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阉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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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盏被林太医拘在室内好几天，期间只好拜托秦风憩想办法多多留意曼陀罗花，又托一些交好的太监秘密寻找。
过了小年之后，肩上伤口微痒，开始结痂，林太医才点头同意他出门。
“小林爷，你可千万要好好养伤，我替我九族谢谢你哈。”临走，林太医还不忘叮嘱。
林云盏嘟囔：“知道了……你九族里搞不好就有我。”
秦风憩已经去上朝了，给他留了自己的手捂和手炉，十分贴心。
林云盏抄起铜钱纹手捂，推开了养性宫的大门。
清晨的冬阳没什么温度，也不刺眼，甚至让人觉得阴阴的。入目是瓦上残雪，但挂了不少红色的装饰物，烘托出一点过年的气氛。
林云盏又觉得恍如隔世了。
上一次不知外头今夕何夕还是被关在贤妃宫里的时候，仿佛在监狱里待了十年。这次出养性宫，他再次重拾出狱的感觉。
林云盏想找曼陀罗花的线索，但是走在宫道上却不知道往哪边找起，迎面遇到一个热情的小宫女见他就喊：“小林爷。”
他才想起来这是贤妃宫里的翠烟，当初给他递伞的那个。
“后宫都传遍了小林爷的事迹！能让贤妃娘娘吃瘪，又能让太后和摄政王争抢，还成了皇上的救命恩人！是小林爷让我们知道，原来当宫女太监也可以有梦想！”
林云盏被吹捧得飘飘然，疯狂挠头，非常不好意思：“这个，有水分……”
翠烟一脸崇拜，眼睛里充满狂热，“翠烟能不能成为小林爷的党羽？”
“党羽？”
翠烟的语气天真可爱：“听说为您做事的人被叫做阉党，翠烟虽然不是太监，但也想为小林爷办事……”
阉、阉党？
什么鬼？他才被关了几天，外边的世界已经成这样了吗？
哪有人称自己是阉党的？是黑粉吧，这是黑粉吧？
林云盏无语：“翠烟妹妹，弄错了吧，我就是个小太监，哪有这种结党的神通。”
翠烟摇头：“素食局的鲍公公、奚官的何公公、皇上身边的后勤总管李公公都说是为您办事啊，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公公，他们都以小林爷为榜样。”
呃确实是为林云盏办事……但其实只是拜托他们秘密找曼陀罗花而已啊！怎么就神神秘秘地成了阉党！
说着，翠烟的眼睛湿润起来，委委屈屈地问：“小林爷是不是嫌弃翠烟？”
“没有的事！”林云盏见不得小姑娘哭，一旦心软，嘴巴比脑子还快，断然否认。
翠烟破涕为笑：“那从今日起，我也是阉党了！”
不是，妹子，你觉得叫自己阉党好听吗？
林云盏气闷地一口气没喘上来，还没来得及否认，翠烟已经飞快地跑远了，转角时还特意转头招招手告别。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走向怎能如此清奇？
林云盏往素食局走去，刚到甬道口便遇上了景晖宫的刘公公。
一看到那张脸，林云盏下意识往荷包摸去，想掏铜板进贡。结果一掏掏了个空，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个需要点头哈腰的小太监了，而给他钱的梁得顺则已经命丧黄泉……
“唉。”“唉。”两人异口同声叹气。
“你叹什么气？”
“小林爷，我叹世事无常，今非昔比啊。”刘公公摇了摇头，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到林云盏手上，“这是过去小林爷让我保管的钱，一直没找到机会还你。那个，以前多有得罪，还请小林爷见谅。”
林云盏心里了然。“保管”，说得好听，不过是见他一朝飞升，开始巴结了。
“好说好说。”这点人情世故林云盏还是懂的，他一脸和光同尘。
正好刘公公也算半个熟人，林云盏立刻问道：“我问你，宫里阉党的事是怎么回事？”
“嗨，不过是想亲近亲近小林爷罢了，都是那些个不懂事的乱传名字，什么阉党？改叫林党才是……”
靠啊，还真有这么个非正式组织。
“喏，前段日子我们冯娘娘独宠，羡煞旁人，但自从您去了皇上身边之后，嘿，皇上可是连后宫都不来了……”
有这事？说实话，林云盏听着还有些暗爽……
罪过罪过。
刘公公压低声音：“以前老有人说咱们腌臜，直到您亲自教会咱们，咱们也配和那些大人物掰手腕，既不用依附摄政王，也不用依附太后，咱们自成一党……”
林云盏吓得一跳，原来宫里流传的阉党们野心这么大，竟然想成为夺权的第三支力量！而他被莫名其妙推成了党魁！
“没有，我真没那个想法……”
“对对对，我们懂的。”
“不是，你别冲我眨眼睛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好好，字面上的意思。”刘公公意味深长地一笑。
“……靠。”
林云盏总觉得事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扶额，还想再解释解释。
这时，李勤出现在甬道口朝他招手，面色焦急：“小林爷，可算找到你了。快些来，皇上等您决断呢。”
林云盏解释的话卡在嘴边，皇上等他决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能怎么解释？！
他瞄了一眼刘公公，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呃呃啊啊啊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公公郑重点头：“明白。”
林云盏：“……”
你明白个鬼！
李勤还在催促，林云盏心累，只能以后再说。
希望这种阉党谣言不要再扩散了……
他随着李勤一路小跑回了养性宫，才发现秦风憩正懒懒地斜倚在狐裘软塌上看书，一副闲适的样子，看不出半点焦急。
见林云盏进殿，秦风憩放下书卷，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含笑问道：“阿盏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曼陀罗花。”林云盏还在喘气，“你那么急叫我回来，是找到风匣社的线索了吗？”
秦风憩摇头，漫不经心地道：“见不到阿盏很着急。”
“哈？”
这就是急事？
林云盏听得一阵眩晕。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刘公公的话，皇上再也不去后宫了，皇上再也不去后宫了，皇上再也不去后宫了……
