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城门之下 ...
-
禁军没有配备弓箭,若要杀吴王,只能上前冲杀,卢照本想下此杀手,但被太后制止,生怕在城下当众屠戮亲王会将她篡位的传言坐实。
但皇城兵马司在城墙上已经架好了弓箭。
卢照喊道:“吴王谋反,还不将他乱箭射死?”
吴王道:“太后逼杀皇上,这才是谋反,卢照乃是同谋!”
“可笑,皇上是阉党所杀。”
“究竟是谁杀的你们心知肚明!”
皇城兵马司指挥使看着下方你来我往的骂架,面色纠结,生怕因为今日的选择连累家人。
僵持许久,忽然听见马蹄声滚滚,远处尘土飞扬。
禁军中间出现骚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王大笑道:“皇嫂,本王在等兵马,你在等什么?”
他复将错金的虎符举起,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黑压压的军队自四面八方向这边聚拢,领头之人在吴王面前下马,行礼,道:“陈道季挟六镇兵马进京勤王。”
六镇是离京城南边最近的六个镇,未设州县,屯兵拱卫京城安危。传闻能节制六镇兵权的是兵部尚书常穆春,但这个“节制”完全看在常穆春是先皇钦定的直臣罢了。
如今吴王拿出了先皇的错金虎符,他们自然认,比常穆春还认。
太后原以为吴王拿虎符是为了策反禁军,没想到是拖延局面,等候六镇驰援!
见吴王由单枪匹马变成了和禁军旗鼓相当的兵力,太后心中不由打鼓。
她喝道:“陈道季,你为皇上镇守六镇,怎么如今跟着藩王谋反?”
陈道季冷冷道:“太后,臣正是听令于皇上的虎符。不仅是臣,南方各州兵马都已响应,只不过臣离得近,先到罢了。”
这话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明晃晃地威胁太后若是不束手就擒,后面还有得打。
太后面色焦急,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为了加强胜算,她必须取信于皇城兵马司,今日成功进城,日后再图谋其他。
“藩王谋反,勾连六镇,伙同阉党逼杀皇上。如今兵马都到京城脚下了,养你皇城兵马司有何用?还不速速射杀!”
指挥使还在犹豫。
太后又道:“你这样优柔寡断之辈,他们若是造反成功,也没有你的位置。”
被这话一激,指挥使顿时明了,若是吴王事成,那他之前大开城门迎接太后之举,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他挥手将箭对准吴王和六镇兵马,居高临下,颇有优势。
“兵马司效忠皇上,如今太后护送皇上棺椁,你们逼停队列,不让皇上的棺椁进城,我等要为皇上讨回公道。”
吴王被他的话气个半死,骂道:“他们杀皇上,你还帮他们,还说效忠皇上,蠢蛋!”
“吴王,对不住了。”
陈道季立刻道:“我等轻车简行,未带盾阵,不能抵挡弓箭。伸头缩头都是死,不如拼搏一把,杀太后!进京城!”
“杀太后!进京城!”
指挥使举起手,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满弓瞄准,蓄势待发。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城内忽然传来浩浩荡荡的声音。
“皇上驾到!”
指挥使愣住,回头看去,只见一群官员簇拥着秦风憩走来,旁边侍立的正是传说中逼杀皇上的阉党林云盏。
他飞快地往太后队列中被簇拥的黑色棺材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太后的用意,肠子悔青。但此时骑虎难下,若非一条道走到黑,怕是怎么都会被清算。
指挥使对左右吼道:“看什么看?那个是替身,皇上中元节去皇陵祭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皇城?赶紧拿下!”
林云盏道:“皇上在此,谁敢?”
兵马司的弓箭手纷纷对视,这些小兵并不知道上层争斗,原本也不过是听从长官指挥罢了,现在看到皇上出现在面前,有不少立刻跪下。
眼见收起兵刃的人越来越多,秦风憩知道皇城兵马司不足为惧,便言简意赅地下令道:“押下去。”
指挥使本想负隅顽抗,一旁的副官瞅准时机将刀背劈在他后颈,绑了下去。
秦风憩随众官员往城墙上走去,直到在太后和吴王面前露出面来。
刚刚城外的两股势力不知城墙上的情况,现在看见秦风憩出现,立刻表情不一。
吴王大声嘲笑:“皇嫂,皇上好端端的稳坐京城,请问你抬的棺材里是什么啊?”
