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Narcissus025

12、翅膀·鸟

　　我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去逛一逛。我定的这个酒店离布达拉宫并不远，坐车只需要十五分钟的样子，如果走路去的话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我犹豫了一下，虽然走路会有些累，也有可能会让高反更严重。但能看到更多东西，更多风景。如果坐车的话，一切都会从我眼前迅速走过，完全没有时间观察。
　　所以我便决定，要走到布达拉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风景可以被记录下来当作素材。因为我从没来过西藏，我对拉萨并不是很了解，也不太清楚这里的人会是怎样的。所以，比起这里的风景，我更要观察这里的人们。
　　出了酒店之后，我便跟着手机上的导航走。路不是很绕，基本上都在走直线，我也没有迷路什么的。因为有导航的指引，我得以观察身边发生的一切。
　　因为走的是主干道，身边主要还是来来往往的车，偶尔会看见几个走路的人慢慢悠悠地走过去。那些人都不是很着急的样子，他们很明显是本地人，可还是会抬头看看天，转头看看这里的车水马龙，观察观察周围的风景。
　　走了快二十来分钟之后，我看到了一只鸟躺在地上。我本想着，没什么好看的，走吧。可仔细看看，这只鸟看起来已经死了。
　　我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只躺在地上的麻雀，我将它捡回了家。爸爸看到了，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我会治好这只麻雀，我便去问了不同的人该如何治好这只麻雀。我按照一些人的方法尝试帮助这只麻雀，可并没有什么用。
　　最后，我的父亲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将这只麻雀放在室外，看看能不能自己好。他说这只麻雀并没有受伤，只是年龄大了。它自己如果不能好，我也要接受。他说，像这样的生老病死太正常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听了我父亲的话，将它放了，放在了我们家院子里。神奇的时是，过了两天它便自己飞上了树梢，又活过来了。每当我我想起它的时候，我就去看了看它。遗憾的是，最后它还是死了，就那样静静的死在了那颗大树的底下。
　　想着这个遥远的回忆，我将这只鸟放在了树上。因为我知道，我并没有阻止它死亡的能力。我父亲曾说过，死亡是必然的，我们都没有权利和能力阻止。他告诉我，死亡也并没那么可怕，我们怕的是未知。
　　将鸟放在树上之后，我便继续朝布达拉宫走了。我本来没有打算回头，可走了一会儿，我依旧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死去了的鸟儿。那只鸟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了树上，像那只记忆中死去的麻雀一样平静。
　　小时候的我很害怕死亡，害怕别人的死亡，动物的死亡，自己的死亡。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不再害怕了。像我爸爸所说的，我们并不害怕死亡，我们害怕的是未知。而当我克服了对未知的恐惧，我慢慢的不再害怕了。
　　当时爸爸去世的样子很平静，我并没有很害怕，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我只是很遗憾。因为，我还有许多话还没跟他说，还有许多事还没跟他讲，他就这么走了。他在去世之前的几个晚上跟我聊起了死亡，他问我怕吗？害怕死亡吗？
　　我说，“我并不害怕死亡，我也接受死亡。”
　　他看着我，笑了笑，又说，“比起死亡，我更害怕被遗忘。”
　　在我的印象里，我爸爸好像从没有怕过任何东西，就连面对未知的东西，他都能保持平静。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向我讲述他所害怕的东西
　　他说，“等我死了，将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吧。”
　　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都说入土为安吗？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又道，“大家总是喜欢给死之后自个儿立碑，甚至做雕像，说是为了让别人记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记得就是记得，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如果记得，化成灰，撒向大海，也会有人记得。如果不记得，你立个雕像，也不会有人记得。”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会记住您的。”我爸爸只是冲我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布达拉宫我才反应过来，这一路，我回忆了许多，回忆了许多我人生中关于死亡的重要部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回忆这些。