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刁民有话说》斑斑那只猫

88、第 88 章

　　这是里梅第四次将嫌恶又带着嘲讽的目光转向了对面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你到底在做什么？几张照片而已值得研究这么久？”

　　“这可不是普通的照片呢。”

　　里梅嗤笑一声，“难不成还在对着照片怀念那具没有得到的身体？你醒醒吧，你那个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已经化成一摊灰了。”

　　“还真是刻薄呢里梅。”

　　背对着他的羂索轻叹了一声，又对着头顶白炽的光线细细打量了几眼才转过身。

　　“这件事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他走到了里梅身侧盘腿坐下，嘴上还在虚情假意的唏嘘着，“我以为凭借五条悟对夏油杰的感情他的身体没那么快会被解决掉，看来还是我看走眼了。”

　　里梅不置可否地瞄了几眼被羂索放在茶几上的照片。

　　那是昨天上午总监会的检察人员到咒术高专调查时从校医家入硝子那边得到的，所谓的夏油杰死亡的证据之一。

　　左臂消失的夏油杰就这么赤裸着上身，面色清灰的躺在解剖台上，身上还留着大大小小翻白的狰狞伤口，看起来死前确实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恶战。

　　“然后呢，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里梅的视线又转向了羂索，“别告诉我你就这点能耐。”

　　如果回答是，那他可不介意顺手教训下这个恶心的诅咒师，毕竟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种类似蔑视的不顺眼早在千年前对方突然出现在宿傩大人面前并大放厥词的许下了复活的诺言时就已经存在。

　　他看不上羂索这样跟阴沟里的鼠类一样的做派，即使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伙伴。

　　忽视着里梅那带着恶意的打量，羂索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话。

　　“夏油杰或许没死。”

　　“何以见得？”

　　“直觉。”

　　“你不会还在做梦吧？”

　　里梅挑起眉伸手虚指了下桌上几张照片，“如果你是说夏油杰的身体没有被五条悟弄成灰我或许还会试着相信。”

　　看来都不用他动手，他这个同伴的脑子就已经不太正常了。

　　羂索不欲辩解，直觉这种事本就是主观的臆断。

　　千百年来他曾靠着自己的直觉躲过不少必死的险境，他相信自己，更何况夏油杰死亡这件事可存在的操作空间实在太多了。

　　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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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冬季的雪停的非常早。

　　正月的早间罕见放了晴，不过八点多钟，高专学生宿舍就陆陆续续传来了响动，不一会乙骨忧太第一个走出了宿舍。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中蒸腾，黑发少年紧了紧绕在脖颈处的围巾，眉眼间跳动着轻盈的喜悦。

　　“真是个好天气呢，新年快乐，里香。”

　　‘新年快乐，忧太。’

　　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轻微响动，乙骨忧太笑着走下了楼梯。

　　即使是一年忙到头的咒术师在正月这天也会得到人性化的假期，大忙人五条悟也不例外。

　　好热闹的教师早在前一天就兴致勃勃的组织起了神社祈福活动，当然应和他的人寥寥无几。校医家入硝子打算回趟老家，而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则表示自有安排，于是最后只有一年级的学生们秉持着凑热闹的想法应了下来。

　　学校后门处。冬日清晨的温度还有些冻人，熊猫象征性的给自己围上了厚厚的围巾边道，“还以为悟正月会回主家呢，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家主啊。”

　　“他已经好久没回去了吧？反正往年御三家联合举办的忘年会上我就没见过他。”禅院真希咬着面包往后方望了望，“春和姐怎么还没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打个电话给她……”

　　乙骨忧太的电话刚拨通，远处小路尽头就出现了跑来的身影。

　　“抱歉我起晚了。”

　　春和抚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长吁一口气，“五条老师他们到了吗？”

　　“还没，春和姐你昨天没睡好吗？”

　　禅院真希递给她一瓶纸盒豆奶，虚指了下眼下，“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

　　“谢谢……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春和笑了下，“五条老师有安排神社祈福之后的活动吗？我打算去办一张新的电话卡，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通讯时灵时不灵的。”

　　“好像没有，是卡消磁了打不出电话吗？”乙骨忧太疑惑的打开通讯界面，“可是刚刚还有昨天给你打好像没什么问题。”

　　春和摇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跟你们的都可以但跨洋电话就不太行了，好奇怪。”

　　昨天她给远在种花的父母打过电话，因为现在时间敏感的原因她打算今年元旦还有新年都不回国了，结果电话刚接通没聊个两三句就被突然挂断，再度打过去后却一直占线，最后竟然直接显示空号。

