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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坠落 13点27 ...

  •   瞬间失重。
      桌布被风压扬起吹飞,下坠的瞬间宋如幸瞥见毛义不要命地扑向雨中想要拉人,被惊恐的毛正拦腰扯回,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他被人用力扯入怀中,一双手压在他脑后,迫使他的脸埋住什么也看不到。
      “别怕。别怕,很快,不会痛的。”
      混乱嘈杂的风声中林惜之的声音淡然如是说道。
      ……?
      大哥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我们在坠楼啊坠楼!你丫说这话什么意思?咋的看不见就是安乐死啊?!
      “怕你奶奶个腿!!!”
      忍了一夜又半天的宋如幸终于炸了,暴起使劲挣开他的钳制,一眼看清林惜之那副了无牵挂坦然赴死的蠢样,攥住他领口破口大骂:“老子不想死!”说着再顾不上其他,调动昨夜好不容易重新攒起来的一点点灵力,一手一个控制住林惜之和江羡,在即将触底的瞬间将他二人往上抛升……
      这一点点微弱的力量,能护住自己就救不了他们。
      宋如幸不想死,更不想看到他俩死在自己眼前。

      系统君读取到他的意图,强行将时之隙卡出一瞬凝滞出声警告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有得选就还有未来,我怕什么。”

      AU世界——
      宋如幸震碎自己体内的本命灵珠,用那一瞬爆裂四散的磅礴灵力做缓冲接下三人,尚幼的灵脉受这灭顶的冲击瞬间寸断,他还来不及确认结果就呕血昏死过去。

      时之隙——
      破碎的时之砂突然上下颠覆翻转,停滞已久的沙漏隐隐现出即将流动的迹象。
      系统君盯向那些微微震颤的细碎星屑,难掩希冀兴奋地低语。
      『小宋哥,你应该怕的。』

