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落荒而逃 ...
-
那日的结果是林云盏落荒而逃。
嘴里嚷嚷着“太热了我去透透气”,上唇绊下唇、左脚绊右脚地冲出殿外,冷风一吹才发现脱下的裘衣没拿上。
但他不敢再往养性宫里迈进半步。
刚刚秦风憩问他最想做的事情,本应该回答想攒功德值的。但……刚刚离得那么近,鼻腔里氤氲着秦风憩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害他满脑子都是旖旎的场景,差点脱口而出最想做的事情是将秦风憩拆吃入腹……
呃啊啊啊!够了啊!!
偶尔走神想入非非就罢了,毕竟谁都有乱想的权利。但当面说出来或者做出来就丢人丢大发了。
这可是皇上啊,后宫如云的正常人皇上啊!虽然这段日子也不见他去后宫……
打住打住。林云盏扇了自己一巴掌。
“哦豁,小林爷在这儿干嘛呢?自个儿打自个儿?”在养性宫外侍候的李勤奇怪地看着他。
林云盏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重回正轨,赶紧攒功德值核对秘闻吧。
他咳了一声,脸色严肃:“我老家有大年初一做好事的习俗,这宫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您那是什么地位,宫里琐事让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忙活就行了。”
林云盏额头上青筋暴起,这莫名其妙的阉党党魁一说,又来?
林云盏捏了捏拳头:“赶紧的,把宫里最累最苦的活儿告诉我,不然……”
“哪有啊……”李勤越说越小声,隐隐觉得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察言观色,还是说了实话,“小林爷去掖庭走走?”
林云盏脸色缓和。
掖庭是皇宫里最腌臜的后勤部门。
如果说太监们是为贵人主子服务的,那掖庭的人则是为太监们服务的,洗衣服、涮马桶,什么脏什么累就干什么,所以通常还会被太监们看不起。
林云盏倒是没这种阶级观念,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掖庭,拿起刷子就开始洗马桶。
旁边的低等太监一开始看他一身低调考究的衣服,还以为什么大太监来体验生活,满脸不赞同。后来看他踏踏实实地刷了一下午马桶,刷到天都黑了,脸上不禁露出震惊的钦佩之色。
那日之后,小林爷待人平等、质朴热心的名声在底层太监中间传了又传,几乎被捧上了太监之神的地位。
不过林云盏完全不知道这些私底下的圈圈绕绕。
他全神贯注地刷着马桶,聆听着系统美妙的【功德值+1】【功德值+1】的通知。
可恶,他刷10个马桶才值一点功德值!
而且他左肩的伤口都还没有痊愈,如此艰难,竟然要他刷够100个马桶才给全10点功德值!
有没有人性啊!
【大宝贝本来就不是人耶。】
林云盏:靠北!我真想把你从虚空里揪出来揍一顿……
【嘘,还想不想核对账簿名单了?】
林云盏立刻噤声:您请——
【秘闻收集度+2%,目前进度25.3%。友情提醒,科举风云副本进展18/20】
怎么还差2点,科举相关的秘闻还能有什么?
林云盏奇怪地掰着手指,摄政王和太后安插的人员名单早就核对过了,而且听秦风憩说他们二人都已妥协不再插手科举,再加上风匣社这边也已经连根拔起,剩下的2点究竟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文武百官的春节假从初一一直放到初五,这期间朝会不开,科举舞弊的事一概不理。
宫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和各地上京的江州学子依旧把太后的娘家关府堵得水泄不通。可怜关老爷勒紧裤腰带、心惊胆战地吃着家里存粮,掰着手指头数着上朝的日子。
而自从林云盏核对了风匣社的账簿之后,吏部贪腐的官员纷纷被曝光,天音社更是将之捅到了百姓的面前,一点点都藏不住。
这些吏部的人只好收敛行迹,免得被认出来砸一头的臭鸡蛋。
文武百官悄悄聚会,暗流涌动,虽没上朝,胜似上朝,都在猜测到时候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宫里的日子倒是一如往昔,平静得毫无波澜。不过林云盏刻意躲着秦风憩,从初一躲到了初五。
初六休沐结束,例行朝会。
按照年前的习惯,林云盏会陪着秦风憩上朝。
但他现在非常想逃避。
默默地挪到人群的后方,心里祈求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忘了我,忘了我……
“阿盏,过来。”
逃不过……一股懊恼羞愧的热气涌上林云盏的脑子。
他抬头便撞进了秦风憩的眼湖,湖面清澈温和,却有几丝委屈的涟漪,微不可察又叫人难以忽略。
林云盏顿时心软。
明明是自己心里有鬼,却在晾着阿憩出气,自己也太不是人了。
林云盏连忙从李勤、孙禄全等一干太监群中绕到前头,尴尬地咳嗽一声,道:“走吧。”
二人上了御撵,秦风憩立刻放下了人前的架子,欺身上前,与林云盏的距离无限拉进。
林云盏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怎么躲着朕?”
又自称朕了。明显有了愠意。
林云盏挠挠头,这怎么解释?因为怕吃了你所以离你远点?
