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收霖 都是陈年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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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他们的叙旧晚餐一步，宋熙禾被韩臻叫到了办公室。
周边云向韩臻询问起了宋熙禾，本意是想让韩臻知道他们相熟，请他多多关照。韩臻怎会听不出来，索性叫来宋熙禾互相熟悉一下。
宋熙禾这才知道周边云硕士毕业后找到一份硅谷互联网公司的工作，但他实在热爱美术，第二年瞒着家里辞职回国，在一家画廊打工，因而结交了一些同行，慢慢获得了一些投稿发表的机会，在一个作品获奖后正式进入这个行业。
或许因为心愿已了，美术行业的水也太深，一年后他转而做起服装设计，相比之前的坎坷波折，这一次他选对了方向，很快打出了名气，既有自己的工作室，做高定，走时尚路线，也有自己的品牌和工厂，做大众化的时尚服装，而且还开了一家小小的私人美术馆，承接一些展览。
目前的众多身份中，他最喜欢的是馆长身份，于是他现在的法律顾问韩律便叫他“周馆长”，听上去非常老成持重，但周边云乐在其中。
宋熙禾知道周边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得偿所有，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事实上，她觉得周边云的经历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顺利，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命运对他分外垂青。
相比之下，她这十年的经历可概括总结为“斗兽场厮杀”，对手和场地会变，但厮杀如影随形。
不过面对周边云的询问，她只是说：“一如既往，在奋斗着。”
既然变成三人的会议，夜色降临后他们也不好撇开韩臻去单独吃饭，可三人凑在一起无法叙旧，恰巧周边云临时接到电话，晚上有一场应酬，聚餐自然取消。
韩臻转而邀请她去吃个便餐，宋熙禾欣然同意，她猜韩律大概想借机与她谈谈未来发展。
果然韩臻谈起自己手中的业务，他自己有一支小团队，有三位提成律师，其中一位是上个月刚从授薪转到提成的。这意味着对方不再是领固定工资的低年级律师，工作时间更加自由，团队内的工作模式更加以项目组来划分，像七巧板一样，根据需要拼到一起。
这对团队负责人来讲有很多不方便，他需要一个能坐班的授薪律师处理非诉业务，需要到企业去驻场。他回杭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通过律所招聘一位授薪律师，但宋熙禾的出现让他有了新想法。
“……律协的考核你不用担心，我手里的案子绝对够数。如果后面有你想做的案子，我也会优先安排你参与。不知道你感兴趣吗？”韩臻问。
他没有喝酒，解释得很详细，询问得也很客气。
比起案源和短时间内的收入，宋熙禾此时更看重能不能跟对人。
从谈吐来看，韩臻应该是位正人君子，而且周边云选择他当自己的法律顾问一定是基于信任，那她也可以试着信任对方一下。
她欣然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宋熙禾加入了韩律团队，开始接触案件，像其他实习律师一样忙碌起来。
她主要辅助的是团队中那位刚转为提成律师的兰玉滢律师，按理说她该叫一声师姐，但她不喜欢论资排辈，称呼她为兰律。
同期的实习律师提醒她可以叫得亲热些，宋熙禾谢过她的好意，并没有改变。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非常微妙，不可能桩桩件件像审判刑事案件一般要求证据确凿，有时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便足以判断对方的态度。
早在宋熙禾加入韩律团队之前，兰玉滢对她便有些刻意无视，隐隐含着莫名的敌意。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却未得到像她一样的关注而心生嫉妒，转而化作轻蔑与审视。也或许是二人待人处事的风格不同，对方不能求同存异，便视她为证伪对象。
无论缘由，她实难与这种人主动交好，而且并无必要。
