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掉的白月光终成朱砂痣》樊令佳

46、白切黑苗疆少年 X被拽下神坛高岭之花(16)

　　被撕裂血淋淋的皮肉底下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逢倾雪咬着牙根用两根手指剖开那段极细的丝线，露出一道口子来，他颤抖着手指，慢慢探入进去，带着血渍的森森白骨微微裸露出一点儿。

　　他感受到了极大的疼痛，自“心脏”间袭入四肢百骸，逢倾雪全身麻木，这种痛意又沿着一寸寸的皮肉蔓延，回到空荡荡的心房中。

　　没有……

　　神窍，没有了。

　　逢倾雪的神色怔愣住，失了神一般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地上握紧了手中那只银铃，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血腥的味道，手指深深地陷入手心中，骨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神庙圣光重临，白皎侧头倚在司云怀中，蓦然吐出一口污血，少年神色怏怏，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此话后，神像的眼睛慢慢张开，流下的血水化作黑色蝴蝶，自破旧的窗案上慢慢飞了出去。

　　司云没有听清他说话，那声极轻的应答像散进了薄雾里，穿过凌冽疾风，刹那间无影无踪。他将少年完全抱起来，细心地搂在怀中，看着他偏过头去蹙眉，司云将外衣脱下盖在了他的脸上。

　　白皎闷闷道:“哥哥，我看见圣光了。”

　　刺得眼疼。

　　比1000瓦的大灯泡都要亮。

　　工伤！绝对是工伤！

　　系统跳了出来【没补偿哦，宿主的任务现在进行得有些太慢了，这两个月内虐心值可是一点儿都没涨】

　　【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白皎问:“什么问题？”

　　【爱意值虚拟归零，如果男主想不起来，最终的得分合计一下，大概只有十来分】

　　白皎道:“你别管，我要是没拿满分就从总部大楼上跳下去！”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丢这个人。

　　【啊……】

　　“明月，不论你是否想要成神，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司云抱着他，低头想吻一吻他的额心，嘴唇却停留在了短短几寸处。

　　他可以成为明月成神阶梯上的石阶，也可以化作以人身为祭的武器，他是明月可以永远依托的海岸，只要白皎好好地活着，与他永不分离，那片海自然风平浪静，无声无息。

　　白皎暗暗叹了口气心道:那你的期望可是要落空了。

　　司云与男主和谢无绝都不一样，他对于逢倾雪来说，可能是一个黑化掉的白月光，虐生虐死的途中，男主终究会将所有的东西完全抛弃掉，最后一股脑地扎进这个爱情陷阱里无法自拔。

　　谢无绝如今看待他，大概只是露水情缘的背叛，这种张扬狂妄不服输的人，爱恨深刻，爱恨都短，因为他但凡恨了，必定会报复回去，这一切结束后，万般情意恨意都归零。

　　司云不一样，他与自己自幼一同长大，熟知他所有的习惯性格，白皎自认他自己这个人设放在别的世界里面，大概只是个连结局都写得潦草的恶毒炮灰，这个人设真的很不讨喜，但偏偏司云可以无条件地永远偏向他——况且他嘴真的很严。

　　不论他想做什么，司云得令就去办，从不说一句多余的，他和其他重要角色的关系错综复杂，司云一句都不问。在司云的心里，即使他恶毒，即使他贪得无厌，即使他残忍，却依然是那一抹白月光。

　　但是很可惜，司云并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幸好作者没写司云是男主啊。

　　否则虐心值他是一点儿都拿不到的。

　　胸膛处的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仿若新生，热流从每一寸皮肉下涌入，白皎从司云的怀中跳下去，看着那高余数尺的神像，伸手拿起盘子里那早已经腐烂的一颗供果。

　　“别吃……！”

　　在司云的面前，那颗原本早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果子，在白皎的手心里慢慢化作新鲜的模样——这是溯回，也是新生。

　　“咔。”

　　白皎抛起那颗苹果咬在了嘴里。

　　*

　　他一定忘记了什么东西。

　　逢倾雪可以确定，他的记忆断裂成三截，其中一截是自出生起二十年，另一截似乎还藕断丝连地相接着，只是这其中不知多少年的记忆模模糊糊，像沙子落进河水中飘荡沉积，他找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去抓住那一缕。

　　到底是什么？

　　他所遗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逢倾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面容似烟墨笼罩，呼吸错乱，再开口时声音已嘶哑的不成样子:“我到底是……”

　　为什么空荡荡的胸口处会那么痛？

　　是他记挂在心里的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他用寻常的记忆力去记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二十年的记忆他忘得一干二净，从未想过要寻找。

　　他用心去记住了那朦胧的……再也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心失去了，所以这些记忆也便失去了——但这回风山中，一定还有其他人记得。