秦风憩见他不说话,侧过头不看他,破天荒地说了句冷话:“看来你是去做最想做的事情了,比较起来,朕确实不重要。”
“哪有?”林云盏立刻反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秦风憩回头,似乎想听听他的解释。
“我是替你想办法去了。其实撸了吏部上下也不是不行,办法就是……”
林云盏绞尽脑汁,只觉得自己八百辈子的心眼子此刻都运转起来了。
“办法就是……”
秦风憩被逗笑:“算了吧。”
“别啊……”
秦风憩满脸笃定:“皇叔和母后一定有办法。”
林云盏差点倒地,不愧是他家小白兔,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他连忙抖擞精神现场教学:“一会儿你把账簿甩到百官头上,什么都别说,让他们慌乱,听他们解释。表情要高深莫测,对对对就这个表情……”
“你要记得给摄政王戴高帽,捧着他,架着他,用大道正义的名头压着他。啊我的意思是为了让你皇叔向善啊,是为了他好……”
“什么,太后今天也垂帘听政?麻烦,那你就干脆让他俩相争。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让他们争着做好事的意思。我教你……”
……
一涉及到正事,这段去朝堂的路就没那么尴尬难捱,甚至觉得有些短暂。
林云盏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也不知道这小白兔听进去了多少。
最最起码吏部空缺的位子不能又被那两位拿去吧,不然全白干啊。
“皇上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孙禄全的唱喏,林云盏扶着秦风憩坐上正中皇位。
百官拜伏在地,唯独摄政王潦潦草草半蹲不蹲,看得林云盏直撇嘴。
“平身。”秦风憩的声音毫无波澜,似乎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见闻,“听说近日热闹得很。”
百官鸦雀无声。
摄政王看着皇上身后帐子里影影绰绰的太后身影,恶意畅快地开口:“皇上,百姓围着关府呢,恳求皇上严惩草菅人命、扰乱科举的风匣社主人——贤妃。”
帐子里发出了首饰碰撞的声音。
随即传来太后的嘲讽:“哦?哀家怎么听说那些科举学子一直在声讨摄政王无视规矩、随意安插亲信呢?”
摄政王不理,接着道:“皇上,贤妃以一己之力行贿整个吏部,偷出秋闱试题,不像话,请皇上秉公处理,否则难堵悠悠众口。”
太后对摄政王此刻的攀咬感到怒极:“你!皇上自然公正,怎地还用摄政王强调?”
林云盏忙向秦风憩使了使眼色。
秦风憩眼中闪过笑意,转头便如约定好的那般向文武百官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
百官偷偷觑着小皇帝的神色,求助的目光看向摄政王。以往都是摄政王把持朝政的啊,怎么现在竟然让小皇帝做主?太后还坐在后边垂帘听政呢,竟然也耐得住让小皇帝决断,什么情况?
任凭众人乱猜了半晌,秦风憩才缓缓开口:“朕自然会秉公处理。”
他将风匣社的账簿往地上一扔。
这架势,林云盏差点当场比大拇指。他家小白兔,一教就会!
百官看着地上的账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这就是那本吏部行贿账簿?前些日子都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结果真的有这么一本账簿!难道那些自称天音使者的疯子都是真的不成……
他们纷纷看向风暴中心的吏部尚书郑方世,此人消失已久,据说一直住在宫里,今天才出来,看来是到了清算的日子……
秦风憩脸上的表情依旧莫测,看着百官道:“这些吏部的伥鬼,吃着皇粮,还做出偷卖卷子的事,引诱贤妃犯下大错。”
话一出口,身后帐子里太后躁动的挪动声顿时一止。好皇儿!知道为贤妃脱罪!
百官都听得有些傻眼,这这这行贿的事情原来是可以引诱的吗?
前方摄政王的脸上露出不满,林云盏连忙悄悄指了指那个方向。
秦风憩会意,继续道:“不仅如此,吏部上下官员还借着皇叔的名头试图往春闱安插亲信,实属狡诈。好在春闱尚未举行,皇叔又高义,已经承诺那批人十年都不会出现在榜上。”
摄政王在百官钦佩的眼神中有些飘飘然,心下快慰,哈哈,高义,小皇帝还挺能圆场,不过他有答应过十年不用那些人吗?可能有吧,哈哈,高义。
看见摄政王的神色,林云盏又悄悄向秦风憩比了个大拇指。
将太后和摄政王二人安抚好之后,秦风憩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起来,一拍御桌,喝道:“吏部的官员如此不忠不义,朕决不能容忍!”
吏部里边盘根错节,大部分都是摄政王和太后的人,此刻那两位却一言不发,似乎要斩断这块烂肉。
“风匣社扰乱江州秋闱已成事实,账簿上涉及人等,通通虢夺官位,永不复用。”秦风憩一顿,“吏部妄图在春闱中安插人员,还未成行,尚可酌情减罪。涉及人士贬官,若有下次,同等处罚。”
与两件事相关的吏部官员顿时脚软,如丧考妣地瘫在地上,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只有一把手郑方世依旧背脊挺直地立在原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郑方世。”
“臣在。”郑方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
百官看着这老狐狸今日规规矩矩的模样有些不可思议,就好像被人驯养了似的。
“你虽涉及其中,但不在风匣社账簿上。”
郑方世苦笑一声,作为两面派,他既奉承摄政王,又得哄好了太后。他要是知道贤妃搞风匣社这种事,老早汇报太后去了,哪还会让后院着火?他是真不清楚手下人背着他攀上了贤妃,就像太后不知道贤妃背着她中饱私囊一样,都是灯下黑!
“朕今日就网开一面,罚你去瘴州做一小小知县。瘴州贫苦之地,本朝从未出过进士,你去那里教化百姓,什么时候出了进士,什么时候再回京。”
闻言,众人都有些吃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么有水平的话,竟然是傀儡小皇帝说的?
复杂的眼神射向秦风憩,而秦风憩——
邀功似的看向了林云盏。
众人顿时明了,原来是那位林公公指点的。
看来宫里传闻有第三方阉党势力之事,真得不能再真了。得想想办法结交一番林公公才好。
百官心思各异,礼部老尚书钱忝颤巍巍地拱手,忧虑道:“皇上,吏部郑尚书贬官、邹侍郎永不复用,其余人等又多数涉及其中。如此一来,吏部几乎空了出来。春闱在即,如何是好?”
林云盏一惊,这个问题,刚刚没有跟秦风憩对过口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