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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壁咚 真敢下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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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后来只是批评教育并没有去警察局喝茶。
从墓园回来,卢妈妈把他拉到一边,当面嘱咐了一些事,比如这个学校的课程安排还是很紧密的,升高三前也会有大大小小的考试需要适应,在周一找班主任周红艳报道前,她还特意他准备了套校服,虽然一看就是张觉穿过的。
林迷不是第一次当空降生,但这显然是压力最大的一次,环境差距大,师资力量未知,甚至还要面对不熟悉的高考模式,他觉得所谓的空降简直有点像是脸着地,摔得有点惨烈了。
他在梦里总是睡得极其不安稳,即使想遗忘,脑海里也总是被那些过去的生活碎片占据着,在反复地沉睡和清醒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周一。
桌子上放着校服,看上去挺新的,林迷拿起来简单对镜子套了一下,衣服果然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镜子里的自己的神色平静,脸型流畅,五官算得上精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眉毛,黑框眼镜下的眼角微微下垂,瞳色极黑极亮到像是深不见底的死海,还记得很久之前张觉说过,“你的眼睛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
领口宽大的不合适,他又往上拽了拽外套才遮住露出的锁骨,每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是按照张觉尺码做的。
拉上拉链又喷了点香水掩盖某人身上同款的洗衣液味,这么磨叽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出了门。
外面的天气阴蒙蒙的,有点要下雨的趋势,按着导航指引,站在刻有红色“白城市第一中学”字迹的石碑面前,入目的是一座被铁栅栏和烂墙围起来的学校。
学校约有六层楼高,墙体还看得出点曾经的白色,校内设有简单的运动器材,一个篮球场,以及一个紧挨教学楼的小操场,远远望去,草坪的粗糙质感很像是一坨干掉的颜料。
不知道这学校工资如何,反正职工是显而易见的懈怠,门卫室的大爷不在,只有一个茶杯在袅袅地冒热气,看样子也算惯犯了。
林迷顺着歪七扭八的小道,路过一群因为材料劣质而视觉效果抽象的名人雕像,终于走进了第一教学楼。
周红艳的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不算很好找,确认过门牌,他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有人在吗?周老师。”
无人回复,只能隐约看见底下门缝里有暗影在晃。
他顿了几秒,手指还没有从门板处收回:“我是林迷,是卢韵娟介绍我来……”话还没说完,一双手突然从门内伸了出来,揪住他的衣领就往里拽。
“等……”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应声而关,他被人一扣一压,稳稳壁咚在了办公室墙上。
他是真没预料到,第一天上学就能这么倒霉。
凛冽的气息环绕在周围,寒意像电流一样嗖嗖往脊柱上爬,林迷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仰了仰脖子,“疼。”
里面诡异的没有开灯,连窗帘也是拉紧的,结合这擒拿一样的动作,好像是误入了什么缅北诈骗基地。
“你是不是真不走了?”那人缓缓开口,捏起下巴迫使对方盯着自己,意识到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更换了个贴近点的姿势,“警告你在学校别说跟我有关系,知道吗?”
这声音的尾调懒洋洋上挑的,略有一点磨砂的质感,在黑暗中辨认得尤为清晰。
张觉。
又是张觉。
两个人之间有体型差和先后手的区别,让林迷没法完全反制地推开他,他其实很想说一句那你抓着我怎么走?但这时候被按得有点窒息,只能被迫嗯了两声,没再挣扎。
“知道了?行。”张觉沉默片刻,松了左手按腰的劲儿,他盯着他,像是终于在不对劲儿的氛围中发现了点异常,“还有你穿的谁……”
趁对方没防备的一瞬间,林迷突然一改刚才的顺从,找准机会对着胳膊就是一口。
他长了两颗又尖又对称的小虎牙,平时充当某种特质的撩妹神器,但是要回归茹毛饮血时代也未尝不可。
这一下力度不轻,直接在张觉小臂上留了俩坑,表面破了点皮,大滴的血很快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
“我,操,你……”张觉疼得深吸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真敢下嘴啊,你属狗的?”
林迷连“呸”了好几下,知道咬疼他了,眉头显然舒展开了。
他后背靠墙,用发抖的手捂住敞开的领口,“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我动手也没见血吧。”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其清晰。
张觉本想上去捂住他嘴,但对面的牙白得反光,似乎还在看过来的时候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利器音,他收好怀里的东西,退后一步走到窗户边,“那你给我等着。”
……那他等着。
一阵风蓦地鼓起,屋内的遮光窗帘被吹起了大片。
在晨雾透光的映衬下,痞里痞气的少年跳上窗台,整个人在随风而变,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微微侧脸看向他。
林迷对此苍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呢,你要现场表演个很有威慑力的跳楼?”