　　这张电话卡还是她来日本前在种花办的，已经使用好几年了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导致她昨天半夜还在上网研究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总不可能是她父母把她拉黑了吧？

　　几人还没聊一会，门口就行驶来了两辆车，一辆是他们眼熟的辅助监督的车，而另一辆……

　　“雷克萨斯？哪来的豪车？”春和震惊。

　　“不会是悟那家伙的吧？”

　　正待学生们准备凑近打量的时候，车后窗降下，露出了里面戴着墨镜的五条悟。

　　白发青年笑嘻嘻的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哦哈，新年快乐。”

　　“还真的是悟啊。”

　　“这是五条老师的车吗？”

　　“居然还穿了羽织……好少见啊，看起来终于像个大人了呢。”

　　“鲑鱼鲑鱼。”

　　比起往常他们熟悉的穿着黑色教师制服或者日常便衣的五条悟，今天穿上传统暗色和服的他的确显得更加正经和端肃了，即使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笑容，但却多了点其他的属于五条家主该有的气势。

　　得意地听着学生们叽叽喳喳，五条悟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相当惊艳？哎呀，就知道老师我的魅力无人能挡啦~”

　　“……如果你不开口的话。”

　　禅院真希忍不住吐槽了句，随后便率先跑上了辅助监督的车，狗卷棘和熊猫紧随其后，于是乙骨忧太与春和便坐上了五条悟的车。

　　寒风被阻隔在外，车内点着不知名的好闻熏香，二人的视线四处晃悠着，察觉到两个学生眼中的好奇，五条悟笑着解释。

　　“这是五条家的车，下午我准备回趟主家。”

　　再次刷新了对五条家豪气的认知，春和将流连在那些价值不菲的车内饰上的目光收回，询问道，“五条老师每年都要回主家主持新年吗？”

　　“只有今年哦，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五条悟支着脑袋抱怨道，“大家族的新年比起节日氛围更注重所谓的仪式，繁文缛节就算了，眼前还总是晃荡着一堆老古板们的脸，想想就觉得可怕，还是跟年轻人待在一起才比较有意思嘛。”

　　“听起来确实好麻烦，果然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乙骨忧太道，“那老师为什么今年要回去啊？”

　　“当然是为了帮总监会的老爷爷们减轻点负担啊，在正月这么合家欢的日子里还要坚守在岗位上真是让我听了都忍不住想要落泪的程度。”

　　五条悟假惺惺的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为了不让老爷爷们过度辛勤以至夜不能寐，作为御三家的一份子，咒术界的中坚力量，老师打算多送几个得力助手去好好的帮助他们，毕竟尊老爱幼从你我做起，怎么样，五条老师我是不是想的非常周到？。”

　　“是、是这样吗？”

　　被五条悟这番跌宕起伏的话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乙骨忧太下意识的捧场道，“老师确实想的很周到，总监会的长老们现在大概都在忙夏油先生的事，如果能多几个……”

　　“等一下忧太，五条老师恐怕不是这个意思。”春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唉？”

　　她对着乙骨忧太招了招手，附耳小声嘀咕了几句。

　　于是乙骨忧太这下才恍然大悟。

　　黑发少年尴尬地挠着头看向好像为恶作剧成功而感到开心的五条悟，忍不住在脑中思考。

　　莫非这就是成年人才特有的交流方式？好像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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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草寺作为东京历史最悠久人气最高的寺院，正月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等穿过人群拥挤的仲见世商店街到达宝藏门后，高专的队伍就已经被冲散了，想要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找到人实属不易，无奈春和只能自己先进入本殿参拜。

　　初诣的过程要比日常参拜更加繁杂，等一套流程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此时不过十点左右，寺庙内的游客越来越多，为了不妨碍之后的人参拜，春和退到了大殿外。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是禅院真希发来的消息，上面显示她跟熊猫还有狗卷棘三人待在一起，现在打算往五重塔那边去，至于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应该就在别的地方了。

　　春和看了眼来往密集的人群，放弃了去寻找禅院真希他们的想法，打算一会直接在雷门集合。

　　这个时候想要逆过拥挤的人群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想了想她决定线在原地刷刷附近适合拍照的打卡点，等人少了再过去。

　　就这么刷了没几分钟，前方从人群中突然传来了某人的叫声。

　　春和抬起眼往前望去，只见一个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十分亮眼的墨镜白毛在向她招手。

　　“五条老师？”

　　仗着身材高大，五条悟轻易的就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小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看哪里适合拍照，五条老师你没和忧太在一起吗？”春和往五条悟身后望了一眼。

　　“没有哦，忧太他被人群隔得太远了。”