　　这很重要，他得找回来。

　　逢倾雪不受控制般跌跌撞撞去找了被他关押在洞穴中的谢无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这个狂妄无知的王储，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事他应该会有所了解。

　　“嗯？”谢无绝衣摆上沾着湿漉漉的水，似乎刚从河里趴出来一样，他的小腿已经是无力回天，只简单用了一些药抑制疼痛，可尽管如此，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圣君的意思是，我知道您失去的记忆是什么？”

　　谢无绝盘膝坐在地上笑了一声:“这未免太好笑了，怎么偏偏来找我呢？我怎么知道圣君……”

　　“你知道。”

　　逢倾雪盯着他的眼睛，在石桌旁坐下来，他摊开手心，一只带着血迹的银铃呈现在两人面前:“这是谁的？”

　　谢无绝看了一会儿，轻佻地笑起来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圣君不要太为难人。”

　　“你一定知道。”

　　那段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一切与谢无绝脱不了干系，若此事有十分重，他一定能知道其中二三。

　　逢倾雪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向来可以容纳万物无情无欲的眸此刻异常冰冷，底下藏着凌厉刀锋，他一身白衣染血，不似神明，更像罗刹，面无表情的容色底下，深深藏着一抹焦急。

　　“你不会想知道的。”谢无绝掀开衣摆给他看，血肉模糊的小腿已经露出白骨的颜色，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复又笑起来:“圣君于天下来说是个好人，于我而言，那可是宿敌了，看我这腿，这辈子可是好不了了。”

　　“你有资格么？”逢倾雪淡淡开口。

　　“自作自受。”

　　“哈哈哈……”谢无绝忽然大笑出声，居然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一个空，又记起那把刀已经给了白皎，或许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青年悻悻然收回手，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嘴唇依旧勾着几缕莫名笑意:“逢倾雪……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人能与神明抗衡，可是你现在，不是有求于我吗？”

　　“我要是不说，你上哪里能知道？问那些侍者吗？”谢无绝将腿盖回去:“他们没有我清楚。”

　　逢倾雪面色微沉:“我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让你说出口。”

　　“我说过了，”谢无绝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如果知道的话，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谢无绝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地磨搓着指缝间，两人相继沉默了很久，阴冷潮湿的洞穴中，只有轻轻的水流的声音，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子，投入黑漆漆洞穴深处的寒潭。

　　“圣君放我离开，我告诉你。”

　　“如此，谁都不吃亏。”

　　“……”

　　逢倾雪没有说话，周身冷意肃杀如秋风。

　　“圣君这是在，权衡利弊吗？”谢无绝微微倾身靠近他，目光落在他手心里的银铃上，手指还未触碰到那只小铃，逢倾雪猝然握紧了手心挪开位置。

　　“哈，”谢无绝靠回去冷笑道:“装腔作势。”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逢倾雪收紧手心后，空落落的胸膛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可当他再次去感受时，却依旧只有水流的声音。

　　这只银铃在他的手心里压出了痕迹，像一把匕首一刀刀地割在他的胸口处那样疼，可这也让逢倾雪意识到——那个人，是比其他一切东西都重要的。

　　“谢无绝，告诉我。”

　　逢倾雪沉声道:“我会放你回柔然，只是有一个要求，两年内，不许起兵。”

　　谢无绝反问道:“圣君认为我如今这副模样，还有领兵征战的可能性吗？”

　　“真是偏戳我伤处，叫人恨得厉害。”

　　他缓了缓麻木的腿，将一切事情娓娓道来，这些事情从发生开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很容易叫人回忆起。

　　“你找的那个人的名字，我昨天提起过。”

　　逢倾雪的瞳孔缩了缩:“……白……”

　　“白皎。”谢无绝接过他的话，淡淡道:“他是巫蛊族的少宫殿下，长得很漂亮，身边有一条黑蛇，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做宠物。”

　　逢倾雪的呼吸滞住，他声音很沉:“继续说。”

　　谢无绝道:“白皎入山时是大约五年前深冬，圣君不知为何，十分喜欢他，叫他住在了听雪阁，前些日子……这个我倒是记不清楚了，据他所说，圣君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逢倾雪打断他:“不可能。”

　　谢无绝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早些年，我与白皎有过几分短短交情，他在你这里受了委屈，我离开时自然也要将他一起带走，所以……我们进入了那方阵法。”

　　“他死了。”

　　谢无绝抬起头，残忍地告诉他:“我的腿是如何伤的，他便是怎么死的。”

　　逢倾雪张了张口，未能说出一个字。

　　谢无绝便笑道:“我说了，圣君不会想要知道的。”

　　“……”

　　“不对，”逢倾雪站起身来，抽出腰间长剑抵在了谢无绝喉间，距离他的喉咙只余几寸:“你撒谎。”