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退潮 他或许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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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宋熙禾和兰玉滢返回杭城，韩律留在沪市与琢演娱乐的负责人商量新合作。
宋熙禾听了一耳朵，新合作是关于孔泽的工作室，据说他想尝试制片，前期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工作室正式成立就与相关主创签合同开工。
韩律会跟全程，前期亲力亲为，这段时间她和兰玉滢反而不太忙。临行前，韩律让兰玉滢把一个聚众斗殴的案子带她一起做。
宋熙禾在纽约时处理过不少刑事案件，她现在想多了解些业务类型，但以后仍是打算做刑辩律师的，这一点她和韩律在上次吃饭时提到过，所以这次韩律特意关照。
“小宋的实习证已经下来了，看守所会见时带她一起，让她见识一下。”
韩律发话了，兰玉滢不得不答应。
回到律所后，兰玉滢把一大摞卷宗交给宋熙禾，拍着最上面那本说：“这些，你尽快看了。最近要立扫黑除恶的典型，检察院一口气起诉了12个人，可够我们费心的了。”
宋熙禾诧异道：“都是我们的委托人？”
“你想什么呢，法考怎么过的？你不怕串供，法官还怕呢！”兰玉滢骂道。
引得办公区的其他人频频侧目。
宋熙禾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兰玉滢的口吻像是都由她们负责似的。她回答的语气差到可以，宋熙禾冷下脸，拿起卷宗看起来。兰玉滢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案件经过很简单，两个公司争抢同一个铺位，后被害人所在公司先一步签下合同，另一方觉得对方使诈，叫上员工和朋友们到被害人公司去找他理论。
结果朋友又叫朋友，浩浩荡荡地去了近五十人。
为首的五个人动了手，打破了被害人的头和两根肋骨，其他人虽然并未动手，但人多势众，形成势力，改变了事情的性质，也要承担责任。
他们的委托人叫杨海，二十五岁，是参与者之一，此前因寻衅滋事罪被判过刑，现在经营着一家快递站点。据他供述，当天他听说这件事后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以为是普通的商业谈判就跟去了，全程没见被害人，甚至他所在的办公室都没进去过。
杨海坚称自己无罪。
听上去很无辜，但需要补充的是他出发前联系了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开了两辆轿车一起去，算是一个小小的组织者，恐怕很难认定为无罪。
这个案子年初时开过一庭，当时韩律主办，兰玉滢还是实习生，因为同案犯众多，没开到辩护人陈述辩护意见那一步，下次开庭估计能走完程序。
她看了一眼兰玉滢放在里面的辩护词，她打算做无罪辩护。
辩护人有自己的独立地位，不能被当事人影响，她不知道兰玉滢怎么想的，有没有跟韩律商量，但也不打算深究，韩律说得很清楚她一个实习律师，只是“见识”一下，没有决定权，而且这也不是她的当事人。
不过既然主办律师定下了无罪的辩护思路，她就朝着这个方向做准备。那一大摞卷宗，兰玉滢恐怕自己都没看完，但宋熙禾认认真真地都看了一遍，哪怕是和杨海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也从了解对方生平开始一字不落地读完。
杨海的会见约在了两天后，宋熙禾没有国内驾照，更没买车，兰玉滢让她提早来律所，开车带她一起过去。
途中，她们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居民区。对此，兰玉滢没有提前说明，宋熙禾秉承着凡事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开始思考如果自己被拐卖了，怎么能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姓兰的。
某个小区门口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朝她们招招手，兰玉滢才开口道：“这是杨海的妈妈，天气热了，托我们给他送点薄衣服。”
说完兰玉滢迳自下车，从杨海母亲手中接过一大袋衣物，没说两句话就返回车里，杨海母亲看着她们的车开走才步履蹒跚地上楼。
兰玉滢把袋子扔给宋熙禾，“每件都检查一遍，里面不能夹带其他东西，也不能有字。”
宋熙禾一件件翻，碍于副驾驶空间有限，她请兰玉滢中途停车，换到后排去检查。
车停下后，宋熙禾还没有检查完。兰玉滢没有帮忙，自己下车在外面抽了根烟。
宋熙禾看得出她有些烦躁，但觉得这个案子应该不至于，对律师而言这不过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私事发愁。
“喂，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检查完了吗？”兰玉滢砰砰敲着车窗，催促道。
宋熙禾已经检查好了，正把衣服重新装回袋子，她相信兰玉滢不会看不到。
她们在预约时间内坐进了小隔间里，杨海只在最初兰玉滢介绍宋熙禾时与她打了个招呼，后面全程只与兰玉滢对话，还管她叫“姐”，看样子十分信任她。
这是她与兰玉滢第一次共事，兰玉滢能取得当事人这样的信任，让宋熙禾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这次会面杨海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去打架的，没有犯罪，带的那些兄弟和两个公司都没有关系，也不认识被打的老板。
“那你叫那些人是想干什么？”兰玉滢语气严厉地问。
杨海期期艾艾地说：“就是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
