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刁民有话说》斑斑那只猫

78、第 78 章

　　夏油杰说的稍等实际上用了半个多小时，等对方再次回到会客室后春和发现他居然换了身常服。

　　黑发青年半干的发丝有几缕还黏在颈脖上，从对方经过时那格外明显的檀香来看，似乎还洗了个澡？

　　可是，去处理事为什么还要洗澡？作为盘星教教主要处理的除了教众的事外还有什么？虽然对方说过要杀光所有非术师，但应该不至于猖狂到在教内那么多教徒都在的情况下杀人吧。

　　而且之前五条悟说过，除了叛逃那次，夏油杰之后并没有做出什么大规模杀人事件，应该是还有所顾虑。

　　心有些沉，春和攥了下拳头，打量着眼面带笑意的夏油杰，“夏油先生，你的事处理好了吗？”

　　夏油杰点头，对着沙发上的两姐妹温柔道，“菜菜子和美美子先回房间玩一会好吗，我和春有点事想要单独聊聊。”

　　两姐妹对视一眼，乖巧的应了声，“那聊完春姐姐可以来找我们玩吗？”

　　“当然，春应该很乐意，对吧？”

　　看了眼笑眯眯的夏油杰，春和扯着唇瓣笑了下，“好。”

　　两姐妹心满意足地笑着跑走了。

　　会客厅的大门被关上，室内一下子静谧了下来。

　　春和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夏油杰那张俊脸上来回打转。

　　其实她大致猜到了对方强硬的带她回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所以刚刚趁着他不在偷偷给五条悟发了信息。

　　一是为了报平安，因为夏油杰不会对术师出手所以她暂时还是安全的，二是因为她也想知道夏油杰到底要跟她说些什么。

　　夏油杰并不急着开口，起身悠闲的泡了两杯红茶后才打算进入正题，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倒是让春和有些意外。

　　“我曾经也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春和眨了下眼睛，发出虚伪的感叹，“哇，那真是好巧。”

　　夏油杰笑了起来，“看你这表情，果然早就知道了吧，是悟跟你讲的？”

　　这两挚友即使闹掰后还是习惯性的会互称对方的名字啊。

　　有些唏嘘，春和回答，“嗯，听说夏油先生是四大特级之一所以有跟五条老师询问过。”

　　“五条老师……哈哈，听到悟的名字加上这个后缀总感觉有点微妙，没想到那家伙最后居然当了老师，明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啊。”

　　他的语气有些感慨，像是随着话语联想到了什么，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怀念。

　　年快过三十的人总是会怀念起自己充满遗憾的青葱岁月，特别是跟过去的友人闹掰的夏油杰，春和表示理解。

　　“其实五条老师很负责，做老师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也是，看来悟这个老师做的确实不错，能被学生这样称赞，听到估计会飘起来吧。”

　　毫不吝啬埋汰自己的友人，夏油杰笑着端起茶杯浅抿了口。

　　滚烫的茶水被含在口中，眼前飘荡着热气蒸腾的薄雾，凌厉的眉眼似乎在这缥缈之下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就这么端着茶杯，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那么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当盘星教的教主吗？”

　　“不知道。”

　　春和面色坦然的撒谎，“听说夏油先生是叛逃出咒术界的诅咒师，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袚除咒灵，在咒术界做任务都是总监会安排的，多少也会受到限制，自己独立出来确实能自由点。”

　　“春是这么认为的吗？这也是悟告诉你的？”夏油杰有些惊讶。

　　“我自己猜的，盘星教不就是这样吗？”

　　“你是想说那些猴、普通人吗？当然不是。”夏油杰发出冷笑。

　　“那是？”

　　看了眼对面春和莫名的表情，他顿了顿，收敛了自己的不屑，决定从一切的开始说起。

　　“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的经历你了解吗？”

　　春和沉默了一会，“她们说过很小的时候被猴子虐待，是你救了她们。”

　　“没错。她们口中的猴子就是非术师。”夏油杰冷声道，“那些人明明自己身为什么都不懂的弱者，却仗着愚昧无知反过来欺凌幼小的术师。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我接下了任务进入村子，菜菜子与美美子或许就会死在那群猴子手中，当时看着她们稚嫩又无措的面容，直到那一刻我才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抬眼，认真的注视着春和，深棕色的瞳孔中恍若正燃烧着一束不息的暗火。

　　“作为术师的道路尽头只会是无数同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去为那些猴子们赴死根本就毫无意义，身为强者的我们明明才更应该占据在世界的顶峰，与其走上一条注定会被同伴的鲜血浸满的道路，不如集结所有优秀同伴的力量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不会再有术师无谓的牺牲，这样的世界才说得上是美好，才足够让人期盼。”

　　如此狂放的宣言，让春和在一瞬间想起前几周目在涩谷站的时候，当时附身夏油杰身体的羂索也在肆意诉说着自己计划了前年的设想。

　　同样的脸，同样令人有些不适的张狂气质，但说出的话却不尽相同。

　　羂索想要的是一个混沌且充满杀戮的世界，好以此来满足他恶心的乐趣。但夏油杰却不同，他想要的是一个让术师们不再流血牺牲的世界。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错，好像这只是一条正义且荆棘的路。