      ————————————————————
      自爆本命灵珠令宋如幸成功托举三人避免触地摔死,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失去控制灵力的能力,暴走的灵压犹如无形的炸弹,支天塔附近五公里的建筑全部受到震荡波及,诸如玻璃之类质地不够坚硬的物什悉数破碎,好在城市整体都以钢材为骨,才没有造成毁灭性的损害。
      可爆炸中心就难以幸免了。
      支天塔大厦的下半截钢骨像被铁拳砸击的一根柔竹,向一侧方向歪斜凸出诡异的弧度,其中还有不少铁柱折裂,断面像是断竹上的倒刺一样翘起——从前顶天立地的支天柱,现在反倒要靠天幕罩吊着才没有倒塌,但糟的是,因为无端承受到这座塔下塌趋势造成的压力,天幕罩上的裂口被撕扯的更大了……
      支天塔大厦中尚有未完成撤离的人,扩大的裂口导致暴雨愈发肆虐——宋如幸想要救人,事实却是因他此举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此时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霄月浮岛群的建设是几百年来一层一层往上堆叠发展起来的,爆炸中心处灵压直接炸穿浮岛最上层的地面甲板层,又势如破竹捅窗户纸一般往下撕扯。越往下浮岛的结构越旧越差,到灵爆彻底消散时,灵压已经在浮岛下层炸出一个巨大的塌陷空间。
      林惜之是唯一清醒的人。
      下坠触地时,黑暗一瞬间将他吞没。他记得身体不断下坠、撞击、翻滚,却没有感觉到应有的剧痛,他清醒地看到,身周有一圈银白色的柔光形成的圆形,那柔光在最终撞击触底后悄然消失。
      生理上没有受伤,精神上大脑却因这逼真的处境自动脑补出了幻痛——他知道自己本该粉身碎骨摔成一团烂泥,但现在,他竟然毫发无损的活着。
      不符常识的结果,林惜之立刻猜到是宋哥做了什么。
      他和江羡也是一起掉下来的,他们应该在附近,但这里实在太黑了,黑暗像是有形的物质将他整个吞噬,他环顾四周,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仰头往上看,只能依稀看到坠下来的裂口,小小的一个光斑,惨白的天光挤在那处怎么也落不下来。
      可雨落下来了。
      第一滴雨砸在他额头上,随即又有一滴落在他脸颊上。一滴,又一滴。雨水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落在周围的铁板上,发出细如摇沙的交响,细小的声音在这静可闻针的地方显得异常清晰脆亮。
      林惜之意识到,自己完全听不到其他两人的声音。
      坠楼赴死尚且毫无波澜的心绪,此时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开始四处摸索,手掌按在冰冷的铁板上探索四周,摸到了凸起的螺钉,摸到了铁锈斑驳的质感……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人很快会失去对时间的正确估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能听见雨水滴落的声音,能听见钢铁擦磨那种细碎的、令人不安的刺响,却怎么也听不到一点其他活人的动静。
      江羡……江羡是他唯一的朋友,而自称宋哥的这个小东西,是他好不容易自己抓住的、自己想要结识的人。
      不甘心。
      林惜之死都不怕,这一刻却发现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自己心底慢慢漫上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害怕孤独。
      “……江羡!宋哥!”他高声喊道。
      “叫魂呐叫,别吵吵。”
      宋哥这不太友善的发言,此刻听在他耳里如同天籁之音,令他精神为之一振,林惜之立刻向声音来源之处伸手探去,好一番探索却什么也没摸到:“宋哥,你在哪?你没事吧?”
      “啧。”
      他听到身前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随即眼前幽幽亮起光来——半透明的轮廓和幽冷的银光浅浅勾勒出宋哥的样子,那张小脸上烦躁怨念的表情尤其生动清晰。
      是个人形——但绝不是人。
      没见过鬼,恐怖电影总该看过的。
      林惜之脱口而出:“你死了?!”
      “你丫才死了呢!你说你好好一个小伙子,整天要死要活,啊?你怎么回事!还不疼?靠!疼死老子了!我本来还觉得你这人还不错,结果你丫是个骗子,早知道你就是林惜之,我早八百年离你远远的,啊啊啊啊这下怎么办!我一拖二救你们两条小命,这下好了,还多了!”宋如幸的“鬼影”气急败坏地飞到林惜之面前,小嘴叭叭像机关枪说个不停,“咋的了,你干啥不说话,你笑什么?!”
      听这发光水母一样的小鬼语无伦次地叨叨,得知江羡也没事,林惜之的心悄然被安抚下来,他无辜道:“宋哥,你也没说真话啊。”
      “额……”宋如幸被噎住了,他这样的老好人最是脸皮薄,本来说假话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这样被人点出来,他一下子觉得十分尴尬,态度上就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干脆飘到林惜之面前盘膝坐下,皱着眉头嘀咕道,“我这不是有苦衷的么。”
      几次交流下来,林惜之已经对宋哥有了初步的了解,隐隐把握住不让宋哥警惕炸毛的度,没再追问他到底有什么苦衷,也没问他为什么要离“林惜之”远远的,他又开始借机放长线钓大鱼:“嗯。这样啊,先前对不住,突然捡到这么像我的小孩,我担心是有人特地设局坑我所以说了谎。抱歉,宋哥。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名了,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林惜之态度太温和口吻太诚恳了,宋如幸最是吃不消这一套,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拒绝:“……宋如幸。”
      “宋如幸……幸会。” 林惜之有礼有节,话音一转又顺口道,“我今年21,你多大了?”
      宋如幸不想和他加深联系,忍了一问,第二问他就开始不耐烦:“你管我呢,反正我比你大。”
      “哦,那我还是叫你宋哥。”林惜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他态度不好,淡笑着温声软语道,“宋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
      他态度这么好,宋如幸心里反倒难受起来,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好人。他垂下视线避开他的目光,粗暴地转移话题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林惜之见好就收,自然地装出几分忧虑的神色,沉吟道:“可能是海基层。”说着慢半拍贴心的补充道,“就是天幕罩建成前的老城下防雨洞,根据霄月国文志记载,为了确保新建层稳定,海基层进行了整体无氧化封存操作以确保钢材状态稳定。但……刚才我闻到了很浓的铁锈味。”