她到底不是刚毕业的学生，经受过职场的历练，不会受兰玉滢态度的影响，也不认为这样的处境会一尘不变。最多两年，等她开始独立办案，或许兰玉滢还要调转过来向她讨教。
除此之外，她与另外两位律师相处融洽，工作方面的交接也很顺利。
周边云那边，原定周末与她聚餐，但又有要出差的工作，只得再向后推延。
他颇为歉意，宋熙禾安慰他实在不必，她非常理解。回完消息，也不由得感慨，曾经他们每个周五都要趴体一晚上，吃吃喝喝、看电影、打游戏，如今约一顿饭也难。
到了四月下旬，杭城一连三个晴天，中午时分晒得像快要入夏，让宋熙禾颇有些不适应。
下班打车回家时，司机说不要紧，热个两三天便要下雨的。
转日，果然阴云密布。
她一早收到韩律的消息，让她和兰玉滢动身去沪市与他汇合，一起参加晚宴。
保险起见，她们中午便出发了。
高铁上，兰律略有不甘地向她介绍道：“韩律这次让你去见的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大客户，琢演娱乐听说过吧？就是它。”
见宋熙禾未有反应，兰玉滢翻了个白眼，扬了扬下巴道：“不知道就赶紧查。”
宋熙禾打开了琢演娱乐的官网，首页罗列着公司的主要业务和签约艺人。
排第一位的是余慕妍，获得过国外主流电影奖项的女演员，宋熙禾不关注娱乐行业也听说过。
第二位是男演员，国内的奖拿了不少，国外的奖有过提名，他身形提拔，轮廓立体周正，气质沉稳矜贵，眉眼间有一丝柔和，显得儒雅温润，但细看又有一丝距离感，沉敛且克制。
他已褪去青涩，满是成熟男人的绅士风骨，魅力难掩。
宋熙禾滑动屏幕的手指悬在他的相片旁，一时愣住。
“孔泽你总该听说过吧。”兰玉滢看着她的手机说。
其他人可能听不出，但自小寄人篱下的宋熙禾对他人的情感变化非常敏锐，拥有极强的观察力。
兰玉滢没有提余慕妍，而是以排在后一位的孔泽为例来问她，说话的声音比她平时要尖细，却装作若无其事，证明这件事情她非常关心，却不想让人知道。
宋熙禾侧眼看向她，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兰玉滢感到自己被看穿，下意识向后倾斜身体，两手抱在胸前，是本能的防御姿态，“你干嘛？”
“没事。”宋熙禾悠然收回视线。
剩下的车程，她都在研究琢演娱乐，看登记的股权结构、背后的资本公司、早期的投资行业、近期的项目选择，当然还有旗下演员。
演员们的作品、风格、风评都在她的观察范围内，她很快摸索出一些共同点。
琢演娱乐算是行业内比较踏实、坚定走内容路线的公司之一，旗下的演员大多是实力派，有角色或奖项傍身。年纪偏小的演员也不走偶像剧路线，而是在大制作里面演配角，摸爬滚打，累积经验。
证明它是想长线发展，背后的股东也允许它厚积薄发。
因此，这家公司虽然起步不算早，但在业内有口皆碑，无论是项目，还是签下的演员都会受到关注。
韩律能拿下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既有势力，也有眼光，看来她没跟错人。
“晚宴有谁参加？”宋熙禾问。
兰玉滢在噼里啪啦地写文书，头也不抬道：“不知道，这次的项目庆功会，琢演只是投资方之一，又不是主角，管理层来一两个人，再加上两个参演的小演员，也就这些。韩律叫你我去，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谈。”
宋熙禾当然明白，他们可不是跟去庆功的。
到沪市时间还早，兰玉滢被韩律叫去拜访另一个客户，这宗业务之后由兰玉滢单独负责，所以宋熙禾不用露面，可以先到酒店入住休息，晚上饭店见。
宋熙禾正好趁这段时间了解一下琢演的中高层、参加晚宴的其他娱乐公司和那部现代偶像剧，还有……孔泽。
在他们隔着一整座太平洋，各自生活在地球两端时，孔泽演绎了几个经典配角后声名鹊起，慢慢成为主角，挑梁支撑起一部剧，进而转向电影，扛起票房收入。
他早期参与严肃文学改编作品和历史正剧较多，后来通过一部奇幻爱情剧爆火，再转向悬疑剧，有不少扎扎实实的作品，可谓是一步步走到如今国民级的地步。
然而他的年龄远不到老戏骨的程度，样貌也甚年轻，少有男演员在三十多岁能同时收获业内专业认可和广大粉丝的爱慕，因此即使在这个一夜之间便能新人换旧人的圈子里，孔泽一直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回首当初他们在纽约的雪天奔走于各剧组间，他在演员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
宋熙禾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雨，宋熙禾立刻拿起小包出门，上了出租车，报上饭店名称。