“还真被你说对了,”张觉饶有兴致地对他说,“怎么,你要跟我一起?来啊,I jump , You jump。”
“……”他现在彻底无语了。
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秒,那人收了笑,越过窗台往外踏出一步,然后丝毫没犯怂地从三楼一跃而下。
遮光窗帘晃了晃,屋内又重新落入一片黑暗。
良久,林迷才用冰冷的手指,一枚、一枚,极缓慢地系起校服扣子。
按自杀未遂来说,确实是完美的犯罪。
就是让他这个目击证人的心情非常,极其,以至于特别的,差。
。
“怎么了这是,屋里怎么没开灯呢?”走廊声音出现的同时,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林迷刚刚熟悉了黑暗,冷不丁受到这阵洗礼,艰难地眨了两下眼睛,堪堪用胳膊挡住了光。
“哎,你是,那个谁,林迷是吧,来这么早啊?”来人是个中等身材的女性,戴一副红框眼镜,年纪四十岁上下,从模样到气质都一副骨干教师的模样。
她站在门口,用目光把犯罪现场扫了几圈,“这屋怎么被弄得这么乱啊,谁整的?”
想到刚才遇见的那件“飞来横祸”,林迷就不是很愿意说话。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对方探寻的目光,淡淡开口道:“我进来后就是这样了,老师。”
这点特意装出来的温驯态度,刚好是周红艳这种老教师所喜欢的,毕竟谁不欣赏一个长相俊逸,还是从大城市转学过来的高材生呢。
周红艳将信将疑地走向抽屉清点纸张,发现里面果然少了那东西:“得,我知道是谁了,老惯犯,来找假条,把我这翻成这样,你说还要脸不。”
不要脸,他抿着唇打心底赞同。
“逃学打架,给老太太借网贷,教唆未成年人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没钱了去少管所蹭饭让我骗他家长学校住校,现在还偷我假条出去批发卖给下一届,你说这样的学生是不是应该进个厂得了?”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周红艳开始惯例的絮絮叨叨。
林迷愣了,他虽然想过,但也没想到张觉的战绩能这么……而且这老师似乎还对此如数家珍?
“就是没早恋,要是牵扯到哪个小姑娘我可真骂不出来,得了,万一是我没查出来呢,”她一口气说完后,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再看向他时神情像换了个人似的:“咱们还是说说你转学的事吧,其实我直到最后一刻也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毕竟……你也能从外界言论里感受到,白城的教育水平和上海还是差很多的。”
林迷含起眸光,官方回答道:“周老师,我的学籍不在这,所以在高考前都是借读。”
“嗯,你户口是白城市的,读书是没问题,”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没看完的公众号,感慨着:“就是在上海重高能考学年前三,数理化还是几乎满分,来这真是屈才了啊……但是你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话,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林迷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只是站一旁充当空气。
基本的信息核对完后,周红艳又面带愁容地拿起一支红笔在分班表上写写画画。
从昨天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起,就计算着要把他往哪班安排,两个平行班,择二选一。
二班和七班都有几个不是东西的……这个好孩子就像一只小白兔,不管怎么分,都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还是去七班吧,”她一锤定音道,“是我带教的一个,班上闹事的少,还正好有空位,你初来乍到,也好适应。”
林迷差不多知道有卢韵娟当中间人,这位老师基本上会把他和张觉分到一起,但是听到“闹事的少”这个词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事,都得经历,”周红艳递给他一个印有校徽的布袋子,“这里面是几本教师版的教材,一张饭卡,你先用着,今天的课少,就早自习有个小考试,整体上算是挺轻松的。”
“然后等之后校服补办的时候再通知你……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迷双手接过袋子,天生的雷达让他对考试内容有些在意,“今天的考试有什么范围吗?”他好能提前有个把握。
“都是最基础的小测验,一堆把公式抄上就睡觉的,你这种程度的还紧张什么?”周红艳安慰地拍了拍他肩,“没事了就跟我去教室熟悉一下吧,现在来的人也挺多了。”
他攥紧了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跟在雷厉风行的周老师后面走出门。
白城一中的周一自习是物理,时间已经不早了,走廊里站着一堆大喊大叫的人,他们大多把校服穿成各种风格,藏手里的烟燃着垂直往上飘,沿路把光描绘出了乱七八糟的形状。
见到周红艳,没等她没开口一群人就一窝蜂似的跑远了,即使也有人好奇想回头多看几眼,也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吞噬殆尽。
看来这位老师真的是很有威信了,某种程度上倒是跟他想象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