明明只是看到了一只死去的鸟儿，我却联想到了我的父亲。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又或者说，他们都明白自己无法阻止死亡。也许这只鸟在死亡前挣扎过了，也许父亲也挣扎过了。可到最后，当死亡真正靠近时，他们又无比平静。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布达拉宫的脚下，站在那里，仰望布达拉宫。我以前在许多地方看过布达拉宫的图片和资料，不管是从图片，或是远远的看布达拉宫，我都没感受到它的宏伟。可当我真的站在它的脚下时，我愣住了。在两百多米高的布达拉宫面前，我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远万里的来拉萨，来看布达拉宫。
　　我进去转了一圈，倒也没有看多么仔细。我胃里在爬完那么多楼梯之后一直翻涌着，让我无法专注于那些美的不现实的景物。
　　从布达拉宫出来之后，我依然感觉不适。可能是因为爬了好多节楼梯，而且一直在走路，所以有些高反。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有些遗憾。因为，我很担心我这样的状态得在酒店里躺好几天。但好在，我酒店定了好几周，时间还是够的。但不管怎样，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还是很想快点看。
　　因为高反，我并没有选择步行回到酒店。我打了个车，而惊喜的是，开车的师傅依然是送我到酒店的司机师傅。司机师傅说过，他一天接好多人，来来回回的。所以我想着，他估计已经不记得我了。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便上车了。
　　师傅看了眼我，就立刻打招呼，说，“你就是昨天的小姑娘吧，又见面了啊。”
　　师傅说话有点微微的口音，让我听懂有些费劲儿。但总的来讲，能再次遇到这个热心的师傅也是很意外。也许，这就是我曾想过的缘分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没那么容易断掉，只要还有缘，必定会再次相遇。看着司机师傅真诚的眼睛，我说，“嗯，好久不见。”
　　“高原反应了吗？好好休息吧。”听完他的话，我刚准备开口，他却没给我机会，便直接道，“你本来就不爱说话，不舒服就更别说了。”
　　我只好冲师傅笑了笑，这个笑是很真诚，很感谢的笑容。因为，知道我不爱说话，却打心底不讨厌我的人，能够真正理解我的人，真的不多。师傅其实很厉害，我不爱说话，但他好像总能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的状态。
　　坐车坐到一半，我更难受了。他看了我一眼，便直接递给我了一瓶矿泉水。我刚准备接，他又说，“没开封的水，放心。”其实我本来只有一点点的顾虑，也并没有真的表现出来，但他却能看出来，用一句话让我安心。
　　这次我主动开口问师傅，“在拉萨这段时间，我能雇您做司机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当然可以，要加联系方式吗？”
　　“加吧。”
　　我们加完联系方式之后，我看着他的头像。他头像是只狸花猫，很好看。我便问他，“您头像是您家猫吗？”
　　“是啊，准确来讲是我儿子养的猫。可后来吧……算了，没什么。”
　　师傅的停顿明明很短，但我还是听到了，他大概有什么故事，却不大想说吧。所以我便没再追问，而是说，“嗯，很可爱，我家也养了只猫。”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想了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因为我实在不太会聊天。便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我姓余，单名一个霞，”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又说，“晚霞的霞。”
　　“很好听的名字，”我冲他笑了笑，又继续道
　　“我叫宋琛，王字旁的琛。”
　　“那我叫你小琛可以吧，还是你希望别的称呼方式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无所谓的。”
　　“好！微信联系哈。”
　　车慢慢的停了下来，看着窗外，我意识到我到了，便说，“那租金多少什么的，您微信发我个数就行。”
　　“嗯，好的，再见。”
　　“拜拜余叔。”他跟我挥了挥手，便开着车走了。我看着缓缓离开的车，转身进了酒店。因为房间是供氧的，所以回房间之后便好了些。我找人要了点红景天，泡了一杯。因为来之前问了老张，老张告诉我红景天泡水挺有效的。
　　老张年轻的时候并不喜欢呆在古董店，但他对古董还是感兴趣的。他去过许多地方，主要是在中国。他去过最多的一个地方就是西安，也来过西藏许多次，主要是在拉萨呆着。他告诉我他很喜欢西藏，不太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喜欢。
　　所以，在我决定要来拉萨的时候，我想到了老张来了许多次，便去问他了。他告诉了我许多事儿，他没告诉我太多关于来拉萨的攻略。而是讲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故事，讲了很久，直到最后，他才想起来告诉我该如何治疗高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