“非要在打人闹事时聚？我告诉你，你不跟我们说实话，没人能帮得上你！你想想你妈妈，她有多着急。”兰玉滢立起眉毛道。
杨海只好交待，他本来不想掺合打架的事，但那几天定了一套黄花梨的家具，想让那几个兄弟帮忙搬，又怕人家听说是干活找理由推脱，就没提前告诉他们这件事，后来那边打完架，他被叫去做笔录，完事大家吃了个饭就散了。转天，他出钱找搬家公司给搬的。
“你不早说！”兰玉滢几乎要拍桌子。
杨海很有自己的道理，“说出去丢人嘛，牢坐个几年还是要出去的，到时我怎么混。”
“那个卖黄花梨的老板呢？”
“找不到了，我怀疑他卖的东西不干净。”
“聊天记录呢？”
“换手机没有了，这事都过了好久了。”
从看守所离开后，兰玉滢开车时气得直喘粗气，虽然无功而返，但宋熙禾有点理解她要做无罪辩护的原因。
虽然兰玉滢不同她交流案情，但她仍在做功课，比如找一找那个卖黄花梨的老板，为此她特意跑了一趟案发地附近和曾经的家具店门口。
然而案子尚未取得重大进展，两天后她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惊天大事。
这天上午韩律从沪市回来，正与律所主任开会说明一下后面的新合作，律所忽然来了两位警官，当众指明要带走兰玉滢和宋熙禾，要他们配合调查。
所有人都陷入惊恐和迷茫中，韩律赶忙从会议室出来了解情况，律所主任也出来主持局面。
原来她们给杨海送的衣服里面有字。
兰玉滢大步走到宋熙禾身边，用拳头搡她的肩膀，骂道：“废物，不是让你查了吗！”
她还要动手，被宋熙禾拦住。
她看向警官，解释道：“我仔细翻找过，我确定里面没有任何纸片，也没有文字。”
警官无奈道：“在衣服的夹层里，是缝进去的。总之，先和我们去接受调查吧。”
宋熙禾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接触的第一个案件是以自己坐上警车开始的。
过两天是长假期，如果这两天不解决或者文字内容严重，宋熙禾和兰玉滢说不定要在看守所过假期。为了能提前了解情况，加快办案速度，韩律几乎找了所有关系。
好在文字内容并不涉案，只是杨海母亲担心儿子，写了一些贴心话，劝他好好交代，千万不要为了面子帮别人扛事，盼望他早日归家。
放假前一天的下午四点，宋熙禾和兰玉滢才重获自由，兰玉滢做为主办律师吃了一个警告，韩律和宋熙禾未受影响。
韩律知道宋熙禾初次经历这种事，又是一个人在杭城，一定很不安，便请她到律所，为她说明一下情况。
“杨海是玉滢的表弟，她可能觉得自家亲戚的事情丢人，所以没有对你说。在这个案子中，她的情绪总有一些失常，是她的不对。”韩律为她端来一杯咖啡，说。
宋熙禾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所以是她姨妈不听她的嘱托，私自在里面做手脚？她连自己家人都害。兰玉滢这个蠢货却先要责怪我。”
韩律尴尬解释道：“有时老人家是这样的，她觉得别人一定查不到，过于自信。”至于兰玉滢，韩律也不知道该怎么为她开脱，被骂一声蠢货也不过分。
宋熙禾脸色冷了下来，她从不吃这种哑巴亏。
“我已经配合警官说明了东西是从杨海母亲手中接过的，她后面应该不能再给杨海送东西了。韩律，这个案子后面我就不管了。”
韩律连连点头。
“有这么一家子，杨海活该坐牢。”宋熙禾冷笑道。
还在点头的韩律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活该这个词通常用在两件事上。
一般是一个人先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从另一件事找补回来，合在一起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在宋熙禾看来，兰玉滢、杨海母亲都做好了不好的事，却没有对宋熙禾有任何补偿，但杨海坐牢能让她出气，而不是她出于正义感觉得他应当被羁押……
韩律立刻反应过来，问：“小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宋熙禾挑了挑眉，“没有啊。”
可是她这副含着淡淡挑衅的表情，以及佯装云淡风轻的口吻简直是在说“没错”。
韩律理解她的不满，没有责怪，而是认真地解释道：“小宋，咱们做律师的，要知道一码事归一码事。兰玉滢这件事做得不对，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能拿案子开玩笑。”
宋熙禾眨眨眼，“好的。”
见她依旧不肯吐口，韩律有些着急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这样的解决方式对你的职业生涯不好。我们这个行业会面对很多诱惑，一次站不稳就会在你心中留下裂痕，然后这个裂痕会越来越大，等它完全碎裂，你才知道它叫善良。但那时就晚了！”
宋熙禾淡淡一笑：“受教了。不过这案子的关键还要看杨海自己的态度，如果他肯老实交代，检察官会为他降低罪名吧。”
她只是想把韩律的关注焦点从她身上转移给杨海。
韩律听到这话一口茶水险些喷出，吓得几乎跳起来，“诉辩交易在国内违法！”
他算是明白了，宋熙禾虽然通过了法考，但是实务领域完全是国外的思维模式，这样去办刑事案件早晚要出大麻烦，而且他发现自己劝不动她。
人是他招进团队的，也是挂在他名下的，按传统说法宋熙禾是他的徒弟，他不能不管。
送走宋熙禾后，韩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转着打火机，想来想去拨通了周边云的电话。
他没有提宋熙禾知道线索不肯说这一节，只说她在工作中受了点委屈，自己没照顾好，担心她钻牛角尖。
周边云听后轻轻地“啊”了一声，建议道：“韩律，我能做的有限，我给你推荐个人吧，他或许能说动宋熙禾，你直接联系他，这人你也认识。”
韩律赶忙道谢应下。
收到周边云发来的号码，要往通讯录里存时，发现这个号码确实已经在了，备注的姓名是“孔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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