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晞润 如果你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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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禾踩着签到的最后两分钟，堪堪赶到饭店。
距离典礼正式开始还有一刻钟，她觉得在签到时间内赶到不算迟到，便长舒口气，放缓了脚步。
进入会场前，她先到盥洗室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发梢，擦了擦包上的雨水，至于被淋湿的裙摆应该无人在意。
得知要参加晚宴，她特意换了一件类似改良旗袍的长裙，由水青色的缎面裁制，光泽如春日荡漾的清泉，领口是精致的葫芦盘扣，搭配一颗白色珍珠，似白荷出水般高洁。
这是她上周才买的新衣服，此前在纽约没见过这种韵味的裙子，即使偶尔在游客身上遇到，也从未升起过想穿的念头。但如今身处江南，心情志趣又有不同，加之沪市的风情，这裙子正合适。
裙子下摆本是浓绿，沾了水后除却颜色更深一些，并不显眼。
她简单整理一番，重回签到处前，却发现会场入口不在这边，签到处已经撤了，她无人可问。
正要给兰律发消息，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主动上前询问，听到她要去庆功会，了然道：“女士请这边走，这里可以直通侧门，是工作人员通道，不过可以由我带您过去。”
“多谢。”宋熙禾说。
韩律在他们三人的临时小群里发了一些照片，她大概判断出餐桌的位置，应该是比较靠角落的地方，她特意给工作人员看了下，得知从侧门进去后立刻就是，现在进去也并不会引人注目，更放下心来。
谁知侧门打开的刹那，一群西装革履、礼服精致的男男女女齐刷刷抬眼望向她，而正对面的是孔泽。
那个她只看过照片的、十年后的孔泽。
后来她在脑中复盘这一刻的自己是否失态时，有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滤镜干扰着她。
其中一段是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起初大家只是因为门被打开，本能地抬眼查看，等看清人后各种探究的、好奇的、打量的、揣测的目光纷至沓来。
她的无心出现仿若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高调出场。
而在另一段记忆中，她像是被推入审判庭的嫌疑人，蓦然闯入陪审团的视线任由他们审视衡量，而孔泽坐在最中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态模糊。
排除记忆滤镜的干扰，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没有慢动作，也没有观察的时间，其他宾客只是惊讶一下而已。
她“暴露”在人群中不足五秒钟，韩律便已起身，上前迎她，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团队的新人，宋熙禾。纽约长大，Y大毕业，之前是在美执业。”
在众人的惊叹中，韩律转而就近向她介绍道：“这是琢演娱乐的两位总监。”
“许总监，张总监。”做过功课的宋熙禾准确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两位总监不知听出没有，或是听出了也不在意，但都礼貌地与她打了招呼。
“孔泽不用我介绍了吧，需不需要我帮你要张签名？”韩律笑道。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有几个人半真半假地跟着起哄，请孔泽一会儿帮他们也签几张。
然而这些声音宋熙禾都听不到了，当她走到孔泽面前时，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第一个照面她试图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吧，孔泽通常是不出席活动的，就算来参加也应该坐前排。随即她又心存侥幸，十年已过他肯定是认不出自己的。
不成想韩律大大方方、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仍抱了一丝念头，她与这场晚宴无关，报过名字后坐到角落就可以了。
但韩律很周到地将她介绍给大家，更将她带到孔泽面前，还半开玩笑说：“孔先生选中了你的座位呢。”
如果你曾经以为再不会见到某个人，对其做过快刀斩乱麻的事情，届时命运安排你们重逢，对方化为快刀，你则将成为那团乱麻。
宋熙禾觉得自己有点要站不住了。
她连第一次独自开庭，说服十二位陪审团成员时都没有那么紧张！
她低着头，轻咬下唇，耳边不可抑制地回响起海浪声，唤醒了她舌尖曾品味过的唇齿间的触感。
孔泽坐在座位上似乎半仰着头，但她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宋熙禾现在不光失聪，还快要失明了。
但她知道自己在流畅且镇定地微笑着说：“孔先生，幸会。”
这是工作以来她通过不断磨练而形成的习惯性面具，即使理智和感官纷纷下线，这张面具依然流畅地独立运行着。
听到她开口，孔泽觉得自己终于恢复了心跳。
至于心跳从何时停止的，或许是看到她出现时，亦或是听到“宋熙禾”这个名字时。
此时，他们没有任何错认推脱的余地。
孔泽喉结滑动，正要张口，有宾客自以为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想替他解围，出声问道：“宋小姐在纽约长大吗？真是巧，孔先生也在纽约生活过，说不定你们遇到过哦。”
在纽约的华人千千万，他们只要随意敷衍一句“那真是荣幸”，便可揭过话题。
孔泽却忽然站起身，挑起一弯笑容，对那人说：“是么？记不清了。”