      何止闻到了,他还摸到了。
      海基层封存几百年未曾打开,各项监测数据一直保持着稳定,所以很少出现在政府报告中,但现实看来,海基层的内部腐蚀情况非常严重,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也不知为何监测数据会正常。
      宋如幸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影响,他也不太关心,他只想早点了却因果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胡乱应了声;“哦。听上去不太安全,那你和江羡有办法自己回上面去吗?”
      “自己?”林惜之敏锐地抓住了正确的关键词。
      宋如幸不想多解释,含糊道:“对对,我看你俩身份都挺金贵的,应该会有人来找你们吧。”
      这一次林惜之却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追问道:“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
      林惜之死死盯着宋如幸,看他腼下脸,有些沮丧又有些委屈的样子,他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了。可林惜之不爱听这实话,宋如幸……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自己选的、刚拿到手的“玩具”,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像是有型的压力,沉甸甸地落在了宋如幸身上。
      他一抬头就瞧见林惜之这双美目染上了一抹梨花带雨的红晕,本就有些形销骨立的人,这样丧气地坐在废墟中,显得愈发破碎可怜了,他与宋如幸视线相接,眸中流转出极为隐忍又难掩哀伤的神色,随即被他强行挤出的温和笑意化去。他笑着对宋如幸说道:“这样啊……那,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要命。
      不怕官威不怕枪炮,不怕泼皮不怕无赖,这世间能硬来的,宋如幸都能硬着心肠去挡,可他偏偏最怕这种小白花温柔刀。
      林惜之这幅模样给了宋如幸一拳究极重击,他瞬间慌了,心绪一乱,他的老毛病就犯了,开始喋喋不休自言自语道:“你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和你一共才认识不到一天,犯不着啊……再说了,怎么就是最后一面了,我这不是还没回去吗……”
      林惜惨淡地摇摇头,不愿多说。
      人心都是肉长的,而小宋哥的心,是豆腐做的。
      这之后林惜之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故作坚强”,浑身散发着“悲春伤秋”的气息,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直到宋如幸指引他找到江羡,他背上他默默走入防雨洞,他都未曾开口。
      宋如幸心乱了,不自觉打开了“关心则乱”模式,忍不住去分析这个问题。
      最后一面?
      自己走后,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难道有什么隐情?
      ……自己是应了赌局才到这里,难不成他也有什么编排?是了,他这长相,放哪个故事里都应该是主角,即使不是主角,也得被主角收入后宫,再不然就是最终反派——不然对不起这绝顶的建模数据。
      可……他的故事是什么?
      自己这样偶然掉进来的“BUG”,不应该和他有剧情线上的交集啊。
      宋如幸越想越乱,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出了神,像个打开自动跟随模式的漂浮灯一样跟着林惜之帮忙照路。
      林惜之拿捏着炉火纯青的苦情戏表演,眼角余光细细观察他这张小脸上的表情变化,直到宋如幸耐心耗尽冲到他面前直直挡住他的去路:“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叫做最后一面?你的故事是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上钩了。
      林惜之幽幽抬眸看他一眼,放下江羡原地坐下:“我可以如实回答你的问题。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交换秘密,这样才公平,对吧?”他见宋如幸面露难色,又以退为进假意妥协道,“……好吧,就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宋哥你……可以自己选说不说真话。这样可以吗?”
      宋如幸心底冒出了酸涩的泡泡,觉得自己是个逼迫良人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恶徒。他咬咬牙,终于说服自己,只是知道一些事情,“知道”而已,不会影响因果的,一有这个念头他便下了决心,在林惜之身前坐下急切道:“好。”
      林惜之开门见山:“我快死了。小毛姐她们预测,大概……还剩下半年。你家远吗?我猜挺远的。所以我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看出端倪是一回事,听本人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宋如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推测问出口:“是因为血?”
      林惜之微笑着点头:“宋哥真聪明。没错,是因为疫苗。我的血就是能治愈电狂症的药,也是制作疫苗的原材料。”
      宋如幸一下子记起上午他科普时说过的话——21年前,电狂症疫苗的科研有了质的突破,接种新疫苗可以大幅延缓电狂症发病时间,而刚才,他亲眼见到直接注射林惜之血液的江羡电狂症被治愈。
      活着的解药。
      这样的故事他看过不少,这样的角色大抵逃不脱成为实验室核心“物品”的命运,而结局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选项A:继续物化他的存在,牺牲一个人,去救普罗大众。
      选项B:将他视为一个人,救他,则会危及大众的性命。
      林惜之谨慎观察着宋如幸的神色变化,他抛出这个秘密并不是想要他做选择,他这一生有太多人经受过这道题的折磨,最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选择了A。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这个选择的答案。
      林惜之敏锐捕捉住他动摇的心绪,恳切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就半年。你能不能留下来,半年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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