　　有六眼在无论前方有多少人都可以精准定位到对方，只不过刚才还有其他首先要做的事而已，这么想着五条悟伸出右手在春和眼前晃了晃。

　　四枚颜色不同绣着精美暗纹的小巧御守出现在眼前。

　　“来之前问了杰有没有什么要带的，结果那家伙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干脆就给他随便带点神社特产回去咯。”

　　所以神社特产是指御守？

　　浅草寺的御守分类很多，每一个都代表了不同的美好祝愿，眼前的四枚御守也是这样。

　　所以这应该是五条悟特意为了夏油杰挑选的。

　　春和笑了起来，“没有人会不喜欢收到这个，夏油先生肯定会很开心的。”

　　“就算他不开心也得表现得开心。”

　　五条悟像只傲娇的大猫一样哼哼了两声，然后又歪了下头笑道，“小春之前有收到过别人送的御守吗？”

　　“除了我父母外其他都是自己去求的，基本上是保佑学业有成财运亨通，毕竟自己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嘛。”春和说，“对了五条老师，你买了御守后去本殿许愿了吗？”

　　“还没有哎。”

　　“那要赶紧去，不然时间过了御守不灵的。”

　　“还有这种说法吗？”五条悟眨了下眼睛。

　　作为被五条家宠大的神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给他求御守，自己给别人求的这还是头一次。

　　“是的是的，赶紧去吧。现在人没那么多我想去钱冢地藏堂那边看看，一会我们在雷门那边集合？”

　　五条悟点头，于是二人在此分道扬镳。

　　钱冢地藏堂在整个浅草寺区域的西北方，边走边停下拍照十分钟后春和才穿越了汹涌的人群走到附近。

　　因为离人气最高的本殿有段距离，这里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漫步参观。传闻钱冢地藏堂是祈祷生意兴隆的地方，春和打算为自己远在种花的父母祈福，还望生意能一直红红火火财源广进。

　　穿过一条幽长的石道到达地藏堂，堂内只有两位负责帮助游客的僧人，在他们的指导下春和顺利完成了祈福流程，随后便走到堂外狮头签筒处抽了一签。

　　很幸运的抽到了第六十二大吉，正当她感叹今年财运亨通准备收起签离开时，身后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客人请留步。”

　　春和疑惑地转过身，“您叫我吗？”

　　身后叫住她的是一位看着和善面容端正的中年僧人。

　　僧人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在春和忍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僧人开口道，“拙僧曾经……似乎见过客人。”

　　“什么？”

　　春和一愣，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僧人又道，“请客人跟拙僧来。”

　　就这么云里雾里的跟在了僧人身后，穿过地藏堂的小石道，他们走到了留给香客系签的地方。

　　“那个……我抽到的是大吉签，应该不用系上吧？”春和有些迟疑地看着僧人。

　　“请您稍等。”

　　僧人背对着走到了最左侧的第一条系绳处将第一个签纸解了下来，然后将褶皱的签递给她。

　　“这是您的。”

　　“……啥？”

　　春和一脸懵的将手中皱巴巴的看起来都有些发黄的签纸给摊开，然后发现这张泛黄的签纸里居然还包裹着另一张小纸条。

　　而不知为何，看着这张纸条她的心跳没由来的突然开始加快，似乎她不是在解开这张签文，而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春和抿着唇看了眼对面的僧人，然后迟疑地拿起纸条翻了个面。

　　‘昔年故我变今吾
　　贰零零捌年零壹月零壹日留’

　　是一段莫名其妙的、用中文字体书写的诗句以及大写的年月日。

　　而写下这句诗和时间的，那个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的笔触却来自于她本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在这之前的确有到浅草寺祈福过，但却从未到过地藏堂，更何况是写下一句诗藏在大吉签文里，而且十年前她们全家都还待在种花呢。

　　这简直有点太荒谬了。

　　春和吞咽着干涩的喉头又仔细看了眼纸条上的字，在反复确认过好几遍后确定这确实是她的字体。

　　难道是她曾经失忆过？还是有人特意模仿过她的字？

　　不会这么离谱吧？她想着，把目光从纸条上移开看向了包裹着纸条的签文。

　　泛黄的签文上标注着第六十二大吉。

　　春和连忙将刚刚在地藏堂前的狮头签筒处抽到的签纸摊开，上面同样是第六十二大吉。

　　而往下标注的签文内容也与之一样是‘灾轗时时退，名显四方扬；改故重乘禄，昴高福自昌’。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一股未知的恐惧骤然从心底升起。

　　春和下意识地抬头。

　　前方此刻却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