随后居高临下地看向宋熙禾，凝视着她茫然抬起的面孔，在即将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猛地抽回视线，在她耳边丢下一句“你的裙摆湿了”，和众人摆了下手，回他的前排去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晚宴即将开始，纷纷回座位，无人发现孔泽的反常，也无人注意到他那句近乎无声的低语。
宋熙禾在孔泽坐过的地方坐下，背对着屏幕和前排。
整场晚宴，宋熙禾谈笑如常，却没有转过身去，哪怕一次。
典礼结束后，不同餐桌间轮番敬了几轮酒，直到晚宴结束孔泽没有再过来，却托助理等在门口，给他们送来几张签名照，像是圆了刚才的应承。
兰玉滢收到照片时，眼中溢出藏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轮到宋熙禾时，她对韩律摆手：“我就不用了。”
韩律收起来，说：“那我回头就用给委托人了，我记得那谁女儿特别喜欢孔泽来着。”
宋熙禾从照片上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韩律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准确来说她这一晚的表现都没有逃过他的观察。
宋熙禾和孔泽以前认识吗？如今好像不太熟。宋熙禾有点不知道怎么同他打交道，但孔泽既然还记得送来签名照，必然是愿意关照这个小妹妹的。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韩律看似八卦，实则八卦地问：“玉滢和小宋都是单身吧，你们有什么择偶要求吗，我可以帮你们物色一下。”
兰玉滢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一旦到这个问题却开始不好意思，含糊道：“也没什么要求，品行过关，生活积极。”
“没什么要求，其实是最高的要求。小宋呢？”
宋熙禾回答得很具体：“我希望对方能对我有帮助。”
兰玉滢轻轻哼了一声，假笑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想法。”
韩律煞有介事道：“是啊，我觉得这样很好，越是有具体的方向，越是能靠近目标。人没有目标是很可怕的啊。不过你是指什么帮助呢，事业上的？有家世，还是有钱？”
宋熙禾轻巧地回答道：“事业上的，并且能转成我事业的一部分。”
“像孔泽那种吗？”
“不，他和我不在一条路上。”
韩律深深点头，“是啊，如果后面项目真能谈成，孔泽肯定是我们的贵人。但这种帮助肯定不是你想要的长久帮助，要把握好自己。”
“韩律，我明白。”宋熙禾答道。
她觉得韩律大概是看出些什么了，特意提醒她呢。
如今不牵扯艾伦夫妇，再回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是再单纯不过的“好意施惠”。眼下则是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前房东与前房客。
朋友可能暂时算不上，毕竟他们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到了酒店他们各自回房间。
因为律师往往同时办理多起案件，偶尔晚上也会接当事人电话，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也容易泄密，所以胜意所的差旅标准向来是一人一间房。
宋熙禾洗过澡，看着挂在晾衣架上水渍已干的裙摆，不可抑制地再次想起孔泽。
为什么不想见他？
这其中为什么有一丝惧怕，而不是尴尬？
宋熙禾不喜欢糊涂过日子，她至少要想明白自己的心境。
她觉得主要是缘于那一丝丝愧疚。
当年她二话不说搬出孔泽家，是少年人的决绝，是失望的发泄，但如今再看未免太过无情。
孔泽一直在帮助她，最后回国的决定他也解释得很清楚，并非有意瞒着她，只是阴差阳错被其他人先问了起来，而且她其实知道那段时间他遇到了难题……
她做得有些过分。她早意识到了，却始终没有道歉。
宋熙禾把头埋进枕头里，在心中不甘地自我反问：难道孔泽就没有问题吗？
他明知道她喜欢他，却一直在敷衍，如果他要拒绝，就应该更加果断，冷酷地不给她任何争取的余地。
宋熙禾深吸口气，不，不能这样，她不该对孔泽提要求，这太贪心了。
微微发烫的脸颊让她知道自己陷入了自责与挣扎的漩涡，她知道不能任由自己沉湎其中，立刻收敛思路。
除了愧疚，还有一个原因是陌生。
十年前的孔泽比她现在还要年轻，那时的他虽然不得意，但被家庭保护得很好，无论是对她的帮助还是约束都嘴硬心软，像邻家兄长般让她发自内心地想与他亲近，想与他开玩笑，想看他的微笑或者皱起眉的认真。
而现在，他万丈瞩目，地位超然，更加成熟绅士，却让她隐隐不敢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她便感受到他冷肃的气场，拒人千里，连一声“孔先生”都不敢轻易出口。
年龄差不该在年少时像马里亚纳海沟，而在长大后像一层吹弹可破的窗纸吗？
他们怎么颠倒过来了呢？
或许原因不在年龄，宋熙禾觉得自己已不如十年前纯粹。
那时她是天之骄子，能考上世界排名靠前的大学，未来充满了无限希望。可到了社会上，她发现成绩、能力、外貌只是衡量一个人的一部分，家世、时运、人际更不容忽视。
孔泽已经闯过了各种历练，而她不得不卷土重来，依旧在起步阶段打滚。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段看不见的楼梯，将他们上下分隔。
她可能再也回不到年少时的平常心。
倒也无妨，他们之后或许交集寥寥，即使有关系，也只是甲方与乙方而已罢。
凌晨之前，宋熙禾熄了灯，将起伏的心绪留给梦境。
而同一家酒店，在她楼上顶层的套房里，孔泽房间的灯光彻夜通明。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晞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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