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刁民有话说》斑斑那只猫

92、第 92 章

　　等羂索意识到虎杖家不对劲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

　　毕竟他平时也很忙。除了要在咒灵与诅咒师里寻找一些合适的合作对象，还因为目前使用的身份是国会议员的缘故，经常要游走在各个党派之间做一些牵线搭桥的麻烦事，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专门一直盯着。

　　所以即便在中途下属有汇报过虎杖家出行的事，但当时提供的文件里对虎杖倭助和虎杖悠仁外出旅游的时间和目的地甚至前三天流水都有明确的记录，再加上他曾经放在虎杖倭助身上负责监视的咒力也并没有什么异动，因此羂索自然认为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旅行。

　　或许是对虎杖一家十几年来的循规蹈矩太过放心，直到他忽然察觉负责监视的咒力源头消失了，叫来秘书询问情况，却得到虎杖倭助在一开学就给虎杖悠仁办了休学的消息后才乍然觉得不太对味。

　　但他一时半会也很难想清楚这种不对劲来自于何处。

　　于是乎羂索当即就让秘书转了好几层身份到虎杖悠仁的初中调查休学的具体情况，然后得知，休学申请居然是虎杖倭助与校方远程通话进行的，本人据说因为在大阪旅游的缘故并未到场。

　　这就更怪异了。以他对虎杖倭助那个老古板的了解，对方可是对亲孙子的学业非常看重，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以旅游为借口让人休学。

　　最初的旅行报告颇为详细。从路线来看，虎杖一家第一个星期在东京等关东区域活动，随后前往关中富士山停留四日，接着在关西大阪逗留了一个多星期。这算是很常见的旅游线路，时间上也与休学前的行程基本吻合。

　　然而，接下来的记录却显得蹊跷。虎杖倭助和虎杖悠仁在办理休学的第二天前往鸟取，第三天转至宏岛，第四天又返回大阪，搭乘新干线前往北海道。新干线途中的换乘并无异常，但奇怪的是，他们抵达札幌的第二天后，所有的流水记录便戛然而止，没有任何的行动轨迹，爷孙俩仿佛在北海道的茫茫冬日中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失踪当天就是他察觉到虎杖倭助身上咒力源头消失的时候。

　　看到这里，羂索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么明显的漏洞，究竟是想让他发现还是不想让他发现呢？

　　虎杖倭助虽然是个普通人，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曾经他就对占据了虎杖香织身体的‘存在’心怀戒备。这个隐忍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如今却一反常态忽然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难道真的是想在病死前为孙子反击一次吗？

　　别逗他发笑了。

　　羂索乐不可支的仰头抵着椅背，钢笔帽在指尖无意识地翻转，随着胸腔震颤的频率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这样鲜少外露的情绪让站在旁边静候的秘书上川小姐有些讶异。

　　她跟随这位年轻的上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连肩膀都在发颤。明明先前呈报虎杖一家的行踪时，对方还盯着报告书眉心紧蹙，难道里面有什么潜藏的信息是她未能察觉到的？

　　“上川秘书。”

　　上司的声音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上川秘书连忙敛容屏气回应：“是。”

　　“盘星教这几个月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上川秘书从抱在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了几张纸递过去，边迅速整理思绪后回答，“去年末账面流水与往年持平，今年初新增两家会社注资，信徒增长率也维持在13%的基准线，未发现有异常支出。但原负责盘星教财政事宜的菅田小姐在上个月以寿退社为由辞职了。”

　　“哦？”

　　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下，上司看起来很有兴趣的询问，“菅田……真奈美对吗？我记得她在盘星教任职已经快十年了吧，突然辞职盘星教的教主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确实很可惜，但以结婚为由，即便是教主也无法拒绝，不过……”上川秘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什么？”

　　上川秘书低声道，“金田会社的负责人小山先生曾私下提及，那位教主已经快三个月没有露面了，每周的例会都是由他的副手代劳，似乎是教主身体抱恙。”

　　上司挑了下眉，“副手？”

　　上川秘书立刻递上一张照片。

　　接过照片，上司又询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余的人员变动吗？”

　　“暂时没有什么异常。”

　　“夏油杰身边那两个养女呢？”

　　上川秘书一愣，半晌才从脑中的犄角旮旯里回想起了，曾经过眼的盘星教资料中并没有特别着墨的两个小女孩。

　　“她们似乎从来不在教内露面。”

　　“唔……这样会有点难办呢。”上司用一种颇为苦恼的语调道，“去查一查那两个养女，还有菅田真奈美以及教主副手们这几个月以来的出行信息，有什么异常再跟我说。”

　　上川秘书点头应下，她对这样的指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盘星教服务的群体鱼龙混杂，其中不乏有上司的政敌。

　　见上司似乎并没有其他指示了，上川秘书试探地询问，“虎杖家那边是否还要继续监视？”

　　“不用。”

　　上川秘书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羂索支着脑袋打量手中那张教主副手的照片，上面不算清晰的印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黄色头发穿着僧衣看起来不伦不类，另一个右眼还裹着绷带。

　　如果他没记错，这两个都是夏油杰身边的诅咒师，在去年12月的百鬼夜行里也跟随了夏油杰出战，现在夏油杰身死，他们却还尽职尽责的守着盘星教，到底是念旧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去年那场百鬼夜行虽然看似声势浩大，但所有的信息都被牢牢控制在了咒术界内，普通政客中除了少部分跟咒术界有交集的人能了解到大概，其余是半点风声也难以捕捉。

　　更何况现在夏油杰死亡已经被铁板钉钉地摆在了明面上，咒术界高层早就信以为真，真的想要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只能从他曾经的身边人下手。

