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刁民有话说》斑斑那只猫

79、第 79 章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过往的回忆让他脸上从容的神色变得冷淡，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略显不虞。

　　春和猜测或许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了他。

　　“抱歉，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

　　“啊，不必道歉。”

　　夏油杰像是才回过神，重新又挂上了那副温柔的表情。

　　他对认定的同类可以说得上是纵容，更何况春和是他看好的家人，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至于让他感到生气。

　　“会叛逃出咒术界有很多原因，但能够支撑我前进的理由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了。”夏油杰认真地看着春和，“春，你明明也会为术师的遭遇感到愤怒，为什么要选择拒绝我？跟我一起创造一个只属于术师的乐园，在这里不会有接连不断的任务，不必担心有一天会接到同伴的死讯，这难道不好吗？”

　　春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想了想才郑重其事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吧，夏油先生。”

　　“你说。”

　　“我就先排除非术师这一因素，你的乐园里包括那些咒术总监会里的高层以及御三家为首的门第术师吗？”

　　夏油杰神色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

　　春和也没想着等他回答，继续道，“你曾经也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应该跟五条老师一样对高层的行事作风有所不满，不说以五条老师为首的五条家，光是禅院家和加茂家，他们那套瞧不起未开发出术式的术师以及平民术师的离谱准则，你真的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在你所说的乐园里吗？”

　　“如果容忍不了，你要杀了他们吗？那不就有违你所说的术师皆是同类的说法？”

　　“……”

　　夏油杰张了张嘴，不等他说春和又道，“这是其一，其二，假设你的乐园里已经全部都是和平友爱的术师了，但术师是人，总会有互相爱慕想要传承下一代的想法。而据我所知，不是所有术师结合后生下的下一代就一定会是术师的，有概率他们的孩子会是普通人，那么这个时候，如果他们的孩子是普通人，你要为了保护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乐园从而杀死这对术师夫妻的孩子吗？”

　　原本她还想再加上一句，如果是他自己的亲生孩子是非术师难道要痛下杀手这句话的，但她突然想起了夏油杰在叛逃后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这件事……算了，人在屋檐下还是不要这么戳人心窝了。

　　看着被她这两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堵得哑口无言，神情空白的夏油杰，春和扯了扯嘴角。

　　“我就不说这个世界上没了非术师作为劳动力后要怎么维持日常生活了，单是这两个问题你就没有办法回答我，夏油先生。”

　　“你的想法听起来确实挺美好的，但这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梦，一旦跟现实和落地扯上关系，就会发现根本进行不了……啊，我不是说你没有那个能力达成自己的目标，相反，你是特级术师，还拥有咒灵操术这种非常厉害的术式，想要成功不可能的事，但达成之后呢？你要怎么在这一废墟之上建立出自己想要的乐园？”

　　抛开一切感性因素，夏油杰的想法实在是太苍白了，连一个可行的落地方案框架都刻画不出来，实在是无法打动她。

　　或许是因为夏油杰过早就叛逃的原因？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直接进入盘星教当教主，再加上拥有强大实力自视甚高的原因，恐怕从来没有真正的进入过社会，了解过一个项目从构思到落地要经历多少过程。

　　如果他是公司职员，胆敢提出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想法，绝对会被项目经理直接炒鱿鱼的。

　　啊，如果他是老板，那当她没说。

　　这么一想，夏油杰现在不就是盘星教的头头吗？难怪他手下的人没有一个提出问题的。

　　“或许你应该再想一想。”春和唏嘘着委婉道。

　　夏油杰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显然还沉浸在刚刚那两个问题中。

　　如果要等他想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估计要等到天荒地老，春和思索了几秒决定开起另一个话题。

　　“夏油先生，你强行带我来盘星教是为什么？想让我当你的家人？”

　　“……”

　　等了几秒对方还没有回答，春和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嘿，回神了。”

　　夏油杰这才回过神，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遮掩式地轻咳了声，“……咳，什么？”

　　春和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然后就得到了对方一个非常复杂的眼神。

　　“我……看重你的能力。”夏油杰哑着嗓音说，“能够治疗别人的伤口，会反转术式的术师在整个咒术界都相当稀有，所以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家人。”

　　但现在看来这一期许是不可能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反转术式？”春和有些惊讶。

　　“治疗菜菜子和美美子那次不就是吗？”

　　“啊……是哪个啊。”

