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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报道 不出一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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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给我安静,现在介绍一位新同学,”周红艳率先走进教室,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对门外示意道,“过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林迷。”
在屋内噪音逐渐消失的过程中,班级里四十多道目光重新定格在他的身上,探寻的,无聊的,以及部分不怀好意的。
林迷用指腹紧紧扣着书包带子,尽量放平声音说,“大家好,我是林迷,今后请多多关照。”
死一般的沉默后,底下出现了一阵不明的骚动,隐约能听清几个讨论的音节,又在他看过去后立刻噤声。
“我靠,我听见啥了?”宿新从溜号中冷不丁灌了一耳朵,把手指头戳到前面夏之旭的肩上问,“新同学,咱班还能有新同学?这得多想不开啊。”
夏之旭虽然高度近视,但没到瞎的地步,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以至于顺便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最后只记得一句咬牙切齿的“大宝贝”。
“不知道。”没觉哥允许,他当然什么都不敢说,默默闭上嘴巴。
“瞅周扒皮的态度,这人学习应该能挺好,”宿新没起疑心,舒服地往后靠了靠,“以后咱们作业是不用愁了。”
“安静安静,”周红艳又敲了一下黑板主持大局,“林迷,你才第一天来上学,压力也别太大,去和李雪换一下,让她坐后边。”
“不要啊,老师,”被叫到的女生挺不情不愿的,“我也要学习呢,后边都是啥人啊,他们天天斗地主,还给输了的人脸上画王八,我才不去。”
这话一出,刚才不敢笑的人有些憋不住,周红艳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你这学习态度是挺好,先把镜子和手机交上来再说别的。”
女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拽了拽袖口不说话了。
“我看看,你坐在……”她控制住场面,来回辗转张望。
“老师,我这有座!”倒数第二排的宿新甚至是站起来举的手,他非常努力地指向旁边的座位,“这座好,靠过道,冬暖夏凉。”
“那你不要女同桌了?苦等两年归来零收获啊?”夏之旭没按耐住一脸八卦地问他。
“投资比泡妞重要知道不,而且有他在,妞还能少吗?”宿新嘀咕两句没再理他,转而用更大的嗓门喊,“这呢,欧巴看看我啊思密达。”
众所周知倒数两排靠垃圾桶的学生都是班中次中之次还有前科的了,周红艳听见他的呼唤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还在考虑各方面影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当事人林迷已经被看烦了,他几乎在宿新出现的下一秒,就目的明确地朝他走过去。
没多少人觉得他敢坐上那个空位,所以当他撂下书包真坐那了,除了一刻不停和老师眼神交流的班长赵郁外,看热闹的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觉哥的前桌啊,这人要完了,可惜这张小白脸了。有网瘾大的在桌肚里摆弄手机,在从他进屋开始新开的论坛帖子里献上三个悲壮的白蜡烛。
周红艳单手撑在讲台上,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行了,都回头别看了,早自习该学哪科心里有点数,对了,宿新你后桌的张觉呢,又玩失踪?”
宿新对此表现出一副吃面包噎嗓子眼的样子,支支吾吾道,“那个,不知道啊,可能去厕所了吧。”
“去哪门子的厕所了?早自习要考试不知道吗?”她蹙紧了眉头,“赵郁你看班,谁说话记名,我去门卫那一趟,等物理老师来就发卷。”
没等周红艳走,教室后门的玻璃上面就探出了一个头,没几根毛的发型下是浓眉大眼的五官,他踮着脚像特工审查一样扫视一遍所有学生,在林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身影再次落了下去。
林迷正觉得莫名其妙地从血管里蔓延出点瘆人感,这张脸又从前门露了出来,骤然开口道,“周老师,你班张觉是不是不在屋。”
“嗯,我正要找他呢,青哥。”她带着点恭敬地说。
教导主任常青知道后冷不丁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在教务处给老邹办复职手续呢,一抬头看见一个人跨三楼栏杆往外爬,动作是那个利索啊,看见我就跑,我没抓着,但是我跟你说肯定是张觉,必须得整回来,不然记大过。”
周红艳知道常青心最软,平时跟学生比谁更疯吓唬人,即使给人记大过高考前都得求着学生找他消了,只是答应着往外走,“我刚要去找呢,老邹要复职了?”
“出去说。”常青说到这突然压低了声音,先走到了走廊。
教室门关上前,声音在外面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你班那个借读的咋坐后排呢,我不是和你说过班级结构的重要性吗?教育学上。”
班级里的人在老师走后顿时爆发出一片翻书声,单听这速度有种量子阅读的架势,实际上纯粹是为了掩饰手机的震动,毕竟赵郁可是出了名的狗腿子,该防还得防。
林迷坐下后就抱紧书包挺直背,尽量和身后张觉毫无人类存在痕迹桌子保持安全的距离。
新同桌倒是挺自来熟,胖脸嘟着安慰他道:“你好林学神,别听别人在那放屁,想坐就坐,等会考试的时候帮我挡点老师就行……哎你适当往后靠点,觉哥桌子也不能咬你屁股一口是不是?”