心中有鬼，林云盏愈发不知道手脚怎么摆放。
秦风憩觉得林云盏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有趣：“此事不急，还有何事急呢？”
林云盏失手打翻了茶盏。一本正经道：“国事急，社稷急，天下急……”
秦风憩被他语无伦次的假正经给逗笑，笑声自唇间溢出。
玩笑开够，秦风憩正色道：“确实有急事。今日朝上收到了应试举子的联名上书。”
“哦？”林云盏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已经知道皇叔和母后插手科举的事情了。吉州会馆和江州会馆还组织了人到宫门口联名反抗，要求朕做主。”
“好事！把事情闹大，将那些关系户从春闱中除名。”林云盏捏着下巴思考，“摄政王和太后总不至于一点儿都不怕民间舆论吧。”
秦风憩眼神清澈地看向林云盏，信任而依赖，似在求助：“皇叔身边有个姓周的谋士，劝他弃车保帅。但是母后似乎觉得自己占理，一点都不松口。这样一来，原先愿意让步的皇叔也不愿意了。怎么办呢？”
有这事？太后好倔，看来民间舆论的筹码还不够重！
“我来想想办法……”
怎样才能增加舆论砝码，达到太后也畏惧的阈值呢？
林云盏苦思冥想，生怕在秦风憩期待的眼神中败北。
“我看还得进一步鼓动考生。两个会馆的人还是太少，而且大多数目标直指更过分的摄政王，所以太后不在意也正常。其实没有攀附上关系的人是大多数，他们乐得扫清这些蠹虫，但基本还在观望，不愿出头。让他们锣鼓喧天地谈论此事……”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喵”！
林云盏抬头，只看到房梁上挂着一团黑色毛球。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团黑色毛球忽地露出两颗黄澄澄的眼睛。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化成灰他都记得！小偷猫！黑仔！
林云盏咒骂的话还没蹦出，黑仔扒着房梁的爪子一松，从上面掉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去接，并且稳稳地接在了怀中。
“小偷猫，被我逮到了吧！”林云盏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左肩一阵疼痛，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伤员，“嘶——”
刚刚一接猫，伤口裂开了……
秦风憩蓦地站起，语气冷冽地对殿外侍候的孙禄全喊道：“传太医。”
他上前一步将黑猫从林云盏怀里抱出，扔在地上，眼睛紧盯着林云盏的左肩。
那儿，紫色的太监制服染了渗出的血液，比周围颜色更深一层。
林云盏故作轻松地安慰他：“没事儿，本来就时不时会渗点血……”
安慰没起作用，秦风憩脸色更差，什么话都没说，手攀上林云盏的左肩查看。
本以为只是看看情况，谁知道下一秒，秦风憩手上用力，猛地一撕。
呲啦一声，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太监制服立刻被撕开。
猝不及防的动作令林云盏根本没有招架的时间：“啊，你……”
太监制服之下，白色的里衣早就被染得鲜红，此刻显露在外，散发出血腥的气息。
秦风憩手没停，又想撕开里衣。
林云盏这回反应过来了，连忙按住他的手，不想让他看见伤口，免得这只小白兔被吓到。无奈道：“我没几件衣服了，这件给我留着吧。”
秦风憩抬眼，视线从肩膀上移到林云盏的瞳孔，一字一顿道：“朕什么时候不给你衣服穿了？”
林云盏第一次听到秦风憩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自称“朕”，这么坚决的话也是头一次听到。心神震荡，甚至有些迷茫，仿佛看到了一只钢铁小白兔。
愣神间，里衣还是没保住，嘶啦一声又被秦风憩扯下。
狰狞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肤感微凉酥麻，仿佛当场来了一针麻醉。
秦风憩拿了干净的帕子替他按压止血，默然许久。
林云盏试探着安慰他：“真没事。就是难看了点，反正伤疤是男人最好的勋章，我……”
秦风憩哑声打断道：“别说了。”
林云盏立刻闭嘴。
“以后……别再这样。”
林云盏觑着眼看他微红的眼眶，知道今日吓到他了，颇感内疚，连忙求饶：“好好好，我错了。”
秦风憩听见林云盏敷衍的语气，音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为什么总是以身犯险？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秦风憩抿唇，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林云盏看着眼前混杂着愠怒和自责的秦风憩，灵魂都像被抽离了，不断地问自己：我对他很重要？我，很重要？对他，很重要？重要？
仿佛过了一万年。
“对不起。”异口同声。
秦风憩又变回了温和的小白兔，一脸歉疚：“阿盏，我不该凶你的……”
林云盏连忙摇头：“是我太鲁莽了，我……”
话还没说完，林太医哭哭啼啼地推开养性宫的大门。
“皇上，听闻老臣的九族有危……”
半百老头提着个医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云盏尴尬地咳了一声，再次为自己莽撞的举止而感到不好意思。
正要安慰安慰林太医，谁知对方麻利地上来处理伤口，一刻都不敢耽搁，嘴里蹦着嫌弃之语：“小林爷，你真是套马杆子逮兔子。”
一句话让林云盏呛了一下。
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逮兔子。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秦风憩，兔子就在这儿呐。
林云盏嘴里乐呵呵地附和：“逮兔子好啊。”
林太医白了他一眼：“好什么？没听过后半句么？”
林云盏向秦风憩凑头：“后半句是什么？”
秦风憩话中带点愠意：“瞎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阉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