　　看来夏油杰是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并不想让自己的领域被人广泛知道。

　　“抱歉，我没有办法成为你的家人。”

　　“我已经知道了。”

　　夏油杰苦笑。

　　“原本我还抱着如果你拒绝那么就把你强行留在盘星教的想法，但现在……”

　　他抬眼复杂地看着春和，“我放弃这个想法了。春，你很理智，理智到不像是咒术师。”

　　“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对方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夏油杰叹息般地说着，“我所认识的咒术师基本上都是疯子，倒不是说他们看起来疯，而是那种区别于平常人的感觉与狠劲，你也知道咒力是从日常的情绪中提取出来的，说到底越是负面的情绪可提供的咒力就越多，所以想要当一个合格的术师，不疯是不行的。”

　　“可你却不同。”

　　这样冷静又有种抽离在外的感觉，倒是意外的像他曾经的同期。

　　“真想象不到你疯起来会是什么样。”他笑了笑。

　　春和也跟着笑了，“或许你不久之后就会见到了吧。”

　　不是她不疯，而是很多情况都不允许她放纵自己。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夏油杰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一直僵直的背脊终于卸下，有种意外的放松感。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谈到这种事。”他说。

　　“是吗？”

　　这个回答好像过于干巴，春和又补充，“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知道。”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此刻正直太阳落山之际，背光的房间内一抹斜阳爬过窗沿照进室内，高大的黑发青年端坐在沙发上，半边身子暴露于暖光之下。

　　他轻敛着眉眼，瞳孔中像是藏进了一轮落日。

　　“你说的没有什么不对。”

　　但他无法给出回答。

　　不如说，在决心走上这一条路后他就没有那个回答的权利了。

　　不能去思考，因为没有办法回头。只有继续走下去，那些过往才不会变得毫无意义。

　　名叫夏油杰的术师早就死在了当年的那个山村里，现在还得以存活的不过是一个满口大义的殉道者。

　　所以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要拉着所珍视的家人一起。

　　这样是不是显得他太过卑劣了？

　　夏油杰轻声笑着，看向有些莫名的春和，顿了顿。

　　“该到回程的时候了，春。已经让你的五条老师等太久了哦。”

　　“啥？”

　　这下春和确实有点如坐针毡了，她尴尬地笑了下，“夏油先生……你知道啊？”

　　“原本是猜测的。”

　　夏油杰弯起了眼睛，笑得像只使坏的狐狸，“但之前放在门口的咒灵感受到了悟的咒力波动，那家伙居然真的还有闲心等在门口啊，明明不管不顾的直接闯进来才是他以往的风格。”

　　“……是我让五条老师等在门口的。”春和摸了下鼻子，“因为我也想知道夏油先生想要跟我说什么。”

　　“看来悟当了老师之后真的有好好收敛自己的脾气啊。”夏油杰眨了眨眼睛，颇为意外。

　　果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都变了很多。

　　“那就走吧，我怕再过一会他就真的等不住了。”

　　夏油杰站起身，无奈地笑了下，“我还是不太相信悟的耐心。”

　　春和点头，跟着他走出了会客室。

　　再次走在回程的廊下，这次的氛围远比上次要沉重些许。二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着，经过广场，里面已经看不见教徒们的身影。

　　很快就抵达了大门，夏油杰脚步停顿了下来。

　　“出去吧，悟就在门口等你。”

　　春和没说什么快步走上前，然后在要踏出大门时回过身。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夏油先生。”

　　“你说。”

　　“之前真奈美小姐叫你去处理的事……你杀人了吗？”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

　　春和垂下眼尖，“那么，我们应该还会再见。”

　　一如她所知道的未来，在那个平安夜，他们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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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星教的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此处。

　　车内后座，五条悟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余下的半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在发呆而已。

　　但就这种不高不低的气压却让前方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洁高胆战心惊到不行。

　　他最害怕的就是五条悟这种风雨欲来的状态，特别是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又很特殊，他真的生怕这位最强直接冲出车外。

　　要是两个特级打起来……那他们这些小蝼蚁还能好好活着吗？

　　光是想想伊地知洁高就觉得自己要魂飞天外了。

　　但好在很快就有人将他从这种坐立难安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春和拉开了车门。

　　她对着前方的伊地知洁高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俯下身看向车内的白发青年。

　　“五条老师……需要给你留点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