他从箭袋里拿出一支钢剑,满弓朝棺木射去,棺盖吃不住力,登时裂成两半。
抬棺的人趔趄,倒在地上,致使棺木内部暴露,只见里面除了一块压棺的石头外空空如也。
太后的谎言不攻自破。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脸上仍然十分平静,道:“皇上圣体怎能随意颠簸,此棺不过是疑冢,真正的圣体停灵于皇陵,待谋乱事平后再举行仪式。现在,众禁军听令,护送哀家杀入城内,斩杀替身傀儡!”
“哈哈哈哈,皇嫂,你的话说出口,你自己相信吗?”吴王添油加醋地拱火。
秦风憩道:“吴王和陈将军救驾辛苦,现在就清剿乱军吧。”
吴王故意大声喊道:“皇上,两军相交兵刃可不长眼,太后金贵,你考虑清楚了吧。”
秦风憩淡淡道:“太后毒杀先皇在先,挟持宗室逼杀朕在后。”
“构陷哀家也要有证据!”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谁又敢反驳?
更何况就在这时,所有禁军都往前靠,队列最后的那几列马车守卫空虚,几个被绑缚手脚塞住口舌的宗室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历阳长公主一口吐出麻核,凄厉的声音喊道:“我等亲眼所见,太后要杀我们,还要杀皇上。”
秦风憩微微一笑:“证据确凿。”
“你!”
“若不报仇,枉为人子。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一词说出口,所有人都在心中一凛。
太后虽然不是皇上生母,但多年感情,竟然……
陈道季镇守六镇,除了当初登基和述职基本没见过秦风憩,印象中一直把他当那个怯懦的傀儡皇帝。此刻一听这句,立刻意识到小皇帝不好摆布,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秦风憩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后,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城墙,回了皇宫。
傍晚时分,吴王和陈道季进宫汇报,满脸疲倦,随他们而来的,还有太后的梓宫。秦风憩只吩咐停灵七日后葬入妃陵,没提任何陪葬和仪仗,看来是打算冷处理。
“回禀皇上,幸不辱命。”
秦风憩揉着眉头,道:“陈将军长途奔袭,又迎一场恶战,忠心可鉴,爵加一级,赐黄金百两。”
“谢皇上。”
“在京中歇些日子再走。”
陈道季心中一凛,知道皇上表面恩赐他们留下,实际是提点他不该拥兵驻京,立刻道:“谢皇上恩赐,六镇事务繁芜,兵马三日后就得回程。”
“准。”
陈道季走后,吴王特意摆着架子道:“皇侄儿,本王的赏赐呢?”
林云盏警钟大响,连忙将江鱼的身型遮住。
秦风憩道:“恢复你的爵位和俸禄。”
“啊?就这啊?本王可是第一功臣!”
“再赐你一面自由出入宫闱的令牌,其他的你自己努力。”
吴王一听眉开眼笑,道:“皇侄儿,不愧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你从小就与我投缘,别的人我都懒得搭理。”
秦风憩剜了他一眼,正经道:“战场打扫干净了吗?百姓舆论如何?”
吴王也正色道:“战场离京城太近了,消息锁不住的。百姓已经知道太后谋反被诛,不过……”
“不过什么?”
“摄政王和太后在短时间内接连殒命,城中谣言纷飞,百姓热衷于阴谋论。”
林云盏好奇道:“真相已经够离谱的了,还能怎么阴谋论?”
吴王诡异地看了林云盏一眼,道:“百姓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正阳门惩治贤妃一事后,他们坚定地认为太后是贤后,不愿相信太后谋反。”
“那城门对峙也是真的啊,看到的人不少,他们怎么不信?”
“他们觉得是政治斗争……阉党奸佞挟持皇上,先以莫须有罪名诛杀摄政王,再引诱太后清君侧。”
林云盏傻眼:“阉党?意思是……我?”
他哂笑一声:“我那么厉害啊。把我认作阉党头领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吴王蓦地看向秦风憩。
秦风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都过去了。今后朝堂正本清源,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林云盏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那就是秦风憩似乎有事瞒着他。林云盏狐疑道:“阉党这个事,难不成是你主导?”
“……是。”
林云盏气上心头:“你放出这股假势力的风声,就为了今天向摄政王和太后动手的时候把自己摘出去是吧?一切都是邪恶的阉党所为,皇上以前清清白白,以后也是好名声……你早就猜到今日局面,要我背锅?”
秦风憩默然,道:“那时还未与你坦诚相待。”
吴王见事不妙,立刻草草告退离开。
林云盏一口恶气堵在心里,嘴角耷拉,道:“我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