鼓来。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秦嬷嬷。
“怪道能讨公主欢心。”秦嬷嬷面容缓和了一瞬,突然又变得严厉起来,“送个膝枕罢了,为何要躲躲藏藏的,生怕被旁人知晓。”
刚才她和朝露推脱的那一番话,秦嬷嬷原来听到了。
魏槿先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嬷嬷的这句话,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秦嬷嬷接着又道:“无功不受禄,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魏槿背着朝露熬了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东西,如今秦嬷嬷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拿回去,她哪里肯甘心,只能大着胆子道:“民间拜师尚要送束脩,这在宫里,奴婢也不好备那一捆干肉,这才想着送嬷嬷这个。”
“拜什么师?我不过是教你们几日规矩,哪里就成师傅了?”秦嬷嬷素来不喜欢这种顺杆往上爬的人,她以为魏槿想跟自己攀关系,眉头紧锁,“还不快拿回去。”
魏槿连忙辩解:“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从长春宫正殿北面的窗子往外看,正好能看见拉拉扯扯的魏槿和脸色不好看的秦嬷嬷。傅羡宁原本坐在自己改良过的“摇摇椅”上抒发哀思,看到这一幕后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窗子:“怎么了?”
魏槿吓了一跳,连忙学着秦嬷嬷的样子向前走几步跪下。
秦嬷嬷一板一眼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傅羡宁坐起身,丝毫没有皇后仪态地趴在窗边,她歪着头盈盈一笑:“你想拜秦嬷嬷为师?是打算学什么?”
魏槿仰起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离皇后娘娘这么近,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面对面说话:“奴婢听说咱们宫里谁若是想认字,就可以找秦嬷嬷求学,但是奴婢觉得贸然求教有失妥当,所以这才做了这膝枕......奴婢没有什么别的念头!”
秦嬷嬷有些讶然,长春宫是有这个规矩不假,这还是皇后娘娘在宝亲王府的时候就大力推行的,但是不管是王府里还是宫里,都没有过宫女主动找自己求教过。
有的是在家里认过几个字,还有的是压根对学这些没什么兴趣,久而久之秦嬷嬷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了,她是完全没想到魏槿所谓的“师傅”原来是这个意思。
傅羡宁静静地看着窗下跪着的小姑娘。
她只有十四岁,比毓宁只大了两岁。脸颊上一点肉也没有,好看是好看,但是看起来有点苦相。听素筠打听回来说,她在花房的时候经常被欺负,吃不饱是常有的事,但是她也不是光让人欺负了,几乎没回都能报复回去。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变成日后的令妃的呢?弘历那人虽然是个花心大萝卜,可偏好的基本都是柔弱的熟女,这丫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应当也不会被他盯上才是。
她突然笑了,朝着魏槿招招手:“别跪着了,你过来。”
魏槿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很老实地起身,朝着窗口走了两步。
傅羡宁眉眼弯弯:“你想认字?”
魏槿郑重地点点头。
皇后娘娘拂过她的眉梢,那纤细的食指在她眉间轻轻落下,随后玩笑般地捏了捏她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软肉:“你看我能不能做你师傅?”
魏槿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缩,她差点怀疑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教自己认字吗?
秦嬷嬷也是一愣:“娘娘?”
傅羡宁朝秦嬷嬷摆摆手,随后对着魏槿道:“你不愿意吗?”
魏槿怎么可能不愿意,她最初来长春宫的目的一是从花房跳出来,二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主子,争取一步一步向上爬,争取赚更多的月例,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心血来潮,但这显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不可能拒绝。
她很乖觉地跪下叩首:“奴婢愿意!”
斩钉截铁的语气把傅羡宁都逗乐了,她有些怀念道:“你不认字,那就和教幼儿读书无差,说起来给小孩子启蒙这件事,我也就干过两次,毓宁学得快,等六岁去了上书房,我就没怎么再教过她了,一转眼这都六年了,也不知道我教你会不会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