上车后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摆个不停。
司机师傅感叹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宋熙禾附和一声，此时她并不急，酒店距离饭店车程只要二十分钟，她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时间肯定够了。
然而路面上的车多仿佛一下子多了好几倍，每辆车都好似蜗牛爬行，一点点向前蹭。
距离开席还有一刻钟，车还堵在半路，连饭店的影都没看到，宋熙禾心里的焦虑达到顶峰。
此前她已经向韩律报备了情况，韩律劝她不用着急。这场晚宴他们并非主角，也不是正式会议，他和兰律已经到场，她晚一点没关系。
情况是这样没错，但宋熙禾不想第一次参加活动便搞特例，非要让人包容。
“师傅，离饭店还有多远？”她问。
“就在前面呐，这点路就开不过去。”司机师傅也急得挠头。
“我在这里下车。”
宋熙禾支付了车费，撑开折叠伞，飘荡的雨沿着风吹进伞内，打湿了她的长裙下摆，尖头细跟鞋踩起一路雨水。
饭店内，韩律带着兰玉滢进入会场。
琢演娱乐负责后台事务的副总先到一步，安排他们坐在立有自己公司标牌的餐桌旁。
每家公司都有两个位置，一个是大佬们拼桌的前排，一个是各公司普通员工的后桌。
这种场合除了有社交目的的管理层，打工人偏好后排轻松聊天吃瓜。韩律他们被安排到这里并不觉得被轻慢。
“感谢感谢，这次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能来的人太少了，麻烦韩律兰律帮我们撑撑场面。”副总说。
这样的话太过客气，怎么能当真。
韩律眼睛一眯，笑道：“哪里，今天晚上我们能暂时加入琢演的法务，十分荣幸。”
副总也笑起来，“我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正好介绍你们和他见见面，后面还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
兰玉滢眼神一动，她就知道韩律带她们不光是吃饭来的，但这个“他”是谁，项目又是什么，她还未听兰律讲过。
等副总去了前排，她赶忙请教韩律，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周围还有两位琢演娱乐的其他员工，其中职位最高的是影视制作部的总监和艺人经纪部的总监。
此前的业务中韩律与他们都打过交道，寒暄过后，他带着兰玉滢坐到靠门的角落位置，压低了声音说：“他们要成立一个内部工作室，这部分的法律事务打算交给我们。”
内部工作室？兰玉滢有点不明白，琢演娱乐的业务领域很全面，再成立工作室无异于虎口夺食，从各部门手中夺资源。现在琢演娱乐仅有的几个合作工作室都是由大佬挑头，用这种方式来合作而已。
这次是谁，余慕妍？还是……
兰玉滢思索间，一身黑西装白衬衣的男人从前排走来，他手中端着红酒杯，偏分纹理短发利落中带着几抹凌厉，衬得人非常精神。逆光中，仍能见下颌线干净利落，以及让人过目不忘的头身比例。
孔泽走到韩律身旁，与他寒暄起来。
他在人群中太过招眼，琢演的同事们纷纷叫他们坐下再聊。
这时其他公司的人已经注意到这位前排嘉宾的到来，不少人自作主张地暂时坐到琢演的餐桌旁，与孔泽攀谈起来。
韩律悄声坐在旁边，他知道这种场合是谈不了正事的，孔泽过来也只是同他打个招呼，以示重视，后面的谈话更与他无关。
对面某娱乐公司的宣发总监似乎是位海归，话里话外带着纽约的风物，想用这样的话题隔绝其他人，拉近自己与孔泽的关系。
听到纽约二字，孔泽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室内灯光冷暗，让人看不清他睫下阴影的眼神。
对方还在滔滔不绝地谈论曼哈顿的市政工程，又有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他与周边云交好，还听闻当时他们是合租室友，不知还有谁与他们一起，说不定再过几年也是某一领域的大佬。
话题越来越偏，大家却更感兴趣。
淡笑着沉默许久的孔泽终于吐声道：“都是陈年旧事。”
此时，餐桌旁的侧门蓦然打开，带着风雨的潮晦瞬间吹散了攀谈的沉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收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