　　是那些所谓的家人、养女还是……那个亲手终结了他的五条悟？

　　羂索思索的目光从照片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了一旁翻开的关于虎杖一家出行的资料上。

　　此刻规整的字符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模糊不清，其中又隐隐透出某种诡异的讯息。

　　羂索能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脱离他的掌控，这还是近千年以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他计划中两个最重要的目标在突然间都失去了踪影，以一种超乎他预料的方式。

　　夏油杰的事尚且按下不表，虎杖倭助隐匿踪迹甚至还消除了体内用来监视的咒力的事就绝非是以普通人的身手能做到的。

　　能帮助他们的就只能是咒术界的人。

　　然而虎杖倭助十几年来一直处在严密的监视下，羂索敢断言，这个固执的老人从未与任何咒术界的人有过接触。他的生活轨迹简单而平凡，日常就是照顾孙子虎杖悠仁，几乎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所以，一定是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找上了这么个普通又病入膏肓的老人，不仅愿意带上拖油瓶的孙子还愿意大费周章的为他们编排一出唬人的戏码，真是善良又乐于助人。

　　但，说出去谁信呢，羂索反正不信。

　　无利不起早，比起一个普普通通的虎杖倭助，他更倾向于认为——咒术界内有人发觉了虎杖悠仁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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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虎杖悠仁来说，进入咒术高专后的每一天都仿佛置身于一场绮丽而又怪异的清醒梦。

　　这里的世界与他过去所熟悉的平凡生活截然不同，说不上讨厌，只是有些轻微的不习惯，就像他明明没有近视却要习惯鼻梁上戴着一副能帮助他随时看见咒灵的眼镜一样。

　　还有就是，要习惯学校的学长里居然有会说话的熊猫玩偶，以及每天固定的跟超强的学长学姐进行体能训练。

　　虽然那位在他看来超强的真希学姐不止一次对他发出了‘你这家伙是什么怪物吗？我还以为每个新人都应该是跟春和姐还有乙骨他们刚开始一样才对啊。’这种会误伤他人的不妙言论。

　　除此之外其他感觉都很好。新学校食堂很好吃，宿舍很大，前辈们都好相处，目前只能见到的五条老师性格也超好玩，当然最重要的是，爷爷的精神似乎变得比以前要好很多了。不仅每天早上会跟他一起晨练，督促他学习，就连脾气也比以前要温和得多，真是可喜可贺啊。

　　十五岁的少年人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每天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午饭不好吃，课业太多诸如此类问题，所以即便当时亲耳听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恐怖过往，也并没有忧心多久就立刻投入到了新学校的生活里。

　　能养出这样心宽乐观性格的孩子，虎杖倭助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虑，但五条悟却给予了肯定。

　　“这很好啊，悠仁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适合咒术界。”看着操场里少年们活动的身影，站在台阶上的白发青年这么说着。

　　虎杖倭助神色复杂，颇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五条先生，马上就要五月了……”

　　距离他们离开仙台来到咒术高专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实在不算短，按理来说，羂索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您不必太过担心，你们离开的行踪后续处理得很完美，即便羂索再聪明也不能毫无根据的四处追查，长时间没动静很正常的，放宽心。”五条悟语气轻松的安慰着老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而在他的这番话语之下的事实是：从上个月开始就有好几拨不同势力的人试图想要进入东京咒术高专，不外乎是来自咒术总监部、某些名不见经传的咒术家族，甚至连没有咒力的普通人都有。

　　不用细想就该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善，多半是羂索的把戏。但高专有夜蛾正道和五条悟坐镇，再加上总监会中早就有被五条悟安插进去的五条家成员。整个高专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任何不被信任的人员都无法擅自进入，即便进来也是五条悟想让他们进来，因此就更别说是发现虎杖悠仁的存在了。

　　五条悟自然明白老人所担忧的是什么，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所有人都在忧虑的事。

　　防备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就如同在黑夜中潜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羂索的难缠之处不仅仅在于他的深谋远虑，更在于他的术式。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更换身体隐匿于无数人之中，让人无从追踪。难找还是其次，最令人担忧的是——假如他效仿千年前的做法，通过不断替换身体来静待时机，那该怎么办？百年之后，甚至千年之后，谁又能保证还会再有一个‘五条悟’诞生来制衡他？

　　他们不怕敌人动，就怕他不动。只有羂索开始行动，他们才能顺藤摸瓜抓住他的踪迹。

　　而这两个月以来的恰到好处的试探就正中五条悟他们下怀，这代表羂索并没有因为虎杖悠仁的消失就开始畏手畏脚，相反，他的行动恰恰说明他开始着急了，而不是因为他还有其他可供选择的备选方案。

　　所以他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尽量缩减羂索已知的力量，清扫门前的障碍，然后静待他主动上门。只有羂索真正行动起来，他们才能抓住他的破绽，彻底终结这场漫长的博弈。

　　“希望如此吧……”

　　虎杖倭助长叹了一声，话语尽了。空气顿时静谧了下来，就在五条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又响起。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有什么事不用顾忌我，悠仁也是，别看他小，胆子可大得很。你们都是年轻的好孩子，我很信任也很感激你们，是以……就算将来有些事无法避免也没有关系，不要自责，凡事尽力即可。”

　　老人说罢，伸手在五条悟肩膀处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留下白发青年站在原处。

　　时间悄然流逝，绿茵场上学生们的嬉闹声随着日暮的西沉逐渐消散，橙红的霞光徘徊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上，远处刮来了些许带着湿热的微风。

　　五条悟抬头望向即将暗沉的天空，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风中。

　　“……好像马上要到梅雨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