　　可稍微想想，夏油杰说的话跟二战的纳.粹有什么区别。

　　武断的将术师与非术师区分开，甚至认为非术师不配为人，谁给他的权利这么划分的，满嘴强者弱者，凭什么他们这些无辜的普通人就要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一周目中那个还未觉醒术式的自己身上，想起了无辜惨死的普通人，胸腔中顿时燃起了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但接着，她又想起了那些疲于奔波在涩谷战场的术师们，为了解救普通人甘愿只身赴险也毫无怨言。

　　窜上心头的火一下子被浇灭，有股空荡的茫然充斥在体内。

　　春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保持住了正常的表情，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武断的把术师和非术师划分开来？”

　　一直在观察着春和的夏油杰停顿了一刻，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半晌才回答，“咒灵诞生于人体外泄的咒力，而作为可以使用咒力的术师却不会产生咒灵。”

　　“居然是这样……”

　　春和茫然地呢喃着。

　　感受到她此刻的无措，像是想起了什么夏油杰柔和下了眉眼，“我知道，刚听到这个信息会很难接受。”

　　他之前有稍微调查过春和。

　　会反转术式又是五条悟的学生，他想详细了解下这个之前从未听闻的术师，但查到的信息却让他有些惊讶。

　　跟普通人毫无区别的人生轨迹，直到今年四月份才突然在咒术高专冒出了头。而且她好像已经大学毕业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却仍旧选择到高专，是不是因为能看到咒灵的原因在非术师那受过排挤呢？

　　作为术师本身就与非术师之间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更何况他们身负能力却要卑躬屈膝在非术师之下，这是何等的可笑。

　　而且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在说完那段关于理想的话后春和复杂的表情，就算没有说话也可以从那双发亮的瞳孔中看出压抑的愤怒与痛苦。

　　果然，会为术师的遭遇感到愤恨，他们才是契合的家人。

　　抱歉了，悟。你的学生要属于我了。

　　夏油杰这么想着，但没过多久春和的话就打碎了他的畅想。

　　“抱歉夏油先生，我不太认可你的想法。”

　　“为什么？”

　　夏油杰表情愕然，上挑的眼中满是疑惑，“春你难道没有对术师的遭遇感同身受吗？你作为二级术师也感受到了吧，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休息，总是疲于奔波，难道你就没有怨言吗？”

　　“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我确实对术师的遭遇感同身受。”春和冷静地说着。

　　倒不如说，因为自身术式的独特性，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比她更加感同身受。

　　但，这跟她不认可夏油杰的话没有冲突，因为不仅仅是术师，她在成为术师前也是普通人。

　　再加上，刚刚听到夏油杰说的普通人会外泄咒力的话，让她回想起了之前在涩谷站内从羂索和九十九由基口中了解到的关于天元结界的内容。

　　九十九由基的愿望与夏油杰别无二致，但他们的做法却南辕北辙，为了找到可以实现目标的可能性，她在国外调查过很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日本以外的国家可遇见的咒灵少之又少，连带着那边的术师人数也并不多。而日本，之所以会成为现在这样的咒灵大本营，完全是因为天元结界垄断了咒力的原因。

　　所以目前看来能快速且有效的解决夏油杰烦恼的办法就是解除掉天元的结界，但这件事必须要详细商讨，因为这其中牵扯甚多，不仅仅是咒术界还包括上层掌控权利的总监会，想要立刻解除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还有一个超级大反派羂索在暗处窥伺着天元的身体。

　　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等到平安夜之后，如果等不到一切都是白搭。况且她可不觉得现在跟夏油杰说了对方就会相信。

　　这么想着春和接着上句话继续道，“术师会这么辛苦且容易发生危险，我认为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总监会的调配不合理。”

　　被政府与总监会联手欺瞒的普通人凭什么背这个锅。别跟她扯什么活着就是原罪那句话，享受了普通人提供的劳动成果，然后还想一脚把他们踢开吗？

　　不是她说，夏油杰现在坐的沙发，喝的红茶，穿的衣服用的手机，哪个不是他口中的猴子创造出来的。

　　胆敢小瞧普通人的智慧与能力，惨的只会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们。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春和并不打算跟夏油杰掰扯。该留的话应该留给重要时刻，那样才能发挥出翻倍的效果。

　　然而夏油杰却显然对春和的话不赞同。

　　他拧着眉，“咒术总监会确实腐败已久，但如果不是那些无知的猴子，无论任务有多不合理术师也不会遇到危险。”

　　“或许我们的意见此刻无法达成一致吧。”春和没有想反驳的意思，她看着夏油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夏油先生只是因为经历过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事才会选择叛逃出咒术界的吗？”

　　夏油杰一愣，神色缓慢沉寂了下来。

　　只是因为菜菜子和美美子吗？或许不是。

　　大概还要加上咒灵球太难吃，星浆体任务的失败，悟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最强，灰原的死亡，九十九由基的话……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才最终构成了那年漫长的夏天。

　　菜菜子与美美子只是点燃这一切的火苗。

　　但是那又如何，火苗只是点醒了他对非术师丑陋内心的认知，意识到曾经口中说着强者就是要保护弱者的少年已经葬送在了过往一次次无尽的苦夏里。

　　就算没有这次，往后的时间里也会有无数火苗冒出头，或许他此生就是必定要走在这一条被烈火焚烬的路途中。

　　直至死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