当事人林同学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小胖子,槽点太多也没什么心情评价这个“学神”的傻外号了。
摆书时候发现桌子的边缘有几张蝴蝶贴纸,上面工整地写了行署名“沈小环”,应该是之前坐在这的人,他稍微往前动了下胳膊没再管。
不过无论新同学本人知道或者不知道,校园集市里关于他的讨论度仍旧居高不下,甚至一度冲上了校园内热度第一。
草莓软糖:妈呀,这人是教育局局长儿子吗?来视察的。
氯化钠:局长能舍得来咱们这里养儿子,买来当状元招生的还差不多
数学我恨你:不是你们活到这个年纪没吃到过好的吗?旭哥,不是你们班的吗,长什么样啊。
九日:多的不敢说,颜值还可以,身上有贵死人的香奈儿香水味
时势造英雄,反正不管英雄狗熊,应运出现了一个重量级人物。
宿新大爷:你们女的死心吧,感觉没我觉哥帅,觉哥能跳三楼当蜘蛛侠,他肯定是不能。
此话一出楼内瞬间出现了12条回复。
-如果跳楼算帅哥,那世界上最帅的人应该已经在icu了。
-上面的大胆点,应该重开了。
-别的不说,觉哥被教导主任追的样子很美哦。
以及画风突变的,减肥成功了吗,这话硬气的像是个180斤的胖子。
帖子还在继续往上顶。
“擦,这帮狗娘养的。”短短几句气得宿新网瘾都戒了一半,彻底关手机不看了。
这边话题中心的本人还在努力辨识书上周老师想到哪就写哪的逻辑,圆润的物理老师付古羽就拿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好了课代表把理综卷子发下去,半个小时后再收上来。”
“老师,三楼跳下去会不会死啊?”有好事的笑嘻嘻隔空问了一句。
付古羽对这种好奇求知确实产生点惊讶,他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想知道啊,题里就有一道,等会就做到了。”
林迷收好书,从前面夏之旭那接手卷子,通体浏览了一遍,发现全都是基础题加小步骤大题,应该能挺快写完交卷。
他最开始还没理解为什么一张比肩标准卷的考试才限时半个小时,刚摸出笔写个名,班里大片的人已经勾完选择题趴下补昨天缺的觉了。
大概理解了,通俗来讲就是不会的就是不会,也节约彼此的时间。
宿新这一会儿又突然决定原谅所有人了,拿出手机边拍照搜题边笔尖迅速滑动,嘴倒是也没闲着:“哎呀,不愧是学神,答得真快。”
林迷念在他给自己解围的情谊,淡淡道,“你抄我的不就行了吗?这还得藏手机。”
“你是真够哥们儿,但是我得看步骤,不能看上去写的太会,哥很低调。”他把一个关键分划掉,又乱写上了一堆公式,选择题按顺口溜懵两下,总之很满意地糊弄上了中庸之卷。
林迷轻飘飘地给最后一问的字母画上一个长尾巴,转了两下笔也放下了。
静下来的片刻,他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下身后的位置,张觉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抓了,要追究起来他是不是还得上民生栏目啊,不对,说不定这次是今日说法呢。
总之这些也用不着现在去想,那人是自愿跳楼的,又跟他没什么感情纠葛。想至此,林迷随手扯了张演算纸,在上面左一块右一块地瞎画符玩。
还没完成个大半,物理老头就进来让人收卷了,然后当场拿出红笔笑容阴森地打叉:“不对,不对,都不对,这题软件上搜的我看见了,这都是照谁抄的啊,我还真看不出来……还有你,宿新。”
旁边的人嘿嘿笑了几声,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要说你上进吧,确实没给我空着,就是你这公式都抄反了,咋的当代牛顿啊研究出个宿氏狗屁不通定理。”
众人哄堂大笑,像是要将刚才半个小时的压力都要释放出去才罢休。
“啊,这个,这个同学的。”物理老师往上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要看清楚他的名字,“这是从哪找到的答案呢?叫什么,林迷,新同学啊,举个手我看看。”
教室里没来得及正式观察他的人纷纷趁机会回头,目光无一不聚焦在他脸上徘徊,仿佛要在上面看出解题步骤来,林迷举起手:“我是。”
“我看了,你这是新解法是吗?很好,咱们就得有这种创新精神,满分。”付古羽很给面子地用红笔画了个大勾。
“哇,满分哎。”
“我啥时候能考个满分我妈不得给我买栋楼啊。”
“出息你。”
这是最简单的板块问题,林迷被这样捧着倒是有种被外国人夸会用筷子的不知所措,他硬生生扛了几秒,还是败了。
“好了,咱们说一下刚才问的问题,然后上课,”付古羽没多说,翻开书开始讲“已知地球的g是,9.8n/kg,假设张觉70kg ,三楼的高度是,”他的镜片反着光,洋溢出了从业三十多年终于步上正轨的的喜悦之情。
下课铃响起时,物理老师还在跟课代表布置作业,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哎你真是学霸啊,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写啊?”隔了个过道的同学拿两个用橡皮粘一块有一米长的软尺碰了碰他胳膊。
“是啊,被老付夸你可真是中彩票了。”
“这块能不能再说一下,我差最后一问。”还有真想问他题的。
“下课也别聚堆喧哗,要说几遍啊?”赵郁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不过很快被一浪接过一浪的讨论给淹没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用手肘盖住本子开始往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名。
在本就二氧化碳超标的房间里,目之所及都是白城一中的校服的压抑黑色,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堆企鹅在挥动翅膀叽叽喳喳。
他低下头,准备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擦眼镜,擦桌子,做完这一切就要往前一趴装死。
不过没等他到装死那步呢,就有人从地狱“诈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